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没正面回答,心里盘算着这事儿到底该说到哪种程度才合适,把话题抛给夏林:“夏二木不是知道吗?来,说说。” “我警告你别那么叫我,夏二火,”夏林气冲冲地一膝盖顶在夏炎的座椅上,用一招隔山打牛击中了夏炎的老腰,才消了消火接着说:“陈志峰庇护赵扬,很明显和傀儡师脱不了干系,你两次开会提都没提,这回又故意留下你最信赖的杨铭哥,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你要自己偷偷查。” 听到“最信赖”仨字,杨铭还有那么一点嘚瑟,再接着听后半句就不那么愉快了,脑子还不如人家脚趾头灵光的杨铭哀怨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夏林赶紧补了一句:“杨铭哥,我不是针对你。” 夏炎突然不着边际问了句:“夏林,你舍友呢?” 许洛同志果然是制胜法宝,一提到他,伶牙俐齿的夏林立马就结巴了:“……我我我怎么知道,放寒假在家呢吧。” 夏炎低头暗笑一声,掏出手机给许洛发了条消息:小许,在学校吧,再麻烦你件事儿,上班的时候也送一送夏林。 很快,夏炎就收到了许洛的回复:好的,哥,最近是有什么情况吗? 夏炎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夏林,出于厚度的原因,夏林脸上虽然见不着红,神态中还是能品出一点羞涩的,许多年没见过弟弟这模样了。 夏炎低下头,面色凝重地敲下一行字:最近不太平,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半小时后,在夏炎的指挥下,杨铭把车停在了一个貌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前面,夏炎简短地交代了此行的目的:“这是陈志峰老娘家里,茜茜也住这,我怀疑陈志峰在诚大的案子定案之前受到了傀儡师的胁迫,而胁迫他的筹码极有可能是茜茜,时间点大约在去年圣诞节之后。” 陈志峰这个人,财、权、色都对他没什么意义,老婆刘秀云不是什么善茬儿,如果要选个能威胁到他的什么,女儿茜茜必是最佳选择。 几个人依次进了院子,夏炎打头跟陈志峰母亲打了个招呼,老人连忙起身要给他们倒水,被夏炎及时拦下了。 小院虽然看着不起眼,内部却相当小康,周遭都是类似的农家小院,唯独这一户显得格外齐整些。里面的家具摆件也还有几成新,铺着木质地板,整个房子有一种与乡土气息格格不入的现代感。 只是这房子的主人——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妇,看着似乎比前几天又瘦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流了太多眼泪的缘故,整个眼窝都深陷了。 夏炎没挑明此行的目的,只说自己是警队派来慰问的,给老人塞了几百块钱,然后和老人并排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还指挥夏林和杨铭帮忙干点家务。 和老人的聊天中,夏炎知道了这房子是陈志峰出钱修葺的,院子里的老年代步车也是陈志峰为了方便她接送茜茜买的。这里离城区不远,到茜茜的学校也就十几分钟车程,茜茜她妈又经常不在,她多数时候都是在奶奶这住的,陈志峰也经常会开车过来,看看女儿,尽尽孝道。 才说到陈志峰几句,老人又开始掉眼泪了,夏炎忙不迭地给老人递过纸巾,及时把话题转到今天的目标上:“伯母,茜茜呢?我想去看看她。” 即便一说到陈志峰老人就恨不得当场随他去了,可孙女还是心上的一坨软肉,什么时候提及都会心头一软。她擦了擦眼泪,领着夏炎上了二楼。 这个几天前还会安慰奶奶的小女孩,历经了几个日夜的沉淀,终于意识到了刻骨锥心的事实——爸爸不在了,妈妈的精神状态也濒临崩溃,原本就不是一个温柔贤惠的母亲,现在变得尤为可怕了。她把自己关在小房间把头蒙在被子里,用最原始的方式逃避现实。 老人轻轻敲了敲门:“茜茜,夏叔叔来看你了。”
第28章 Aeolos(1) 茜茜原本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被陈志峰带到支队玩过几次,和大家相处得都不错。 老人敲了一会儿门,屋里没有一点动静,杨铭忍不住挤上前来,贴在门边柔声叫道:“茜茜,杨哥哥来啦,杨哥哥给你带了奶糖。” 夏炎悄无声息地递过一个略带鄙夷的眼神——别人都是叔叔阿姨,只有杨铭是哥哥。 非常时期,杨铭没跟夏炎计较,拿捏好嗓音准备开展下一轮攻势,忽然听见“啪嗒”一声,门开了。 茜茜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穿着一套粉色的睡衣,站在半开的门后面打量着众人。她眼睛红红的,肿得厉害,不用问也知道把自己关在房里干啥了。 老人一见孙女双眼红肿的模样,眼泪又止不住了,兀自背过身去,固执地不让孙女看见自己掉眼泪的模样。 茜茜一双红肿的泪眼从面前的三个男人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像是在做某个选择。没多久,她放下怀里的毛绒玩具,一把扑进了夏炎怀里,把小脑袋埋在夏炎怀里啜泣,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夏叔叔……爸爸……见不到了……” 夏炎怀里突然撞进了一个温暖的小人儿,惊讶之余还有点受宠若惊——茜茜一直不怎么亲近他,平常老跟在杨铭屁股后头。夏炎轻轻抚了抚怀里的小脑袋,调整姿势,在杨铭讶异的目光中抱着茜茜进了房间。 他用手掌轻拍着茜茜的后背,长久无言。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也才那么大一点。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的样子已经很模糊了,他只依稀记得一个情景,常常给他温暖怀抱的那个人变得冰凉了,只在身侧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弟弟。 弟弟的体温比母亲更暖一些,小夏炎想着,这就是母亲生命的延续啊,自己一定得好好守护这一份珍贵的延续。 可弟弟太小了,醒着的时候总是在哭,夏炎就学着大人的样子把他抱在怀里,可不知道是姿势不对还是怎么着,弟弟始终总是哭个不停,夏炎也没有办法了,把大哭的弟弟放在一边,冷着脸盯了他几秒钟,自己终于也情绪爆发大哭了起来。 