床头摆着一只鹿皮手套,像是被人把玩了许多次的。寇冬将那手套拿起来,便察觉出了不对——这并非是小奶狗的手能戴得上的。 这时候的贵族手套,全都是由裁缝量着缝出来的,不可能不符合主人的尺寸。反而是套在他的手上,刚刚好。 看来是原主的物件。 这东西还放在床头…… 寇冬忍不住面露嫌弃,“噫。” 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用途吧,他赶忙将手套扔了。 小奶狗的床下没有铺花瓣,却也同样有腐烂了的花朵味道。寇冬顺着这气味找了找,没有找到花,反而在床下寻出了一个巨大的木箱,没有上锁。 他原本以为,这箱子中应当也是花,没想到打开后却看到了一片鲜红,吓得他一下子又合上了箱盖。 ……是什么? 寇冬微微屏住了呼吸。他重新慢慢将盖子打开,终于分辨出了那里头的东西。 是肉。 堆满了箱子的东西,是肉。 肉大块大块地堆积着,上面有被人切过的痕迹,旁边还摆着尚未完全融合的冰块,奇异的香味就是从这儿传出去的。寇冬终于明白房间温度为何如此之低了,若是高了,如何能保证这些肉的新鲜? 他闭了闭眼,心中想安慰自己这些是动物的血肉,但内心却有更坚定的声音反驳他—— 不是的。 那些死去的仆人,他们只有皮和骨找到了,肉却始终没有寻到呢。 他喉头有点儿泛恶心,忍着站起身时,就在那桌子上寻到了金盘与金餐具。拿近了一闻,也是相同的异香。 日日被这样的鲜花腌渍着,就连死后,血肉也会散发出这股味道吗? 寇冬闻了闻自己的身上。 他已经分辨不清楚,究竟是房间中的香气……还是他身上的香气了。 * 寇冬没能在房间中滞留多久。他怕引起NPC疑心,很快便从里头出来,又去了厨房一趟。 他刚刚出现在楼梯上,神出鬼没的管家便站在了大厅里,冲着他一弯腰:“少爷,请您进房,该沐浴了。” 从温热的水池里迈步出来,管家已经用一张宽大的毛巾将他整个兜住,将滑腻的水珠悉数擦干。 随即是内衣,胸衣,宽大的裙撑,内裙,外裙。 偌大的裙摆从他身上垂下去,像是一朵倒扣在地上的花。 他被裹在雪白的蕾丝里,轻纱与丝绸紧贴着他细嫩的皮肤。修长的脖颈从那领口之上探出来,洁白的好像一捧雪。 他就是雪里堆出来的,呵一口气都能融化了的。 管家为他穿上鞋,搭上最后的搭扣。早上摘来的玫瑰插在了胸前,头纱遮挡了他的视野,眼前事物都变得朦朦胧胧,他坐在边,微微垂首,俨然是一位完美的处子新娘。 “请您先行等候……” 管家低低道,旋即掩上房门。他立在新娘身边,手执着那一块金怀表,只是手微微有些颤抖。 寇冬在头纱下发出了模糊的询问,“管家?” “没事……”管家尽力说,声音却有些含糊,“没事,没事。” 话虽是这样说,他却不受控制地向地上委顿下去。寇冬猛地掀开了眼前的纱,下意识伸手去拉他,这才看见了管家手和脸上蔓延的是什么—— 全是细细的,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简直像是烙印上去的,如今都发着光,管家颤着手抚触自己的脸,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哀嚎。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像个气球似的鼓胀起来,好像有谁从那些纹路里头插进了吸管,对着他使劲儿吹气。他的四肢逐渐被吹的滚圆,嗓音也细尖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烫啊,烫——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幕,是寇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他下意识拿起床上的枕头,往男人身上扑去,试图为他减轻一些痛楚——然而这一步并没有什么用,管家哆嗦着倒在地上,浑身挣扎缩成一团。 “少爷,”他喉头发出嗬嗬的低响,“少爷……您、您的花——” 寇冬下意识向后一躲,以为他是决定杀死自己了。 然而管家却用那只手,死死拽住了寇冬的脚。随即,他拼命地探过身来,用尽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将战栗的嘴唇印在寇冬的脚背上。 寇冬被管家抓的生疼,皮肤上烙下了青紫的印子。可他这会儿顾不得别的,只死死盯着管家的眼睛。 那眼睛哀伤极了,却也透着死得其所的欣悦。他死死地把嘴唇留在主人的皮肤上,用尽全力落下了一个吻。 随后,在砰的一声轻响里,他彻底爆开了。 扑簌簌的灰烬落了寇冬一身。他的鼻间有花香也跟着骤然爆发开,铺天盖地的香气甚至让人感觉到晕眩。 寇冬的手猛地在床上一撑,察觉到了一个近乎荒唐的事实。 “系统。” 游戏系统没有吭声。 “……他爱我。” 寇冬喃喃道,近乎不可置信,“他爱我……” “……” “他把自己杀了,就宁愿给我摘那朵花?” 那原不过是个试探。寇冬只是想知道,它们能否在日光下活动自如。 可管家…… 管家并不是被他攻略的NPC,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寇冬怔怔地在原地坐着,忽然听见门轻轻一声响。走进来的人是盛装打扮的子爵,他分明看见了地上那一滩灰,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着,朝他伸出手。 “要迟到了,”他道,“该出发了,我的新娘。” * 楼下已经布置完全,楼梯上捆着一捧捧白玫瑰,花瓣厚厚地铺积在地上。厅中摆了一张长桌,名贵的瓷器与珠宝一同熠熠生辉,蜡烛幽幽的光将大厅照的通亮。 不知是何处传来的乐曲声,纯净悠扬。 寇冬长长的裙摆拂起了细碎的花,他缓步走下楼梯,教父就在那里等待。 新娘于是将手搭上了教父的手,他们一同缓步走向不远处等待着的子爵。子爵的手调整着自己的领结,面上透出丝毫不作假的欣喜。 