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善盯着瞅了又瞅,才勉强在他那双还没长开的眼睛里找到了一点点现在柯栩的影子。 不过照片里的柯栩虽然表现的很局促,但也能看出他脸上那带着腼腆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 宁子善看了会儿照片,心中的焦躁逐渐散去,他放下照片想把书包重新整理好,目光落在那些课本上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倏地一愣。 初二……如果按自己和柯栩相差的岁数来看,他在十年前应该是十四岁,而且他记得柯栩入学比别人要晚一年……那初二那年不就是柯栩重伤住院然后遇见梦貘的那年吗? 那么这一直被重复的一天,对柯栩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除了是让柯栩感觉真正跌入地狱的一天外,还能有什么意义? 而自己这几天所经历、看见的一切,不过是柯栩在慢慢把自己胸口的沉疴扒出来给他看。 那是不是意味着柯栩也在期待着,期待自己能再拉他一把,把他从禁锢的过去中解救出来。 入夜后,宁子善计算着差不多的时间再次躲进了公共浴室,很快,“鬼”出现了,和前两夜一样,鬼一路上到三楼,进了306室,打砸声随之而来,之后是一段短暂的静寂。 趁着第二轮开始前,宁子善悄悄猫着腰,贴着墙根从公共浴室溜到了306的窗外。 翻找声、“鬼”的脚步声、衣柜被打开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拽倒在地上的钝响、听不懂的谩骂声接连响起,最后以一连串酒瓶碎裂的脆响划下了休止符。 饶是宁子善在这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再次心疼起来,恨不得冲下楼重新把那柄斧头捡回来再把那只“鬼”砍死一次! 可是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做了,可能就会错过今晚的机会,所以只能咬着牙硬挺着。 终于,“鬼”再次睡着了,房间里安静了五分钟,又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嘶嘶”声,就像有谁在拖着什么在地板上摩擦。 宁子善从窗下探出小半个头,看见一条拖拽的血痕从卧室里蔓延至客厅,又穿过单薄的门板出现在走廊上。 虽然看不见人,但宁子善知道,那是十四岁的柯栩。他在宁子善眼皮底下拖着长长的血痕来到305门外,顿了一下,然后空旷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是在305门扉下部传来的,即使看不见,宁子善也能想象到他是用什么艰难的造型,撑着已经站不起来的身体去敲的那扇门。 宁子善喉咙里顿时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他狠狠闭了下眼,跟了上去。 305的门被敲了两下,血痕又继续往前,拖到了304门外,“笃笃”地又敲了两下,再往前……他就这样一路敲到了302。 最后两下门响过后,原本漆黑一片的305到302突然全都亮起了灯,一群没有眼睛的NPC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男女老少,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 “天呐!这是怎么了?” “柯家那个酒鬼又在打孩子了!” “这孩子的腿……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柯酒鬼人呢?” “报警……报警吗?” “报什么警!快点送医院吧!” “造孽呦……啧啧……” 最后一个NPC话音刚落,所有房间的灯又同时熄灭,走廊上的NPC也像一团团人形雾,被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那片被水泥地面吞吃入腹的血痕。 从喧嚣到沉寂不过一秒,他们就像一群演技拙劣的演员,说完既定的台词后就匆匆退场,沙沙的雨声倏忽被放大数倍,就像有谁在宁子善耳边哭泣。 家暴这种事,就是平时放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宁子善都会感到义愤填膺,更别说这个曾经被家暴的对象是他现在的爱人,这无异于在他致命之处狠狠捅了两刀,比第一夜的鞭笞更甚。 宁子善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抽了口气,又赶忙咬紧牙关,他觉得自己胸口现在就像燃了一团火,只要一张嘴那些火就会忍不住喷薄而出,把这栋旧筒子楼烧成灰烬。 他下意识按向胸口,平安扣冰凉的触感印在皮肤上,就像一股清风,倏地吹散了聚集的邪火。 宁子善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不禁默念道:“柯栩,你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原本停在302门外的血痕忽然又开始移动了,它越过302,一路蜿蜒着蹭到了楼梯口,然后一拐弯,顺着楼梯下了楼。 宁子善心念一动,连忙跟上。 血痕拖行的速度很慢,如同在苦苦挣扎似的,每一步都像在宁子善心上剌了一刀,要不是看不见摸不着,他真想扑上去把他抱进怀里。 就这样一步一顿的,宁子善终于跟他下到了一楼,穿过走廊,停在101室门外。 101室亮着灯,灯光透过氤氲着水汽的玻璃,温馨静谧,与整栋阴冷潮湿的旧筒子楼形成一种鲜明对比。 身体仿佛比大脑更先预料到了接下来会看见什么,汗水溢出手心,宁子善紧张地用手在裤缝上擦了擦,这才将手伸向101的门扉,推开了门。 绿色,到处都是绿色,熟悉的家具摆设装潢全都不见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层层叠叠的绿,就像被筒子楼外墙的那些爬山虎入侵了似的,而在最中间,宁子善看见了一个被悬挂在半空的红色的球。 那是由爬山虎的攀缘茎交织出的一个空心球形,就像一只巨大的卵,红色的经络血管般交织在一起,让宁子善不由自主想到了心脏。 透过那些缝隙,宁子善看见在那球形的中间,好像躺着一个人。 ※※※※※※※※※※※※※※※※※※※※ 还有一两章完结,不知道为什么,写结局的时候特别没感觉,坑坑巴巴写的很累_(:з」∠)_
