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淞元接手,帮胡凌按着左肩,担忧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胡凌摇头,“没有受伤,放心。” 余淞元的眉头却锁着没放。 胡凌没有伸手帮他抚平褶皱,而是垂眸,深黑的瞳仁滑向左侧。 正对上梁泽默默投来的视线。 梁泽冲他微笑,温润如玉,却又因身上不适宜的色彩冲突而稍显诡谲。 在这偌大的厅堂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其他事情所牵绊,只有胡凌和梁泽,两人隐秘地对视着,静默无声,且意味不明。 …… 罗苗伤得很重。 虽然小厮已经被烧成了一捧灰烬,但那十根指头仍然深陷在她肩膀的骨头里,甚至隐隐有相融的趋势。 还有她后脖颈上的伤。 像被黑洞无息吞噬掉了一大块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但她依旧醒着,那不间断的疼痛似乎也破坏了人体的保护系统,她没有因此昏迷。 “姐,要不,我帮你把它挖出来。”罗禾嗓音沙哑,看似询问,语气里却有种破釜沉舟的低沉。 罗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她哆嗦着,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冷,亦或两者皆有。 “挖。”她言简意赅。 罗禾便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将那十根指骨挖了出来。 它们落到地上,然后慢慢变作几团浸满鲜血的湿纸。 “纸?”凤悠悠疑惑,随即明白过来。“原来是纸人,怪不得你会用火烧。” 她看着胡凌说,目光里有着淡淡的欣赏。 “我包里有很多药,这些你或许需要。”陶乐小声道,伸过去的手里拿着几瓶药。 罗禾接过,道了声谢。 姜华莎在旁边帮忙:“这,绷带。” 等大家好不容易将罗苗的伤势勉强处理好,时间已经过去有一会儿了。 她在不久前终究还是晕厥了过去,此刻正被罗禾半抱着安置到椅子上。 “村长,不解释解释吗?”凤悠悠提着把军工铲,面对面地质问道。 村长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杯盖落回去,发出声脆响。“刚才是山神察觉那女娃娃身上有邪气,这才施了造化来试炼她,这不,她通过了,没有被邪祟附身,大家也就能安心了。” “山神的试炼?”胡凌轻笑,“这试炼不管是否通过都后果严重,这真的是山神的试炼,而不是山神的惩罚吗?” “以凡人之躯接受恩泽,”梁泽突然出声,唇畔的笑意轻淡,“怎么会不需要付出代价呢?” “哦?”胡凌扬眉,“那么,你们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笑着,笑不进眼底。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村长:“虔诚的信仰。” “是吗。”胡凌嗤笑一声,“可我觉得,完全不够。” “那只是你们的入场券而已,真正用作交易的东西……是什么?” 村长的脸色沉下来,犹如乌云在天边堆积,随时可能砸下风雨雷电。 玩家们各自抓了件可用的工具,屏气凝神。 半响,村长又笑了。 笑得非常僵硬,像是被人强硬地用笔划出张笑脸。 村长:“客人说的是祭品吧?那当然了,信仰神明,怎么可以没有供奉哩?” 他的嘴角上下抽动,像是在强忍某种激烈的情绪,不让它冲出来,露出马脚。 玩家们的心往下沉。 祭品。 这两个字放在这个十分危险的副本里,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比如说,人牲。 · 喝过茶,村长便带着玩家们离开了。 他表现得和来的时候一样自然又热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涂着红漆的大门在身后吱呀着关闭,胡凌回头,透过缓缓合拢的门缝,瞧见那一身黑色长衫的人。 那人闭着眼,俊美的脸上挂着恬淡的笑。 很浅,却似又因它红得近乎妖异的颜色,过分引人瞩目。 砰。 大门合上了。 玩家们已经纷纷调整好心态,凤悠悠和葛方中一个对视,不用言语便达成合作。 两人一起走到村长身边,凤悠悠询问道:“村长,不是说来给梁泽相看新娘子的吗?咱们就这样走了,他是不是一个都没瞧上?” 村长晃头,“这个你问我咋知道嘞?” 凤悠悠:“您不知道?不知道,那,这、到时候你们不帮忙办一办婚礼的吗?” 村长:“要啊,那肯定要。村里的喜事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嘞,全村人都会来帮忙!” “哎,女娃你也别急,后天是采纳的日子,到时候在屋里等着就好。” “采纳?”葛方中疑惑皱眉。 凤悠悠:“好像就是上门提亲。” 村长:“是嘞,就是后天,后天戌时到子时,千万别出门,免得错过了媒人。” 他扭头,神秘兮兮地笑道:“错过好事情,可是会招来霉运的。” 凤悠悠和葛方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找了个借口离开,去到后面和其他玩家分享了。 凤悠悠:“也就是说,后天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我们必须待在房屋内,不然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比如撞鬼什么的。” 葛方中:“保险起见,到时候大家还是早点回屋,晚点出来。