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垣一直觉得,社交对于他而言是没有必要的,但不代表他不会社交。刚出社会的斐垣社交很烂,甚至可以说烂得有些讨人嫌,但即便如此,也比季淙茗的社交好上了百倍。 如果不是季淙茗的运气不错,遇到的人都不是什么坏人,各种层出不穷的职场欺凌都不知道要针对他多少次了。 但即便如此,前辈的表情还是尴尬到五官僵硬。 “大概是累到精神恍惚了吧。”斐垣替季淙茗找了个借口。 好在前辈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两人交接一下,斐垣就告辞了。 还真是个笨蛋啊。 越是相处,斐垣就越发地觉得季淙茗是个笨拙的笨蛋。 不会看气氛、没有情商可言、不会表达自己、除了脸和脑袋一无是处的笨蛋。 连整理个头发都笨拙得要死。 新入职的这两个月很忙,平时睡眠都不够了,哪里有什么时间去捯饬自己。季淙茗对自己不太上心,头发养长了一点。每天头发都翘得乱七八糟,什么形状的都能翘出来。 什么时候翘出个小猪佩奇,斐垣都不觉得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也就是警察有制服,不需要费心,不然季淙茗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斐垣都不意外。 对季淙茗来说两件衣服穿一个季节,头发乱成一团,只在洗完头后才变得不那么乱糟糟是常态。但因为那张脸,倒也不显得多么违和,反正再乱也能被说成是“凌乱美”。季淙茗大概天生就适合警察这碗饭,进来的这几个月,季淙茗身上的气势越来越足,也越来越没有人敢直视。 但不管是随便的造型还是越发凛冽的气质,斐垣想,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太笨了吧。 笨得不会买衣服,笨得不会出门前扒拉一下头发,笨得不懂得要收敛周身的气质,笨得不会看气氛,笨得不懂得融入这个世界,笨得……连怎么去笑都不会。 如果能笑出来的话,至少不会被针对成这样的。 斐垣和季淙茗的关系还是那样,出任务的时候站在一起,不出任务的时候各干各事,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下,“节能主义”遇上“一言不发”,安静得连周围同行的警察和犯人都诡异得过分安静。 明明是交流少到几乎没有的搭档,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斐垣的视线就忍不住过多地在季淙茗的身上停留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对这个笨蛋坐视不理了。 “杯子,有什么喜欢的吗?” 常人看不见的蝴蝶将周围半径一米内的所有东西的坐标都告诉了他。但季淙茗并没有在意,也没有要买杯子的准备,只是习以为常地再一次发起了呆。 斐垣的坐标上,蝴蝶将他的话“告诉”了他,但季淙茗也没有在意。
大概是在自言自语吧。 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回过神的季淙茗慢吞吞地眨了一下因为发呆而忘记眨,所以变得有些干涩的眼睛,然后准备走。 “喵咪的杯子,喜欢吗?”斐垣拿起一个印着喵咪的杯子问。 是在,和我说话吗? 季淙茗有些迷茫地想着,但并不打算理会。 牙膏用完了,他是出来买牙膏的,所以对杯子什么的并不感兴趣。 对斐垣……也……没有兴趣。 忍住,要忍住。季淙茗拼命地告诉自己。 斐垣不会喜欢男人喜欢他的。要忍住! 斐垣掀着眼帘看着季淙茗一脸不在状态的样子,懒洋洋地将那个喵咪杯子放入了购物车,然后朝着和季淙茗相反的方向走去。 有点……想看到季淙茗见到杯子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季淙茗的杯子是上了高中,从福利院搬离的时候来到高中住宿后,送他来学校的院长送给他的。要说有什么意义的话,其实也没有,只是正好不用再买罢了。季淙茗来雄英的时候除了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带上之外,什么也都没有了。 他本来就是孤孤单单地来到人世间,最后也会孤孤单单地离开这个世界,所以自然是什么也不需要的。 院长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样,只是一个坐标,只是一个“院长”。出现的时候蝴蝶会告诉他这个位置站着的是院长,不出现的时候,也不会有多余的想念。 仅此而已。 杯子不是消耗品,只要不碎,就能一直用,所以季淙茗就无所谓地用了这么多年,从大学宿舍搬出来的时候,因为行李箱还有很多空间,所以杯子也被带来了。 但就那么扔掉,季淙茗也不会在意。 他的世界很简单,不需要在意的,和不这一秒在意下一秒就不需要在意的。 所以在第二天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了一个“昨天斐垣在超市里拿过的那个可爱杯子”的时候,季淙茗是迷茫的。 是犯错了地方吗? “嘛,算是作为同期新人送你的礼物吧,虽然已经有些晚了。”坐在一旁的斐垣低着头装作十分随意的说道。 礼物啊…… 院长送我杯子的时候,好像也说过。是那种,必须要做的礼节吗? 季淙茗摸着杯子上微微有些凸起的图案想着。 一个可爱的、印着圆滚滚小猫的、抱着尾巴打滚图案的杯子。 季淙茗不明白可爱的定义,但是他摸过小猫,回忆了一下那样的触感和柔软,唔……应该是叫做可爱吧! 季淙茗这样想着,便让蝴蝶记住在下班后提醒他要去买回礼。 季淙茗的忘性很大,上一秒抓捕的人下一秒就能当做没有存在过,更不用说其他的事情了。 只是在回礼买了之后,季淙茗过了好长时间才送出去。 