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的脸色刹那间变的极为难看：“……你是说，骈羽之其实一直知道幕后，居然故意隐瞒？！就在刚才，我们差点被胡老头全体弄死！！我们差点连怎么死的被谁害的都不知道！！嘿、嘿，瞧瞧你俩有多英雄，胡老头是什么时候收买的你们，你们竟替他瞒着大家？！！”
上官集反驳道：“你自己刚刚都说过幕后操纵者力量强大，难以应付，我们早点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只能平添大家的恐慌，说不定刚刚连面对胡老头都不敢放手一搏，到时候还不是死的更快？！！”
顾闻哑然，上官集这话是没错，很有道理，但却如同一块巨石堵在他的心路上，上不去下不来。画桐见顾闻生气，急忙上来打圆场：“现在好了，胡老头被咱们打跑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们趁这时候赶紧填饱肚子吧，我都饿了好久。”
吃饭，也是冷场，一人一块面包就着凉开水干啃，偶尔抬眼看看四周，对上别人同样惴惴不安的眼神，急忙又低下头，继续嚼蜡一样的吞咽。食物是咸的甜的，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大家心底藏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止对于敌人还有自己人，但最多的仍是关于这栋奇怪的旧楼和神秘叵测的307室。
女鬼不吃东西，浮在半空发呆，好久，冷不防突然吃吃笑起来，打破一室的静默。大家抬头看，发现她用仅有的干枯的手臂在抹泪，时哭时笑，时喊时闹，像个疯子：“Model，我是最棒最红的Model，我只是想接着做Model，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该怎么办？你们谁告诉我！！我就是做鬼都不愿意留在这个破地方！！”
池云暮吃不下去了：“冷静一下，没有人想留在这里，不止你。”
李小姐通红了眼圈：“我怎么能和你比？你和你家老钱都在这里，同生共死，不会孤单。而我呢？我前夫在外面，当初他许诺过，只要我恢复了年轻美貌，他就会和我复婚，绝不再离开我。可是现在呢？我不但恢复不了容貌，连人都做不成；不但做不成人，连离开这里到别处做孤魂野鬼都不行。你叫我怎么冷静？你说，我凭什么要冷静？！”
小男孩扎下脑袋，李小姐的话像尖刀，一刀一刀反复在割他的心。当初如果不是一念之差，觉得上天赐给自己的不够多，他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好在，池云暮握着一只粗糙的大手，心仿佛寻到根的落叶，如李小姐所说，有人会与他共赴生死，不离不弃。
李小姐继续嘤嘤的哀哭，好像全世界都拖欠她的：“……我要回家，没有一个人等着，我也要回家去。”
一个清澈悦耳的声音在女鬼耳边响起：“我也是一个人，和你一样。虽然家里没有人等，也会很想家。回去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女鬼哭声渐低，抬起一塌糊涂的脸，对上说话人的目光：“你？”
上官集送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我会找到我的爸妈，带他们一起回家。就算再辛苦，我也不会单独离开。”
李小姐完全忘记了哭泣：“你……你不怕吗？”
上官集大大方方的承认：“当然怕，我也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不怕？但，只要一想到爸妈比我早七年就在这里苦苦承受着恐怖和绝望，我就不觉得怕了，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希望，你说我怎么明哲保身？”
李小姐还是不能理解：“……可是你会死的……会很惨很惨，甚至像梁越……”
“李小姐，我没有退缩或逃避的权力，从到这里的那一天起。”上官集一字一句的说着，目光决绝。
掌声响起，竟然是骈羽之。毫不吝啬的不断的赞赏点头，他说：“有情有义，上官你真令我钦佩。我骈羽之发誓，必会尽全力帮助你找到你的父母，保护你们……”
顾闻在一边听的郁闷，这人居然抢了自己的台词：“哼，说的好听，你倒是有什么办法，讲出来给大家听。”也不管上官集拿白眼赠他，顾闻继续发难：“你说胡老头是受人指使，那么谁才是幕后黑手？那个人你对付得了吗？要是你能力有限，连自保都困难，你拿什么来达成给上官的许诺？怎么保证他和他爸妈的安全？”
“我当然知道。”
“哦？”顾闻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骈羽之会不加思索就回答，“是谁？”
“我。”
“啊！！！！！！！！！！！”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惊诧警惕的瞪圆了眼。
唯独骈羽之不慌不忙的微笑：“……我怎么可能？”
呼——所有人同时长出一口气，又坐回原位。上官集把原本赠给顾闻的白眼分了一个给骈羽之：“什么时候了，不准说笑话，不准挑战大家的心理承受力。”
骈羽之顺从的收起笑脸，深邃的蓝眸望向窗外，那里紫雾稀薄到几乎看不见，遮住视线的是漫天飞絮的紫色雪花，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浮起的寒气袅袅：“我来这里之前，鬼界的兄弟曾经告诉过我一个关于这栋楼的故事，那是大约三四十年前，或者更久，这栋楼刚建起的时候……”
鸦雀无声，大家一起竖起了耳朵。
（待续）
楼之谜
（十八）