第95章 回到现实 宁子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到了球形前面, 交织的攀缘茎被硬生生扯开了一个豁口, 凌乱地掉在脚底,就像一簇簇被扯断的血管。 他应该感到高兴的,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柯栩, 就在这个攀缘茎形成的中空球形中间,红色的经脉一圈圈缠绕在柯栩四肢上, 苍白的皮肤和红色的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他闭着眼,此刻却和睡美人沾不上半点边, 和宁子善在梦中看见的一样, 几乎瘦成了一个蒙着人皮的骷髅,一根根骨头在单薄的皮肤下突兀地支楞着, 若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宁子善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断气了。 空气中仿佛都带着尖刺,每一次呼吸都深深扎进宁子善肺里,他想抬起手,可手却抖得不像话, 于是他只好紧紧攥了下手指, 直到指甲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才勉强抑制住那种不明来处的颤抖。 “柯, 柯栩……”宁子善几乎是用气音念出了他的名字, 现在的柯栩看上去就像一件易碎品, 让宁子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一个大喘气就把他给吹碎了。 对方没有反应,宁子善等了一会儿,抬起手,犹豫地在半空停了徘徊了半晌,才用颤抖的指尖轻轻点在他嘴角下的那颗小痣上。 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柯栩倏地睁开了双眼,即使因瘦到不成人形,柯栩的眼睛依旧十分漂亮,就像宁子善第一次见到的那样,乌黑明亮,宛如两颗完美的黑曜石。 “子善……”柯栩十分震惊似的睁大了双眼,抬起骨瘦如柴的一只手轻轻在宁子善眼角抹了一下,“我是又做梦了吗?你怎么哭了?” 宁子善这才感受到眼角的凉意,他用手背胡乱在眼睛上擦了两下,勉强从唇角挤出一抹笑:“不是做梦,我来接你了。” “接我?”柯栩惊诧道,“你要接我去哪?” “回现实去,”宁子善顿了顿道,“我……对不起,我把你忘了,可是这次我不会再忘记了,我一定会去找你,我……” “子善……”柯栩打断他,吃力地从空心球里坐起身,重新抬起骨手如柴的双手,“你都看见了吧,我现在的样子,十年了,我在这个梦的世界待了十年,你有想象过我在现实会是什么样子吗?” 宁子善一怔。 柯栩凄然一笑:“我活着的时候,我那个酒鬼爹就没把我当人看,你觉得在我变成一个植物人,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后,他反而会好好照顾我吗?” 宁子善顿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堵得他连呼吸都不畅起来,好半天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柯栩……” “也许我现实中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柯栩逼视着宁子善,那眼神好似带着锋芒,让他感到陌生,“就算他良心发现,勉强吊着我这条命,十年,我的身体也在不断地衰弱,肌肉萎缩,就像你现在看见的这样,或许比这更甚,我不能洗澡,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恶臭,我的皮肤肌肉会因为褥疮而溃烂,只剩一片流着脓血的窟窿……” 柯栩没有继续说下去,光是这些就已经要令宁子善窒息了。 “所以你还想让我回到现实吗?”柯栩冷笑了一下,“即使最好的结果也是让我下半辈子当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人。” “可是……如果做康复训练的话,也许也可以……”宁子善还在试图说服柯栩,可是当他开口后,发现好像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柯栩再次打断他,“因为那天晚上,我被他打断了一条腿。在那之前,上高中、离开家,然后考上D大是一直以来支撑我走下去的动力。” 听到这里宁子善再次愣住了,D大就在自己生活的那座城市,所以柯栩是想要来找自己吗? 柯栩恍然未觉,继续道:“为了挣学费,我捡过废品,去小饭馆端过盘子,帮同学写作业,只要给钱我什么都愿意干,可是最后,我的希望却被那个人渣一酒瓶全砸碎了,我再也飞不出他的手心,你能体会我当时的绝望吗?” 宁子善的嘴唇干巴巴地蠕动了一下:“我……” “不,你不懂。”柯栩的唇角弯了弯,却没有一点温度,“因为你只是朵温室里长大的花,虽然是单亲家庭,但你的母亲温柔又善良,对你呵护得无微不至,你知道我当初有多羡慕你吗?” 宁子善的心被柯栩的一席话揪做一团,鼻头发酸,好半晌,他才喃喃道:“所以你恨我吗柯栩?你恨我把你忘了,是不是?” “不。”柯栩用两只干枯的手轻轻捧住宁子善的脸,温柔地擦掉他脸上摇摇欲坠的泪水,“我爱你子善,我爱你,所以留下来陪我吧,好不好?留在这里陪我,我现在只剩你了。” 柯栩说着,缓缓朝宁子善靠近,想要吻他,却被对方一扭头躲开了,双唇最终落在他的侧脸上。 在柯栩诧异的目光下,宁子善推开他后退了数步,拒绝道:“不。” “为什么?!”柯栩不敢置信地大声问,双颊凹陷的脸在这刻居然有种扭曲的可怖。 “谢谢你告诉这些。”宁子善吸了吸鼻子,目光坚定,“但你不是柯栩,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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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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