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顾思月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大大的眼睛里还没来得及表露出惊恐, 便被一只从火里伸出的大手拽进了画里。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宁子善和柯栩都离得太远,根本没人来的及抓住顾思月,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着火的画中。 “顾思月——”宁子善悲恸出声,手脚并用地扑到顾思月刚才站的位置。 “起来!离那幅画远点!”柯栩冲过去一把把宁子善从地上拉起来, 只见燃烧的画里,一团巨大的影子正在蠢蠢欲动, 把整张画布撑得鼓鼓囊囊, 就像一个孕妇圆滚滚的肚皮, 一耸一耸的,好像正酝酿着什么, 想要破布而出! 不能让它出来,不能让它代替顾思月! 火势不够大, 再这样下去一定不能及时阻止那个怪物从画里钻出来,宁子善紧紧咬着牙, 目光四下梭巡,终于定格在卫生间敞开的门内, 他一把推开拉着自己的柯栩, 冲进卫生间, 抢似的一把抓住洗手台上的液体香薰, 狠狠朝燃烧的画砸去。 易挥发的液体香薰中含有高浓度酒精,伴随着玻璃瓶的脆响,火苗猛地窜起两米来高,浓郁的茉莉香味瞬间蒸腾,火焰舔舐着木制门框,如果放任它燃烧,整座别墅可能都会被点燃,不过柯栩仔细一观察后便发现这些火似乎只会烧那幅画,并没有蔓延的趋势。 刺耳的惨叫再次从画中传来,火焰中一块巨大的阴影在不停抽搐抖动,红色的火光映在宁子善哀伤的面庞上,连那些摇摇欲坠的眼泪都仿佛跟着一起燃烧了起来,柯栩静静站在他身旁,目视着明明灭灭的火焰,把他轻|颤不已的手握进掌心,紧紧攥着,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对方一样。 没过多久门外的画和画里呼之欲出的怪物就被烧成了一捧灰。 尘埃落定,灼|热耀目的火光逐渐冷却,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刚才的一切都好像一场幻觉,找不出丝毫痕迹,明明有那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如果不是顾思月真的不见了,或许宁子善真的会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幻觉。 可是顾思月真的消失了,随着门外的那副画一起,杳无踪迹。 宁子善坐在地上,屈着双腿,用手臂圈着膝盖,把头深深埋在臂弯中。 柯栩坐在他身边,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宁子善,想来想去只能伸手搂住他,把他揽进怀里,像安抚一个孩子一样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头发。 宁子善偏过头,把发烫的眼眶抵在柯栩坚硬的肩胛骨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宁子善才重新抬起头,他没有哭,只是眼圈发红:“她是替我死的,本来被拉入画里的人应该是我,是你们救了我,所以画里的东西才会在危急关头把离画最近的她拉进去做我的代替……” “这不是你的错。”柯栩骨节分明的手指陷进宁子善柔软的发丝里,在发根处轻轻攥住,又叹了口气:“我以为今晚画会找的人是我,可它却是找上了你……也许我之前的推论都是错误的。” 宁子善抿着唇,霍然从地上站起来,大步来到走廊,把伍多多和何唯的画取下来,又噌噌蹭地上了三楼,两手夹着画,用脚重重在小欣的房门上踹了几下。 没多久房间门便被小欣打开,她穿着睡衣,眼中带着些许没睡醒的怒意:“天还没亮呢!你们要干嘛?!” 宁子善没理她,提着画强硬地从她身侧挤进门内,床上的柳如歌发出一声惊呼,慌张地裹紧了被子。 “你要耍流氓吗?!”小欣柳眉倒竖,下意识跟上去就要去拦宁子善,被跟在后面的柯栩攥住手腕拉到了一旁。 “啊!你们两个!”小欣尖叫道:“侦探就能随便闯女人房间吗?我要告你们性骚扰!” 宁子善淡淡瞥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两幅画重重掷在柳如歌面前的地毯上。 柳如歌看见两幅画,脸色立马就变了。 小欣跟在他身后怒道:“不是说不许你们随便碰房子里的画吗!” 宁子善指着地上的画,比她还愤怒:“就因为这些画,我们已经死了五个人!这些画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三楼没有画?!” 柳如歌一脸茫然:“宁先生你冷静点,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死了五个人?” 宁子善道:“这两幅画,你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柳如歌和小欣这才探头朝那两幅画仔细看了看,片刻后柳如歌微笑道:“这两幅画里画的不是昨天突然发狂的那位侦探先生和何女士么,和我先生的手笔如此相似,一开始让我还以为你们把先生的画拆下来了呢,这是宁先生画的吗?” 柳如歌表情淡然,小欣倒是一副不太喜欢这两幅画的样子,微微蹙眉。 但不管怎么看,她们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异样之处,好像真的对画里的东西会爬出来把活人拖进去取而代之一无所知。 这下宁子善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刚才还因顾思月的死对她们的满腔愤懑全都憋在胸口发泄不出来。 柯栩握住他攥成拳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冷静,然后开口道:“我昨天下午来的时候问过小欣,为什么她会问子善晚上有没有听见过走廊传出说话声,小欣还没回答就被美丽突然打断,所以我想现在仇夫人能不能重新给我一个解释?” 柳如歌闻言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早在景山失踪前,原本住在一楼的佣人就反映过走廊里的晚上会发出声音,没过多久不知怎么就有传言说别墅里闹鬼,而且越传越凶,闹得人心惶惶,景山一怒之下便把佣人都辞退了,只剩下在别墅里干得最久的毛婶一个人,后来还没来得及招新人景山就失踪了。可没想到从景山失踪的第一晚开始,我和小欣也能在半夜听见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别墅里只剩我们几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难免会感到害怕,所以我才让小欣把走廊的画都取掉收了起来。我想小欣也是因为这点才会在昨天随口问了宁先生一句吧。” 