最初的最初，这栋楼所处的地方只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草地，后来有人在上面建了几间平房，住了进去，后来因为战乱，易主过多次，到后来因为搬迁的太频繁，致使一开始建屋的主人是谁，中间倒手几次都没人记得了。平房最后的一届主人是一位年迈的老学究，家里书特别的多，据说堆成了小山。结果他搬来的第二天，这一带地区发生了地震，当时晃的厉害，还伴有巨响，把人们吓坏了。可房子没塌，地也没陷，震前震后似乎没什么差别。周围居住的人这才放心。再后来隔了好些天，才有人想起很久没见过老学究，打开小平房一看，房子里一切照旧，唯独书山倒塌，砸死了老学究。
老学究没有亲人，所以人们很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置他的遗体遗物，这时候忽然来了一个青年，他自称是老学究的儿子，刚出国归来，他会来处理关于老学究的一切。那之后他就在平房的基础上增建了三层，成为现在这栋楼。
“等一下！增建了三层？？也就是说这栋楼是四层？”池云暮的问题让每个人的心跟着悬吊起来。
骈羽之点点头，没有否认。
“第四层在哪里？！”画桐的指尖凉冰冰的，全是汗渍，一着急都抓在顾闻的袖子上。
“我知道。”阴惨惨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传来，李小姐吊着一只眼珠子巡视四周众人怀疑的脸，“我的身体还躺在那里。”
顾闻一撸袖子：“走！看看去！”
骈羽之拦住大家：“请等一下，请允许我把整件事讲完，你们再去不迟。”
上官集一直坐着没动，此时才开口：“你是不是想说，第四层是通往鬼界的？”
所有人诧异的看过来，唯有骈羽之一点都不惊讶，好像他早就知道上官集会猜的到似的：“的确，第四层是死者才能下去的地方。上面的说法其实不过是你们人界的记录，与事实相距甚远，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老学究并非真的老学究，他的职业和你们当中的一位相同，都是以鬼为敌的。他那汗牛充栋的书也并非真正的书籍，而是装订成册的符咒，同样的，地震……”
“地震也不是地震，而是他在做法！”上官集蓦地站起身，“难道他是为星曜石？！”
准确的说，星曜石本来是鬼界之物，正因为这个贪婪的家伙穷毕生力量将石头挪离了原位。从鬼界地府来到人间，还造成了一场巨大的震动。老阴阳者显然没有预料到星曜石的威力，更不知道星曜石原本是九十九颗，一旦挪移分离，就会成一盘散沙，灵力锐减，鬼界也因此有了天缺天漏，阳气自人间倒灌，阴界从此秩序大乱，难以恢复往日的平静。星曜使职位因此诞生，每隔数年，鬼界就会派遣一人到这里来，一是寻找，二是守护，防止有人类私自取走星曜石。
骈羽之顿了一顿：“几十年鬼界费尽辛苦，绞尽脑汁也不过才找回十几颗，事半功倍是好，有时甚至劳而无功。尤其几年前，这些石头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同一时间内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鬼界担心这是历史重演，担心阴阳者再次得逞，偷取了星曜石，不得已诱杀了部分的阴阳者，就在这栋房子里。”
“说！你们杀了我们多少人？！我师傅是不是被你们杀害的？！”顾闻暴跳如雷，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对不起，我来的晚，你要的准确答案我给不了……”‘咣当’，骈羽之话未尽，人已经被顾闻一拳砸倒在地。上官集赶忙上来搀扶，却不知如何劝解。
顾闻彻底失了理智：“上官你还护着他！这么个畜生东西你护着他？！他可以杀我师傅，一样可以杀你父母！你还要说的多明白？！”
上官集却不同意：“如果他是凶手，如果他手上沾血，他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由着你打？！顾闻你给我冷静点！”
稀里哗啦！顾闻把一桌子杯子饭盒掀翻在地，如同愤怒的雄狮一样，拳头轮番的击打着墙壁，直到渗出鲜血，也完全不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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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云暮和画桐也站在了骈羽之一边，还有钱老板，女鬼弃权，顾闻喊叫的喉咙都破掉，最后竟落得个单打独斗的结局，心里更气，索性躲到角落里再也不吭声。骈羽之摸了摸青肿的嘴角，朝上官集一笑：“谢谢。”
上官集有些赧颜，骈羽之挨的那一拳他并没有阻止，实在受不起这声谢：“额……你说第四层是通往鬼界的？怎么走？可以从那里离开这栋楼吗？”
骈羽之解释道：“第四层只有鬼界的人才能通过，”他手一扬，看不清用了什么手法，站在角落里的李小姐就睡了过去，“对不起，下面的话我不想她听见。”
“鬼界的人才能通过？那就是说我们这里唯一可能离开的就是李小姐，为什么她不能听？”画桐困惑不已。
骈羽之抱歉的说：“我说了谎，事实上，第四层只能进不能出。别管是谁，人还是鬼，都没有从那里逃生的可能。”
“那你的意思是……以前的星曜使呢？”
“如果他们拿的到星曜石，石头的灵力自然会帮助他们开启鬼界大门，相反，如果他们完不成任务，魂飞魄散也只能认命。”骈羽之的蓝眸又闪过一丝忧伤，这一次，上官集懂了，他终于理解为什么骈羽之想要取消交易，却又不得不继续的苦衷，他不顾一切用力的攥住了骈羽之的手，他不知道这个举动能否对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有所安慰，但他只能做这么多。
骈羽之反手握住他的，笑容温暖，叫人看不出半点苦涩。一阵莫名的风来，将天花板的旧灯泡上厚厚的积尘吹落不少，呛的池云暮开始眼睛涩痛，几乎忍不住泪流：“咳咳，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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