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挖了也不吃,像个贪财的哥布林一样将布丁一股脑转移到自己面前,一股脑扣在还残留着蛋糕渣的碟子里,溅开一桌残余的碎屑。 印桐沉默了半晌,在心里轻声叹了口气。 ——Christie总是这样。 也许正如陈彦所说的,Christie出身不好,生活环境造就思维偏差,所以她骨子里总残留着些抹不去的贪婪。东西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会觉得不放心,别人拥有的自己没有,就会见缝插针地强取豪夺。 她不会喜欢他人比自己优秀,仿佛天生就带着抹不去的自卑心理。她也接受不了所谓的“坏消息”,哪怕得到的东西不合心意,也会用生锈的铁锁锁在柜子里。 印桐看着她用勺子一点点刮掉布丁上苦涩的咖啡液,露出甜腻且柔软的部分,直到尝不出勺子上的苦味后,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品尝下方的布丁。 她说:“你在好奇那个游戏?我记得你之前不喜欢这种东西的,你怎么突然想起玩游戏了。” 印桐垂眸笑了一下。 他想着:看吧,Christie还在试探我有没有产生幻觉,或者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的掌控欲不允许我拥有秘密,她的疑心病会让不断地从我的言语中抠出蛛丝马迹。她生怕我在她的视觉死角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生怕我发现什么,或者行动脱离了她的手心。 ——她总是战战兢兢,就像隐藏着什么秘密。 印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和盘托出,他想说“我又产生幻觉了”,或者告诉她“我的手腕上还有个血点,已经有人越过你的监控盯上我了”。 他想恶劣地打碎Christie所营造的“和平”,撕碎“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假象。他想给Christie造成恐慌,想告诉对方“你的演技一点都不好,我早知道你在隐瞒了什么。”或者恶劣地宣称:“我会一点点抽丝剥茧,把你想要藏起来的东西,统统都扒出来摆在阳光下面”。 他想说,Christie,人们热爱神父告解,是因为听到神父说“主已经宽恕你”之后,会得到内心的安宁。 ——那么你呢? ——当你诱导我一遍遍承认着“我什么都没看见”时,你是否也一遍遍地获得着内心的安宁? ——你是否有一时半刻,觉得自己犯下的过错已经得到了宽恕? ——倘若你获得了一星半点的安慰,可否请你也平复一下我承受的痛苦,可否请你告诉我是什么过错在折磨你,迫使你不断地隐瞒我、试探我、监视我、逼迫我。 ——你犯下的过错和我有关吗?它是造成我如今不断陷入幻觉的罪魁祸首吗? ——你是加害者吗? 印桐看着Christie漆黑的眸子,沉默半晌,僵硬地勾着唇角,伸手敲开了光屏上的宣传广告。 他想着还没到时候,努力地劝说自己再等一段时间。 ——他要坐在忏悔室里,等到刽子手亲手呈上他的凶器。 于是他笑了,他说:“最近箱庭online的宣传力度很大嘛,能看到也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更何况你那天来店里的时候还专门提醒我,你已经拿到了这个游戏的代言。” 印桐撑着脑袋看着吧台对面的Christie,笑眯眯地感慨道:“我以为你那种态度是让我‘了解一下’的意思。” “并没有,”Christie撇了下嘴,“ELF公司是众所周知的有钱,我就只是因为入账了一笔巨款而兴奋一下,没有丝毫劝你堕落的意思。” 印桐忍不住失笑:“玩个游戏怎么就堕落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代言箱庭online的时候有没有拿到内部脚本?这个叫‘箱庭online’的游戏到底是玩什么的,‘箱庭’又是什么意思?” “能麻烦你,跟我讲讲吗?”
第31章 .箱庭 同一时间,下午17:50,皇城街。 聂霜双翻出学校后墙,三两步挤上了停在马路边的悬浮车,一边甩上车门一边咬牙切齿地碎碎念,左手还拉扯着脖子上绑得结结实实的领带,右手就已经毫不留情地将书包拽了下来。 “卧槽这年头的课太难逃了,你说闻秋那眯眯眼老盯着我干嘛?大家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他和我就没点默契吗?我上课不听讲肯定是下课有计划,我做题不认真肯定是正忙着查资料,他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我要开除他的家长资格!” “他做了什么?”前座上传来董天天幸灾乐祸的声音。聂霜双也没抬头,抻着胳膊从书包里拽了袋水,咬开一个小口,又将书包踹回了地上。 沉甸甸的背包一脑袋栽进前后座之间的空隙里,聂霜双也没管,叼着水袋撬开终端,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地重复:“‘他做了什么’?你应该问问他什么没做,闻老师可是新纪元杰出青年,不仅删了我终端上用来伪装的游戏,还将我的作业挂在了学校的公共展区,说是要让来往师生观摩一下‘动物的进化’,为人类生命研究提供素材。” “现在全校师生都知道我上课玩换装游戏了!还是个喜欢粉红洛丽塔配拖鞋的怪大叔!你都没瞧见班里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闻老师真的严重伤害了我的自尊。” 聂霜双佯装痛苦地拍着坐垫,表情夸张地叫嚷着:“他都没想过我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因此丧失生存的希望,一蹶不振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这倒是,这年头的小朋友自尊心都很重了,闻老师这事做得不对,他怎么能让你在班里的小姑娘面前丢面子呢?” 