夏兆安刚进门就看到两个儿子比赛哭的场景,奶妈见状,赶紧抱起小儿子哄了起来。夏兆安却一言不发地把夏炎拉进怀里,一只手摩挲他的头发,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夏炎把老爹的领口糊满了鼻涕眼泪,才平静下来。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肩头也湿了一片,那是记忆中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泪,所以他的印象尤为深刻。 夏炎不自觉地朝夏林看了一眼,他扶着老人坐下,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当年才手臂长的婴孩已经成长得这么高大又出色了,夏炎心想,自己算是对得起母亲了吧。 大概是大人坚实的怀抱带有卓越的安神效果,茜茜在夏炎怀里啜泣了一会儿,逐渐平静下来,用夏炎的外套擦干了眼泪,然后从他怀里挣了出来,伸手问杨铭要奶糖去了。 杨铭自带一种亲和力奇佳的光环,能自然而然和孩子打成一片,一般未成年人的审讯都是他负责。夏炎冲杨铭使了个眼色,他就抱起茜茜循序渐进地套起话来,夏炎这才得空,站起来在房间四处看了看。 从茜茜的房间布置就可以看出她被倾注了多少疼爱,房间的装潢相当梦幻,粉色的墙纸和床帐,头顶是璀璨的水晶灯,屋里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和可爱的玩具,还有一面墙上贴满了她的画。夏炎觉得女孩子心目中的公主房大抵就是如此了。 夏炎转悠了一会,停在了贴满画的墙前。 墙上贴的都是一些五颜六色的蜡笔画,绘画水平与年龄相符,房子基本上就是一个正方形上一个三角形,人物就是一个圆圈几根线条,跟夏炎现在的绘画水平不相上下。 不过可以看出从下往上线条逐渐多了,色彩也更加斑斓了,纸张也逐渐变新了,看来是用心按时间顺序排列过的。 最上面的一幅画,最角落有个粗线条的太阳,下面是一个小房子,房子旁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门口坐着一个人,房子二楼的窗户上伸出一个圆圆的脑袋,脑袋上用简单几笔勾勒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该是一副温馨静好的画面,奶奶正在门口晒太阳,自己打开窗户,刚好看到爸爸妈妈来接她。可整幅画都是用黑色的蜡笔画的,纸张还褶皱得厉害,不难看出这是许多泪痕造成的。 夏炎的心陡然一沉,他回头看了眼茜茜,她正一脸平静地听着杨铭说话。 杨铭进展相当缓慢,才把茜茜绕到时间节点上:“茜茜去年圣诞节有收到礼物吗?茜茜这么可爱,肯定有很多小男孩送礼物吧……” 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问法指不定能问到天黑,但夏炎除了干着急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转回来继续看画,他看着看着,突然眸色一沉,目光锁定在一副画上——画上的是一个蹲着的人,脸上涂了一团线,不知道是个什么物件,头上带着一个帽子,腰间画了一个黑色的方形。不同于其它画,这个人没有画五官,而且整个人都是用黑色的笔画的,与周围色彩斑斓的几幅画相比,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夏炎指着画问茜茜:“茜茜,这个人是谁啊?” 茜茜抬头看了一眼:“杨铭哥哥,这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人。” 杨铭:“茜茜刚刚说,我刚刚给她的那块奶糖,有个人曾给过她同样的。她有一天上学的时候,发现校门外有个奇怪的叔叔。她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就在外面站着,做完卫生放学走的时候叔叔还在。她很好奇,就过去问叔叔在等哪个小朋友,叔叔说在等自己女儿,茜茜就跟他聊了一会,后来那人给了她一块糖,说茜茜的小辫子编得很漂亮,想拍张照片自己回去学学,也给女儿看看,茜茜就答应了,还给他演示了一遍,没多久奶奶就来把她接回家了。” 杨铭顺着夏炎指的方向看过去:“要是这么看的话,这男人确实很可疑了。” 茜茜晃了一下杨铭的胳膊,有些不满地说道:“杨铭哥哥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嘛,所以我才说是个奇怪的叔叔啊。明明就敞着衣服,却说怕冷戴着帽子跟口罩,好奇怪哦。” 原来脸上的一团黑色是口罩,夏林走上前,指了指腰上的黑色方形问道:“茜茜,那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茜茜凑上前认真看了一下,低头思考了一会,抬头答道:“这个就是爸爸经常别在腰上的那个东西,我忘了叫什么了。虽然只看到了一小下,但肯定是那个东西没错。”
三人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夏炎沉声说道:“枪?” 茜茜用力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枪。” 几个人又以相当迂回的方式和茜茜聊了许久,确定没有更多线索了,才慢慢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没让杨铭开车了,夏林自觉地上了驾驶座,夏炎拉着杨铭上了后座。刚一上车,夏炎立马就变了脸,一把揪起杨铭的衣领,一脸阴沉地咆哮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那奶糖哪来的,不然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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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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