可能会有幻视幻听,不能确定真实性就千万不要理会,呆在原地,不要踏出屋子。” 陶乐:“那明天呢?我们要上山吗?” 凤悠悠:“之前不是说我们上山不安全,应该不会。估计得等婚礼之后。” 葛方中:“没错,我也这么想。上山大概是第二阶段的任务,我们现在的场地不出意外还是局限在梁家村。” 姜华莎:“不上山的话,我们明天做什么?后天的提亲也是在晚上,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皱眉,若有所思:“其实,我有一点疑问。梁泽现在的状态究竟是‘生’还是‘死’?虽然他看上去不像个活生生的人,但万一只是身体不好呢?” 这一点非常关键。 毕竟任务要求的是完成与梁泽的‘冥婚’,那么梁泽就必须是‘死’的状态,不然结再多次婚也没用。 “这……”凤悠悠有些拿不准,“应该是鬼吧,他府里小厮都那样了,他要是人还能活着?” 陶乐:“小厮不是纸人吗?人也可以剪啊,万一是什么身体不好的能人异士?” “……”凤悠悠:“要不,我再去问问村长?” 其他玩家赶紧阻止她:“您可别吧!” 瞬间被好几双手控制住的凤悠悠:“……” 也,无需如此……
第99章 梁家村(六) 走回到村子中央的坪坝上,那里有许多吃完饭出来唠嗑的村民,或站着,或坐在从家里搬来的小板凳上。 有人远远地望见村长领头带着的一行人,赶忙招呼其他人停下。 于是当玩家们走到的时候,便‘享受’了一把村民们无声地注目礼。 太多的、像是藏着某种情绪的目光汇聚在一起,看得人汗毛倒竖,潜意识里疯狂摇响警铃,但在现实的压迫下他们却必须一步步迈过去。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村长:“每户都来人了吗?” 有村民答道:“没空房的就没来。” 村长:“也行。”他转身看向玩家们,手指了指那些村民,“瞧瞧有没有合得来的,你们就住他们家里。” 凤悠悠试探地问:“住到婚礼结束?” 村长笑眯眯地说:“当然是能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村里都是些好客的人哩。”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玩家们互视一眼,准备之后有时间再集中讨论。 来的村民里有一个人很眼熟,是那个叫梁三宝的。 因为那天他被一群人揪着‘嘲讽’,所以给人的印象深刻。 人嘛,当面临选择的时候,总是倾向于比较熟悉的人或物,总感觉会比较稳妥一点。 所以凤悠悠就找上了他,葛方中紧跟身后。 要对他人提出这种请求的时候,凤悠悠也是习惯性地挑了个最有礼的称呼:“这位先生——” “别!”还没等她说出第五个字,梁三宝便着急忙慌地摆手道:“别叫我先生!我担不起的!” 先生? 玩家们又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关键词。 凤悠悠将还没出口的话吞回去,笑容依旧:“大哥,你家里的空房够住几个人?” 梁三宝拍拍胸脯,像是在平复惊吓。“我家有两间空房,不算大,通铺,但够你们这么些学生住。”
“对了,你们的老师和师兄已经在村长家落脚了,不跟你们住一起。” 凤悠悠:“这样啊。” 这四舍五入,算是个好消息。 “定好了?”村长晃悠过来。 梁三宝下巴一抬,示意:他们决定。 凤悠悠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去征求其他玩家的意见:“咱们住一起,住他家,可以吗?” 玩家们齐齐点头,没有异议。 凤悠悠这才对村长说:“我们定了。”又看向梁三宝,“麻烦大哥了。” 梁三宝提起小板凳,“不麻烦。你们是客人嘛,应该的。” 于是玩家们便和村长告别,跟着梁三宝离开了坪坝,目标明确地往他家去。 凤悠悠继续套话大业:“大哥,你家里有哪些人啊?先给我们说说呗,到时候我们好叫人。” 梁三宝:“家里就我和我媳妇。” 凤悠悠:“嫂子叫啥名啊?” 梁三宝:“我媳妇叫红玉。”他眼睛一亮,似乎突然来了谈话的兴致,“这名儿好听吧?我当初一听见就觉得喜欢,再一看那姑娘,嘿!可真是太漂亮了!” 凤悠悠也跟着笑:“然后哥就把嫂子娶回家了?” 梁三宝笑容一滞,嘴角突然朝下垮,“哪有那么容易。她爹妈瞧不上我,觉得我就是个猎户,没前途,配不上他家宝贝女儿。” 凤悠悠见此,心道有戏。她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把红玉嫂子娶回来做媳妇的?” 或许是这个称呼取悦了他,梁三宝的表情不复阴沉,而是咧着嘴爽朗地笑了:“我让她爱上了我。” 玩家们皱眉,都敏感地觉得这句话有问题,让人听了感觉不舒服。 “哎,到了,那儿就是我家屋子。”梁三宝指着左前方带院落里的几间砖瓦房说。 走进去,明显可以感觉到装修比不上村长家的好,但也不算差,普普通通。 “媳妇儿!我带客人回来了!”梁三宝扬声道。 一名穿着素色衣裤的女人从屋里小步跑出来,脸色笑容明媚。 “客人来了?快进来,我给你们准备了茶。”她招呼道。 陶乐疑惑,嘴上挺甜:“红玉姐知道我们要来?” 红玉摇头,“不知道,但万一你们来了呢?我总得备着点吧。” 她把人引到堂内坐下,又从另一个屋子里端来两盘点心。 是最简单的糕点,平日里那种赶集的摊铺上成堆地摆在那儿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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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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