董天天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然而一本正经的表情憋了连五秒都不到,就忍不住倒在副驾驶座上笑得前俯后仰。 聂霜双气得两颊绯红,嘴里还义愤填膺地叱责着闻秋以公谋私,猛地抬头一瞅,却隔着后视镜对上了一对笑眯眯的眼睛。 闻秋正在开车,身上的衣服还是上课时穿的那件驼色大衣,只解开了衬衣顶端的两颗扣子,看上去活像个衣冠禽兽。他在后视镜里配合着聂霜双笑了一下,点头承认了自己教育方式的偏差。他说:“你话值得我铭记于心,很抱歉,我下次一定会注意学生的心理问题,将所有的违法犯罪都扼杀在摇篮里。” 聂霜双冷不丁被水呛了个正着,挺直了腰背端坐在车后座上。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惨遭背叛的悲怆,仿佛自己刚和小伙伴分享了后院的娇花,小伙伴就抱着花盆送给了大灰狼。他想着很明显,闻老师刚下课就上了董小天的贼船,亏我还信了这家伙“私密任务”的鬼话,从昨晚就开始着手准备行动计划。 他像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一般正襟危坐,满腹牢骚又不敢说话,只能游弋着视线,试图用眼神斥责董天天的背叛。 副驾驶上专注化妆的董天天放下了眼线笔。 他隔着眼影盘里的小镜子接收到了聂霜双叱责的信号,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小子还好意思怪我,如果不是你那么明目张胆,让闻秋这家伙产生了怀疑,我还能刚停车就被逮个正着,直接上交了好不容易才摸出来的驾照? 可想是这么想的,话肯定不能这么说。青春期的小朋友总有一些不服输的斗争欲,他们就像一只只初出茅庐的牛犊子,不管眼前漂浮的是什么颜色的旗帜,只要有东西挥动,就会撩开橛子拼命往过冲。 董天天没心思跟聂霜双在悬浮车里抬杠,闻老师还在旁边坐着呢,这一个杠不好,晚上回家他就要接受思想教育。可他又不服气,受了委屈就想欺负回去,最后费尽心思想了半天,倒是对着后视镜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的妆才化到一半,此刻正处于男女之间的第三性别,眼影什么的乱七八糟在脸上糊了一坨,看得聂霜双浑身一个激灵。 然而不冷静的明显不止聂霜双一个。平稳行驶的悬浮车突然凭空打了个摆,聂霜双被甩得一脑袋扎在车垫里,抬头时正好撞见后视镜里闻秋含笑的眼睛。
“抱歉,红灯,”闻老师毫无诚意地笑了笑,“你们在眉来眼去的,是在交流什么?” “交流‘安祈’,”聂霜双抢在董天天之前夺过话头,完美地岔开了话题,“我还是没想明白,你说这位安少爷到底要干什么?他明知道董小天不是夜莺的人,那天在甜品屋里干嘛还套他的话?他想听到什么?” 闻秋将视线移回路况上:“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假设他不是安祈,而是科学院或者夜莺里的某个路人甲,他为什么要询问你另一个人身上曾经发生的事?” 聂霜双想了想:“因为他不知道?” 闻秋问:“他为什么不知道?” 聂霜双:“对啊他为什么不知道?他可是安祈啊!他不是夜莺的掌上明珠镇宅之宝吗?” 闻秋隔着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聂霜双突然收了笑,他拎在手里的水袋因为闻秋彪悍的车技洒出了大半,此刻正顺着他的手指滴进厚实的车垫里。 安祈为什么不知道。聂霜双想,这个逻辑其实很简单,他不知道,因为有人不想让他知道。 他被封闭了消息来源。 “所以……”聂霜双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着问道,“所以安祈其实不是夜莺的人,或者说相反,他可能正处在夜莺的监视下?” “而且夜莺还要利用他去接触小印先生。”董天天慢条斯理地插了一句,“从店里回来那天我和闻老师就讨论过了,我们把当时录制的视频又放了一遍,发现安祈这家伙可能有点问题。” “他很明显在引导话题,故意让当时正和他聊天的我忽略了一个很奇怪的bug。” “什么bug?”聂霜双扶着椅背坐起来,探头凑过去。闻老师在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就看见董天天已经压着他的脑袋把他摁回了后座上。 “他说送信的快递员是给印桐注射药剂的罪魁祸首,那家伙在送完信之后就死在了公共卫生间里,”董天天一边贴着假睫毛,一边轻声念道着,“可他没说快递员为什么要送信。” “那些信是谁的?” 董天天抬眼,冲后视镜的聂霜双笑了一下。 他说:“聂霜双小同学,你有没有想过夜莺那么多暗哨,安祈为什么偏偏找我套话?” “因为他认识我,”董天天没等聂霜双回答,自问自答地补充道,“或者说因为他觉得自己认识我,并且那份‘觉得’,让他认为我,或者说我们,是有别于夜莺和科学院的第三方势力。” “你觉得他要做什么?”闻秋问。 “不知道,但安祈这人做事有个特点,他的中心目标绝对离不开小印先生,所以他八成是想利用我们做什么,”董天天扯着嘴角笑了笑,“他觉得给我们透露了快递员的身份,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接着往下查,比如说查出那个快递员是谁,比如说在科学院的监视下查出那些信里有什么东西。” “做不到做不到,”聂霜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奴才的武力值还没有赶超高达的水平,您还是行行好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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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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