教父的手也是冰冷的,慢慢把他的手握紧了。 “不要急,”子爵温存地说,将寇冬的另一只手也拉起来,“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哥哥……” 他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贴近寇冬的头纱,手指抚触着新娘的额发。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 “哥哥如今,连发丝也是香的。” 寇冬情不自禁打了个颤栗。 小奶狗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仍旧环着他,专注地与他耳鬓厮磨。 “我从第一日见到哥哥,就在想象哥哥的味道了……”子爵微微笑起来,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这笑分明是缱绻温柔的,却从里透出了冰冷嗜血的意味,“若不是大人阻拦,哥哥早就该被我吃掉了。” 教父的眉头拧起来,冷冷道:“可以了。” “好,好……”小奶狗似是不甘心地嘟囔,仍旧拉着寇冬,“那就请新娘,现在亲吻他的新郎吧。” 寇冬没有动,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 小奶狗撒娇似的说:“哥哥……” “这怎么行呢?” 头纱下面,终于传来新娘轻细的声音。他微垂着头,隔着这层轻纱也能隐约看清他面上的红色,“子爵大人,该是您来亲吻我才对。” 子爵并没有被这样的话触怒,相反,新娘的语气反而让他更加欣悦。他甚至笑得更深了,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好”,便将那头纱扬起来,去寻找底下藏着的新娘的脸—— 头纱层层叠叠,一下子铺盖了整个视野。子爵没有瞧见新娘已经打扮过的脸,反而瞧见了洒过来的什么,猝不及防,教他猛地闭住了眼睛,感觉鼻眼都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呛了两下,怒道:“这是什么——” 子爵的眼睛睁也睁不开,狼狈不堪,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喷嚏。教父本垂下眼,并不愿见证两人亲吻的一幕,谁知再睁开眼时,却只看见空中什么粉末簌簌飞舞。 而原本站在面前的新娘,却已经不见踪影。 教父:“……” 他的面容慢慢冷起来,四处搜寻,目光终于停滞在了大开的窗户上。 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寇冬:感谢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防狼喷雾真的管用! 小奶狗:…… 什么? —— 寇冬:溜了溜了。 教父:跑什么,我们都爱你。 寇冬:……我特么不需要这样的爱,谢谢。
第10章 落跑的新娘(九) 子爵也终于将眼睛重新睁开。他的眼白泛着密密麻麻的血丝,也看向了窗户的方向。 “跑了啊。” 身旁的教父没有回答,只骤然抿紧了嘴,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跑了啊……” 子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他斜睨着身边人,声音甜极了,几乎能从中间一把拉扯出细腻的糖丝。 “如果被逮回来——” 他的舌尖缓缓润了润嘴唇。 “他就会是我的了,大人知道吧?” 教父仍旧没有回应,他站立在原处,神色阴沉。从子爵的角度看去,他站立在厚重的阴影里,整个人也像是木雕石塑的,没有半点活气。 子爵笑了起来,懒洋洋拨弄自己的头发。这一拨又拨弄出来些许粉末,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旋即一下跳越过窗,朝着浓密的冷杉树林走去。 那其实不能称之为走——他的身形忽然被拉长了,仿佛有谁从上头拽着他的头,将他拉成细细的长条。他手上生出了锋利的爪子,发着凛锐的寒光,谁也不想被他这样挠上一下,不知能带下多少皮肉。 他的四肢落在了地上,逐渐化为了一只骇人的、没有瞳孔的野兽。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只是朝着冷杉林的深处翻了翻,旋即便像是一阵风似的刮进了里面。 片刻后,教父也缓缓迈动了步伐。他戴上高高的黑色礼帽,拉开了房门。 从窗户处可以看到,他也同样进入了冷杉林。 房间里终于再次有了动静。细细索索的响声后,寇冬掀起了桌布的一角,静静听了听外面。 他没有再听到别的声音。 他从桌子下慢慢爬出来,站在了从外头看不见的墙角,旋即才拿出一把小刀,将繁复累赘的裙子一路割到大腿,尾裙拽掉。 白色的布料只剩下一大半,寇冬捏紧手中的一袋辣椒粉,心中庆幸。 上午到厨房的那一趟,不过是临时起意,在其它地方并未发现能有战斗力的道具。 直到他看见了厨房里的辣椒…… 寇冬发自肺腑道:“防狼喷雾真的有用。” 这种东西撒一脸,就算是再凶残的NPC都能打喷嚏打成小绵羊。 感谢社会主义人民群众的智慧! 游戏系统:【……】 它已经麻木到不想说骚了。 寇冬挺直身子,从窗帘后打量窗外。要想逃出古堡,他绕不过这片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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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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