斐垣和季淙茗出差去了。 季淙茗以为吃完饭回来他就能把回礼送给斐垣的,所以将杯子买好了放在抽屉里,准备找个合适得时机给斐垣。但半路就被通知配合一起重案,办公室都没得回,匆匆回宿舍收拾点东西就走。 季淙茗不是一个在意时间的人,他这不长的一生,大部分都花在了没有意义的发呆上面。 只是因为惦记着要回礼,在和斐垣出差的这段时间,稍微,有点在意。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重复,但因为多了点什么,所以变得有些在意了。 然后在十六天的等待中,季淙茗和斐垣终于处理完事务回来了。 熬了三天没合眼的斐垣一回来就倒下睡了。 季淙茗也很困,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季淙茗将十六天前就买好但一直没能送出去的杯子拿了回来。然后等。 他很困,但不想睡觉。他想在第一时间,把这个礼物送给斐垣。 季淙茗等啊等啊……等到了天黑,又等到了天亮。 然后打开门,忐忑地站到了斐垣的宿舍门口。 “叩叩。” 季淙茗觉得每一秒,都是那样的漫长,像一年那样的漫长。 虽然睡得很熟,但斐垣还是很迅速地醒了过来。警察的工作性质决定了要随时随地做好准备。 一脸困倦的斐垣低气压的开了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充满了下一秒就要把他掐死的危险气息。 “最好是有世界末日要来的大事!”斐垣恶声恶气地说。 季淙茗一无所觉地将杯子放到了斐垣的手里,小声地说:“回礼。” 斐垣愣住了。 徐渐昌努力了三年气了四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斐垣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实话,斐垣根本没有期待过季淙茗能对他有所回应。他也不准备将自己的心情进一步发展下去。 只是…… 只是有些想要看看他眼中的世界。 斐垣想知道季淙茗眼里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想要让这个笨蛋,多少能看一下正常的世界。 这样就够了。 仅此而已…… 但是当还带着些余温的瓷杯握在手里的时候,他又不甘于此了。 斐垣沉默地看着杯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在季淙茗转身离开前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谢谢,我很喜欢。”他低低的说。 不客气。 照着之前背过的套路,季淙茗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么说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斐垣刚睡醒体温还有些高的缘故,季淙茗觉得自己的泪腺、食管好像有些融化的趋势。 涨涨的、酸酸的,还有些堵。 但是,很温暖。 不想离开了。他不想离开这个怀抱了。 季淙茗很少去在乎什么,或者说,在他的观念里是没有“在乎”这种东西的。他的感情通道很窄很窄,窄到几乎容不下除了孤独以外的情感。 他不喜欢文学,所以无法理解,从小到大,他的语文成绩都只有勉强及格的样子,文科类的东西也只能靠着死记硬背默写答案才能拿一些分。不是唯一性的答案,他是没有办法的。 数学之类的科目虽然能够填上正确的答案拿到很高的分数,但他也不喜欢。 没有讨厌,没有喜欢,只是像一杯寡淡无味什么都没有的蒸馏水,对他而言,什么都没有差别。 他成不了文学家,因为无法共情,成不了科学家,因为没有好奇。 想要成为英雄,也只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为了能够让自己活下去。 看不见这个世界,听不见这个世界,在蝴蝶的领域内,他能“知道”周围的一切,但繁杂的“感知”冲淡了一切的思考。 即是存在,也是不存在。 所有的东西,他都无所谓。 因为无所谓,所以“看”过就会忘记“听”过就会过去,上一秒的事情和下一秒的世界在他这里没有任何差别,只是“虚无”。 但这样也挺好的。 他们的谩骂、他们的怀疑……永远不可能伤害到他,他们的喜爱、他们的期待……也永远不会化作压力让他勉强自己。 季淙茗,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可以了。 ——他是怎么想着的。 但是……好温暖。 斐垣的手,斐垣的呼吸……好温暖。 温暖地让他眼眶发酸发胀,温暖地将把狭窄地通道化掉,温暖地让他舍不得离开。 我……想要见到斐垣,我想要听到斐垣的声音,我想要回到斐垣的身边去。哪怕只有一次都好,想要……再见到他。 想要告诉他,我的心情。 我不想消失,不想。 有什么东西聚过来了…… 季淙茗慢慢的慢慢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然后是心跳…… 季淙茗睁开了眼睛—— 一片白深深浅浅的白刺得他忍不住将眼睛闭上。 ——季淙茗停止了自己的妄想。 * 季淙茗和斐垣的关系稍微变得好了一些,起码是那种可以互相进对方房间的朋友关系了。 斐垣是个什么都追求“能不做就尽量省略”的节能主义者,季淙茗说不上是那种浪费主义,但事实就是,他不仅慢,而且特别慢。 明明就两套衣服换着穿,但还能在穿衣服的时候发个呆走过神,刷牙、洗脸、吃饭,无论干什么,好像都能随时随地地走个神发个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8 首页 上一页 2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