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 “房间里有吗?”印桐打断了她的话,直视着Christie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我的房间里,有你的监控装置吗?” “……没有,”Christie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她的气势好像瞬间就降了下来,整个人显得弱小又无助,“我答应过你的,也答应过陈彦了。我没给房间里装监控,门口的小东西也只是有陌生人进入广角范围的时候会发出提示音,我就只是看了一下,凑巧而已,没有要故意监视你。” “可你装了。”印桐说。 “那是为了保护你!”Christie不满地反驳,“你知道那些信里有没有装什么别的东西?你知道快递员会不会随身携带危险物品?你总是毫不在意地去接触那些来路不明的赃物,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有人想要害你?” “Christie,”印桐头疼地揉了揉山根,“信里如果装了异物是会被扫描出来的,快递员如果携带危险物品,根本就不可能进入住宅区域。我没有毫不在意地去接触其他东西,我只是相信法治社会,没有被害妄想。” “我也没有被害妄想,”Christie委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你根本不明白”。 可我应该明白什么呢?印桐想,你连点提示都不给我,我到哪明白白去? 他觉得有些气闷,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却被Christie硬生生地堵了回去。端坐在高脚凳上的小姑娘仰着头,半是祈求半是审视地看着他,她说:“我不会害你的,你也答应过我‘要相信我’的。” 印桐没说话。 他很想对着Christie的陈述就反呛回去,反问她:“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这个口口声声重复着“我不会骗你”的小姑娘,撒的谎恐怕比她说的真话都要多,她的言辞中总是掺杂着三分真七分假,还热衷于用可怜兮兮的外表粉饰太平。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Christie毕竟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她如今的示弱不过依托在还能“管制印桐”的前提下,一旦印桐产生一点反抗的念头,那么所有的“商量”都会转化为“强制执行”。 “自由”不过是相对的“放宽权限”,他如今就像是关押在白塔的犯人,每天能有点放风的机会就谢天谢地了,哪有能力奢望那么多。 ——Christie是不可能放松对我的管制的。 印桐想。 ——不24小时监控我,只不过是给我一点喘息的空余。实际上就算她将监控装置装进家里我也无可奈何,我能做什么呢,鱼死网破吗? 他垂眸兀自冷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透过装满各式毛绒玩具的玻璃橱窗,看向方才店外发生爆炸的地方。 外面的一切就像一场夸张的特效电影。 街对面的商场一楼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浓烟伴随着人们的尖叫声充斥着整条街道。目之所及一片混乱,细小的爆破声此起彼伏,无数的行人慌不择路地涌向街对面的店铺,连带着印桐的甜品屋都挤进了不少茫然的路人。 店里的客人抻着脖子向外张望,店外的遇难者声嘶力竭地高声尖叫。商业街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行人,他们拍打着身上的火苗,踉跄着蜷缩在街道的另一侧。 “怎么突然就爆炸了……” “冲进去的好像是辆悬浮车,那家店叫什么来着?” “……是家玩具店,出事的时候好多孩子在里面。” “多可怜啊……” 爆炸波及了周边不少商铺,焦黑的地面上到处是瓦砾和碎玻璃,呛人的浓烟漫盖了夕阳的余晖,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人们的视线。跑丢了鞋的孩子光着脚嚎嚎大哭,摔倒的小姑娘呜咽着瑟瑟发抖,幸存的人们挤在一起远远望着商场内汹涌的火舌,苍白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唏嘘。 漂浮在半空的城市监控挥舞着小巧的羽翼上下翻飞,它们接连不断地发出尖细的警报声,磕磕绊绊地提示人群向商业街外的广场疏散。 火海里不时地传来细小的爆破声,猩红的火舌间隐约可以窥见商场内部的现状,掩盖在滚滚浓烟下的悬浮车如今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它的躯壳因为爆炸的作用力而扭曲变形,卡在倒塌的货架里,就像一块被烧化的废铁。 突然,有人看见它的车门动了一下。 那是个极端诡异的场景,就像是那辆几乎炸成废铁的悬浮车里还藏着一个活物。人们看见那扇扭曲的车门被强行掰开,砸进废墟中发出一声闷响,一个漆黑的影子出现在窜动的火舌里,远远望去就像一个佝偻的人形。 它伸出手扒住门框,蹒跚着爬出悬浮车的遗骸,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样,缓慢地看向火场外的幸存者们。 就像找到了目标。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 瑟缩在街道边的遇难者们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如同秋后的蝗虫般四处逃窜。他们推搡着挤进印桐的甜品屋,尖叫着锁死沉重的木门,挤歪了摆放着甜品的矮柜还撞掉柜子上的瓷碟,将摔在地上的蛋糕踩成黏腻的碎屑。 他们四处躲藏着,惶恐得就像遇见了天敌。 Christie在这一片混乱中踩着凳子爬上吧台。 店里的客人如同沸腾的开水,店外的行人哭喊着捶打紧闭的店门。她甩了帽子大喊着:“冷静一下!”,灌进喉咙的空气夹杂着呛人的浓烟,仿若吞下了一口滚烫的岩浆。 她试图做些什么阻止这场骚动,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然而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理她。 人们四处逃窜着,妄图寻找到心中的避难所。 街对面的火场里,丑陋的怪物正踩着焦黑的残骸一步步向人群逼近。