柯栩听完点点头,又问:“那仇夫人知道这栋别墅里其实有一个密室吗?” “密室?”柳如歌下意识看了小欣一眼,而后摇摇头:“我不知道的,其实我和景山结婚也才不到一年,如果柯先生觉得这栋别墅里有密室,大可以去找找看。” 从小欣房间出来后,宁子善问柯栩:“你觉得她们说谎了么?” 柯栩道:“从柳如歌刚才的反应看来,关于她们知不知道画里的东西会把活人拉入画中这点应该是没有,但除了这一点之外其他的话我觉得最多只能算是真假参半,不过既然柳如歌敢让我们去找,就证明这个密室她有信心我们轻易找不到。” 说完柯栩又用一种类似轻叹的语气道:“柳如歌这个女人,好像并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 这话是什么意思?宁子善隐隐觉得柯栩好像已经猜透了什么真相,就在他想继续发问的时候,走廊尽头,美丽的房门又打开了,她就像一个幽灵,抱着她那脏兮兮的球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宁子善咧开嘴笑了一下,再次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柯栩看了她一眼,唇角一勾:“看来我没猜错了。” 宁子善一脸懵x:“没猜错什么?” 柯栩不答,反而用一种颇为怜爱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转身下楼。 宁子善:“……”这种看傻子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喂!”宁子善追上他:“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不是说知道密室在哪了吗?” “美丽不是都告诉你了么。”柯栩无奈地停下脚步,“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到这的第一天小欣就给我们立下的几项规矩?” “什么规矩,不就是几点吃饭、房间分配、不要随便移动墙上的画和别墅的雕像,还有仇景山不喜欢别人乱动创作室的东西……”宁子善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恍然大悟,整栋别墅只有四楼创作室要检查时必须要小欣跟着一起,而且不准随意乱翻,再加上美丽的目光……密室很有可能就在四楼! 柯栩看着宁子善变幻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已经猜到了,果然宁子善开口就是:“那我们现在要去四楼吗?” “不急。”柯栩道:“白天行动的话很容易引起她们的注意,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先下楼吃早饭吧,吃完之后回房间睡一觉,我已经基本两宿没睡了,现在真的超困。” 两宿都是因为自己,宁子善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愧疚地点了点头。 两天前的早上,整个餐厅还坐的满满当当,可两天后的今天,早餐依旧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吃饭的却只剩下他们两个,不由得让人唏嘘。 宁子善心里还在为顾思月的死难过,吃了几口就说饱了,柯栩没强迫他,自己也随便吃了点就拉着他一起上楼休息。 离开前宁子善用盘子装了两个包子,想要顺便带给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出过门的王作陵。 “王作陵,我给你带了包子,出来吃一点吧。”宁子善停在王作陵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没有反锁,宁子善只轻轻一碰就便敞开一条缝,走廊的光从缝隙挤入房内,没人回应,里面一片死寂。 宁子善和柯栩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柯栩伸手把宁子善拉到自己身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王作陵死了。 他倒在离房门很近的地方,面朝下趴着,身体已经僵硬,还在努力爬行的四肢就这样被凝固了下来。 他面容扭曲,目眦欲裂,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青色,显然在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向弘文的尸体被放在房间的大床上,表情像是刻意摆弄过,闭着眼,嘴角勾出一个深深的弧度,带血的衣服已经被脱掉,赤|裸身体上的血迹也被擦干净了,连脖颈上那道皮肉外翻的深深豁口都被绷带细细缠了起来,如果不是白到发青的皮肤和身体上那些暗紫色的尸斑,简直就像睡着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个房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宁子善把盘子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跟柯栩退出房间。 “也许他和你一样看见了幻觉。”柯栩猜测道:“王作陵这个人本来胆子就小,再加上向弘文死在他面前一定给了他不小的刺激,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被那些人形圈影响,生生吓死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宁子善单手握在门把手上,抬头深深看了柯栩一眼。 暂时被忘记的,顾思月的死所带来的悲怆,在看见王作陵他们的尸体后再次卷土重来,灼|热的沙浪般重重拍在他的胸口。 说不上是兔死狐悲还是别的什么,宁子善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好像连气管都被堵住了,呼吸困难,他喃喃道:“只剩我们两个了。” 他的声音有点虚,还有点畏怯,带着种不确定的漂浮感。 柯栩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压下门把,用坚定的目光直视着他道:“宁子善,你听着,就算只剩我们两个,也一定可以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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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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