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雪转过头来，露出一脸的粉笔印子。
看到秦阎和曲星辰下来，袁雪立刻走出来指着蹲在地上的男人说：“他疯了！”
曲星辰走向那男人，被秦阎伸手拉住，他用力甩开秦阎的手，固执的走过去，蹲下仔细观察。
只见这个人蹲在地上，盯着地上一滩被踩碎的粉笔末，不时的用双手去收拢，好似要将这些细碎的粉末从地上拿起来。
他口中喃喃自语，不同于白天时的没有声响，现在倒是能听到些细碎的话。
曲星辰侧耳仔细辨别，只听男人不断重复着：“答题……答题……没有粉笔了……没有粉笔了……”
曲星辰站起来，转头面向袁雪探究的视线，脸上的冷静立刻松懈，眼睛瞪圆，下垂的眼尾楚楚可怜，嘴唇轻抿，嘴角向下，害怕又委屈。
袁雪：“……”演戏能不能走点心？当她是傻子哦。
曲星辰被秦阎影响，一时忘记隐藏，不过倒也无所谓。
袁雪瞪了曲星辰一眼，说：“十一点多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动静越来越大，严淑带了手机，我们商量许久，又看时间没到十二点，就决定打开门看看。谁知道一开门就看到这个人举着粉笔乱写乱画，见门开了也没反应，粉笔全画我脸上了。”
严淑就是那个惯常沉默的女人，秦雅芝躲在严淑身后瑟瑟发抖，刚刚的尖叫就是她发出来的。
只见秦雅芝探出头来，指尖颤颤巍巍的指着地上的粉笔碎末说：“他……他一直不停，袁雪就抢了他的粉笔扔地上踩碎了。”
秦阎已经站在了曲星辰身后，对这些事情不发表任何言语。
他的身份是新来的老师，没必要插手转学生之间的事情。
这时，蹲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大喊：“我要粉笔！粉笔！答题！必须答题！”
随后他就步伐踉跄着跑下了楼，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曲星辰盯着延伸出光源外的漆黑楼道，随后收回视线，翻过女生宿舍的门板，看向那些凌乱的粉笔字。
“鸡兔同笼，共17个头，42条腿。问：鸡有几只，兔有几只……答：鸡13只，兔4只……”
整个门板上都重复写着这个问题和答案，一遍又一遍，字迹潦草又混乱。
这个男人，是搞错了上黑板前答题顺序的一号。
漆黑的楼梯又响起了脚步声，几人屏息看去。
许峰和仲刚并肩走了上来，见到几人，仲刚问：“怎么都站在这里？”
袁雪看了看两人身后：“你们没碰到跑出去的人？”
许峰不解回头：“谁跑出去了？”
这时，沉重悠长的钟声响起，十二点到了。
秦阎和曲星辰大步跨上楼梯，许峰和仲刚踩着时间进门，女生们也立刻进屋关门。
被秦阎拉着，曲星辰回头，看着身后漆黑的楼梯。
明天，这些人是不是就会忘记一号男人的存在？
第9章 贞德全封闭学校 “我是八号，曲星辰。……
秦阎拉着曲星辰快速跑进四楼的教职工宿舍，紧紧关上门并上锁。
果然，在第十二声钟响结束，门外再次嘈杂起来，如同一群学生在门外跑跳玩闹。
有脚步声缓缓停在了门前，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秦阎拉着曲星辰离开门边，两人一同看向被缓缓转动的门把手。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不会有玩家停留在外面。
又一声尖叫响起，中途又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这是秦雅芝的尖叫。
轻轻转动的门把突然停止，门外的嘈杂声响也蓦然消散。
秦阎抬腕看表，十二点零五分，时间不对。
果然，下一秒，门把手突然被剧烈的转动起来，同时门板响起激烈的叩门声。
宿舍楼的门不过是一层薄薄的木板，在不断的敲击下周边掉落细碎的渣土，不堪重负。
曲星辰挺直脊背，侧头看着鼓动的门板，微卷的额发散下来盖在眼皮上，眸中寒着冷光，像一把刚刚出鞘的锋利尖刀。
秦阎走过来站在曲星辰身后，伸出双手搭在他的腰间，呈保护姿态。
门板发出悲鸣，数次在即将损毁之时又奇迹般的完好无损。
门口散落一地灰尘，叩门声在持续了不知多久后，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秦阎开口：“三十分钟，比昨晚多了一倍的时间。”
曲星辰转身离开秦阎的笼罩范围内，漠然问：“它们早晚会破门而入？”
秦阎摇头：“只要遵守规定，就不会出问题。很晚了，睡吧。”
两人各自上了床，面靠墙背对背，仿佛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张木桌而是亘古悠久的银河。
深夜，煤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室内只有两道轻微的呼吸声响。
靠在墙角人高的铁柜柜门发出“吱呀”的轻响，被推了开来。
一道黑影从柜子里走了出来，长长的黑发遮挡在脸前，黑影缓缓走向了沉睡中的两人。
曲星辰面对着墙，睁开双眼，黑暗中一切都不真切，随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在柜门响起时，他便惊醒过来。
秦阎失踪的三年，曲星辰一直靠着药物睡眠，如今哪怕意外与秦阎在梦世界重逢，他能入睡，却也浅眠。
脚步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黑影走的很慢，脚掌似乎抬不起来，在地面来回磨蹭而过。
它慢慢靠近秦阎的床边，弯下僵硬的腰查看，弯腰时骨骼发出几近散架的声音。
片刻，它挪动脚步，向曲星辰的方向走来。