Christie站在吧台上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从嗓子里挤出细小的气音,不断地重复着:“等一下,请冷静一下。” 直到有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从吧台上抱下来。 “桐桐?”Christie无意识地拽着印桐的袖子,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无助。 她说:“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说:“这场暴动发生得好奇怪啊。” 她的声音揉在沸腾的喧嚣里,就像一滴溅进油锅的开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尖叫声瞬间掩埋,甚至不留下一丝半毫哭音。 可就在这些铺天盖地的嘈杂声中,她看见印桐低下头,蓦地轻笑了一声。 他柔软的唇瓣贴在她的耳边,纤长的睫羽就像是颤动的薄翼。 他说:“嘘。” 而后喧嚣戛然而止,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摁下了暂停。 …… Christie很难形容自己在这个瞬间看到的场景。 拥挤的人群在她眼前定格,就像一个个僵硬的蜡像。他们保持着尖叫的模样,互相推搡着向外张望,恐惧的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毫无预兆地被“固定”在地面上。 而后突然间,尖叫的人消失了。 点开终端求助的人消失了。 惊恐哭泣的人消失了。 目之所及的遇难者就像是被打碎的数据代码,在短短的一瞬间渐次虚化。他们的头顶开始剥落着细小的光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碎屑,在不足三分钟的时间内,逐个消散在茜色的夕阳下。 正如这些人的出现一样,他们的消失也突然得像一场恶作剧。 甜品屋外的商业街上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对面商场一楼的大厅依旧灯火通明,没有车祸,没有火海,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幻觉。 只留下遍地茫然的观众,怔忡着看向街道中央。 …… 那里站着一个浑身焦黑的人(怪物)。 …… 它赤裸裸地站在街道中央,皱缩的皮肤上不断剥落细小的火星,干瘪的躯体佝偻着,就像一根枯瘦的木头。 而那根木头上方,那颗干瘪得看上去像是脑袋的东西,扭动着发出微弱的断裂声,缓慢地抬起来“看”向甜品屋的方向。 它隔着装满毛绒玩具的玻璃橱窗和印桐对上视线,在近乎于荒诞的童话背景里,从“脸”下方裂开一道沟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它像是在笑。 “欢迎来到箱庭online,”人们听到它说,“这场游戏只有happy ending。”
第26章 .宣传 叉子撞在冰冷的瓷碟上,发出一声脆响。 Christie被这声轻响激得打了个哆嗦。她的视野渐渐聚焦在面前瓷碟上,顺带映出了碟子下面棕红色的吧台。
夕阳穿过甜品屋的橱窗落进来,悄无声息地揉进室内灯光。吧台上的瓷碟被镀了一层明光,看上去漂亮得就像那些贴着“只供观看”的工艺品一样。 这场景太过美好,连带着碟子中央的黑森林都增色了不少。 Christie看着眼前的蛋糕,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尚未从方才爆炸的特效艺术中回神,整个人还处在恍惚的精神状态里,满脑子想得都是那个烧焦的尸体和那场惊悚的谢幕,视野里仿佛还印刻着外面地上属于“箱庭online”的巨大logo。 ——不,不是仿佛。 Christie看着橱窗外人头攒动的街道抽了抽嘴角。 ——那个带着烧焦特效的智障logo确实还印刻在商业街的路中央。 大约10分钟之前ELF公司在商业街上放了一场糟糕的特效投影,冲天的爆炸效果不仅模拟出了灾难现场,还顺带夹杂了不少“人类”NPC的夸张反应,以至于真实度攀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不光是路人,连Christie自己都被特效造成的灾难现场吓得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飞舞在城市里的小监控们更是集体被戏弄了一番,直到现在还徘徊在商场外的街道上。 这时候要是有谁浑水摸鱼作奸犯科,估计真的能给商业街造成不小的经济损失。 Christie一边吐槽着一边收回视线,将目光定格在面前吧台上的小蛋糕里。这种朴实的装裱方式很明显是印桐的水准,这家伙向来注重味觉,表象凑合凑合不扣分,就算是对得起“下午茶”的名号。 Christie在心里“嘁”了一声,正准备开始品尝一下,却没想到有只手越过她身侧先一步捏起了瓷碟边的银叉子,毫不留情地破坏了她眼中的“工艺品”。 对方用相当矫情的方式,横竖两下,工工整整地切了蛋糕的一角,而后插起切下的那块,晃晃悠悠地递到了她的唇上。 Christie仰头向后看,正对上印桐含笑的眸子。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她“啊呜”一口咬下蛋糕,转身忿忿地质问道:“ELF这什么宣传方式?这都能过审?中央城商业街人均流量500+,他就不怕吓到群众激起民愤吗?” 印桐笑了一下,将叉子放回Christie手里。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多少观众撞见这场临时演出。”他向橱窗外努了努嘴。 下午17:19,距离箱庭online那场别具一格的爆炸性宣传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虽然社交网络上挤满了人们从各个角度录下的“事故现场”,商业街却依然保持着它在低谷期里应有的萧条。甜品屋里零星地坐着几个客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极度的兴奋和狂热,Christie绕过吧台噘着嘴爬上高脚凳,插起蛋糕咬了一大口,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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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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