曲星辰侧躺在床上，面容沉静，呼吸平稳，宛如沉睡。
它如同之前那般，缓缓弯腰，面前的长发落到了曲星辰的侧脸上，湿腻泛着腥臭。
不同于秦阎，它对曲星辰似乎格外感兴趣，看了许久都不见离开。
半响，它抬起手，僵硬冰冷的指尖抚上了曲星辰的脸颊，曲星辰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它似乎在观察曲星辰是否有真正的沉睡，僵硬的手慢慢下滑，缓缓掐住曲星辰的脖颈慢慢收紧。
曲星辰睫毛没有一丝颤抖，平稳的呼吸不变，似乎对外界毫无所觉。
终于，它收回了手，湿腻的发尾离开，脚步声从床边缓缓移动到墙角的铁门，熟悉的柜门声响起。
它走了。
曲星辰缓缓睁眼，转身正对上站在他身后长发遮脸的东西。
它粘腻的发丝中透出血红的眼珠，盯着曲星辰微微弯了弯。
原来它竟然假装离开，骗曲星辰转身！
下一刻，它猛然扑了过来，曲星辰下意识的闭眼。
“星辰？”低沉而熟悉的呼唤一声叠着一声响在耳边。
曲星辰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秦阎。
室内煤油灯静静的燃着，光线仍旧昏暗，但好在能看见周遭的一切。
曲星辰缓缓眨了眨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秦阎探手摸上曲星辰的额头，擦掉他一头的冷汗：“你做噩梦了。”
随后指尖下移，落到曲星辰的脖颈，拨开衣领，看到了一圈青紫。
秦阎骤然眯起双眼，接近曲星辰的脖颈，伸手捏着曲星辰的下巴高高抬起，纤长的脖颈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秦阎的眼前。
只见一圈青紫的指印碍眼的躺在上面，秦阎探出指尖碰了碰。
曲星辰一颤，秦阎冲着他的脖颈轻轻吹气：“很疼？”
曲星辰回过神来，立刻挥开秦阎的手，靠回冰冷的墙上，低下了头：“不用你管。”
秦阎收回手，认真的看向曲星辰：“星辰，它的目的是试探你，因为你没有号码牌。”
曲星辰侧头，秦阎的视线就像带着勾子，如有实质般的黏上他的皮肤，让他无法忽视。
一手伸进口袋里捏了捏写着八号的小纸条，曲星辰没说话。
秦阎再次伸手，用力揽过曲星辰的脖颈，强迫曲星辰与他对视。
“你听着，星辰。现在一共有四条规定，前三条很好遵守，而第四条，遵守号码牌的数字，便是你最大的优势。号码牌只有七个，我利用身份将你罚站在了教室最后，你只要一直不参与，就会留到最后，不会被迷惑，也不会出事。”
“星辰，你听话，到了最后，校门打开，立刻就走。”
曲星辰瞳色微浅的棕色眼眸与秦阎深黑的眼眸对视，不同颜色的眼眸中皆倒映着彼此。
他垂下了眼帘，遮掩住了眸中属于秦阎的倒影，缓缓启唇，说：“不。”
随后曲星辰伸手，突然环住秦阎的脖颈，距离再次拉近。
嘴唇几乎相贴，说话间似有若无的碰触让秦阎呼吸停滞。
曲星辰缓缓吐着气息：“秦阎，三年前，你走了之后，就没资格管我了。”
下一刻炙热的呼吸离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曲星辰翻身重新躺下，拒绝交流。
秦阎仍旧坐在床边，半响抬手为曲星辰拉过被子盖上，转身回自己的床铺。
曲星辰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秦阎，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就听你的。”
被子一角被曲星辰掐在手里，几近撕碎。
室内安静下来。
曲星辰盯着眼前的墙壁，上面充满了污渍、发黄而凌乱，一如他此时的心。
秦阎说：“对不起。”
曲星辰蓦地闭上了眼睛，呼吸轻微，不再说话。
翌日，两人沉默的起床，曲星辰脸色泛白，一夜未睡。
走到门边，门口撒的一地灰尘上，几个脚印横亘其上。
脚印的方向不是冲着门，而是从门边路过，走向了墙角的铁柜。
秦阎低头看着地上的脚印，随后走到铁柜前，挨个打开两个柜门。
里面只有一些杂物，铁柜密封良好，除了柜门，再无其他出口。
下了楼，两人分开站立，从起床开始，两人之间就再无交流。
曲星辰照旧走过去拉着袁雪的衣角，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袁雪盯着自己皱巴巴的衣角认命了，她压低声音问：“你在四楼，昨晚有发生什么吗？”
曲星辰转头看她，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另一只手也揪上她的衣角。
袁雪见他如此，了然的点头：“果然，四楼和三楼一样，十二点以后外面突然乱了起来，就像……就像学校里那些看不见的学生突然出现……还有人敲门……不过好在最后没有发生什么事。不过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地……”
曲星辰突然问：“之前没有吗？”
袁雪疑惑的摇头：“没有啊，不然秦雅芝不得吓死？昨晚听她尖叫倒是比被敲门还可怕，好在被严淑把嘴捂上了。”
提到秦雅芝，曲星辰便看向了她。
许峰正和秦雅芝靠在一起，低头将秦雅芝的双手拢在自己的手掌心不断搓着。
袁雪也跟着看了过去，“很冷吗？”
许峰见突然被人围观，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泛起了红，“雅芝的手总是很凉，我给她搓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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