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分之一秒,甚至是万分之一秒的间隙,贺钦已经拔出了他的刀,他低语,世间亿万刀锋也随之震颤,这是刀的语言,是杀机与锋芒组成的文字。 他说:“天羽羽斩。” 世间再也没有这样美,这样曼妙的刀刃了。它自万万碎飞旋的樱花中现出原形,刀身亦是樱花般芬芳的雪白,风雷的神纹纂刻在它的刀柄之上,宛如女郎对镜描眉的雪笔,揩过朱唇的脂刮。她在庭前且歌且吟,唱道山樱若是多情种,今岁应开墨色花,于是那漫野的春色也从她的眼角眉梢流溢出来,将天边和晚霞都染成多情的樱粉。 但这毕竟不是雪笔和脂刮,这是天神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神代三剑之一,是供奉在石上神宫中,地位仅次于天丛云剑的传说之物! 闻折柳一直不知道贺钦的武器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等级,他只知道他用的是刀,现在他才知道,贺钦所用之刀,要在前方加一个修饰词。 ——他用的是刀,而且是天下任何刀具中的一把! “后退……后退!!”滔天的杀意中,他不由自主地嘶吼出声,天羽羽斩已经在贺钦手里画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圆弧,他仅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拔刀,而后挥刀。 一如数千年前,它斩断了八岐大蛇的九颗首级,这件堪称神级的兵器从此便被赋予了克制蛇灵的属性。贺钦拿着它,甚至不用招式和多余动作去修饰它的锋芒,至高无上的威仪已然君临在耶梦加得的腹腔中,炸开了无穷无尽的血与火,亦炸开了环绕中庭之蛇的骨肉脊椎! 耶梦加得在芬里尔的巨口中放声咆哮,巨大的身躯痉挛扭曲,几乎可以将大陆一下砸得四分五裂!天羽羽斩给它造成的伤口同时是无法愈合的,剧毒的腐血如横跨天地的黑虹,海啸般喷涌了出去! 诸神黄昏的圆环再度被打碎出一个豁口,而它却还没有进入到芬里尔身体的最深处,便被贺钦一刀捅穿了脊梁,炸穿了腹腔! 烈焰呈上升盘旋的红龙状,瞬间填满了碎裂的伤口和蛇腹中段的所有空间,粘稠的血肉如岩浆狂喷,耶梦加得的破碎鳞片犹如黑色的雪下降到人间——倘若有这么大的山和海能容纳这场雪。芬里尔的巨口被迫再度张开,吐出它疯狂哀嚎的同胞,苍穹的死亡之舞已经临近尾声,它们失去了这次机会。 此刻,贺钦只斩下了第一刀。 火与血的风暴缠绕着他,同时缠绕着另一个人,缠绕着他的心,他仿佛加冕在诸世纪的王座,金瞳如燃火,俯瞰着低于他的所有,低于他的一切。 “僭越的畜牲。”他冷漠地说,“诞生即是为了死亡,自以为掌控轮回,不过是他人掌中可有可无的弃子。你成神,你凭何成神?” 他的眼中,倒映着耶梦加得的终点。 贺钦说:“第二刀,就作为特别的赏赐,为你的结局点缀光辉。” ——他再度拔刀,然后挥刀!
第225章 修女(三十五) 蛇血原本是漆黑的毒色,此刻被喷发的火炎灼烧成了发红浓稠的质感, 宛若自地底爆裂的岩浆, 将所有人喷上了数千米的高空, 差点就挨到了七重纱的裙边。 谢源源抱头大叫,在火云连环爆炸的苍穹竭力自保。面对这种堪称天地伟力的灾祸, 人类的力量与蝼蚁无异,他的耳畔轰隆作响,好像置身在上万个降临人间的雷霆之中。防护罩、防护罩、防护罩,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本能般地朝自己身上叠加防护罩。 无数冲天而起的血柱, 上万块数吨重的巨石也跟着被轰然炸上了青空,发出骇人的呼啸声。杜子君身不由己, 滔天热浪, 足以把火箭推进外太空的反冲力就像长达一公里的海啸, 让他如离弦之箭般撞向一块巨大的碎石! ……不行, 躲不开! 危急关头,人鱼的声音于耳畔遥遥咆哮:“就是现在, 呼唤我的名字!” 迎着能够把人活活撕碎的罡风, 和马上就要正面遭遇的巨石, 杜子君用尽全力, 张开被风吹得变形的嘴, 从喉咙里吼出人鱼的真名:“……珑姬!!” 海雾弥漫,碧水凝结成巨大的拳头,朝前发狠一击, 将那超过五吨重的嶙峋岩石砸成四溅的粉碎!杜子君伸手扯下早已碎成破布的黑白修衣,赤裸着精壮上身,肩头刺青泼墨般肆意流淌。人鱼绝世倾城的姿容浮现在燃烧如熔炉的苍穹之下,凌驾于奔流黑河岩浆的大地之上,这末日灭世一样的景象登时便有了它自己的主题——倘若这时有一万个国家的军队正在为她吹响霍乱世界的号角,那也是恰如其分的比喻,两个老兵会仰望她所在的高楼,犹如仰望天空的启明星。一个说:“看啊,珑姬!”另一个说:“就是再为她毁灭一个世界,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这倾世的美人同时也是掌握七海的领主,她张开双臂,一海的巨浪便从天际重压向喷涌的蛇血与风暴,旋起的漩涡将所有人包裹在其中,推上了山巅的实地。 就在这一刻,贺钦同时挥出了第二刀。 他已经坐上了烈火与熔金的王座,周身环绕火炎的暴雪,而天羽羽斩的第二刀,美得就像一阵卷过樱花林的长风,充满了凋零的悲伤,以及盛大到极点的凄艳。物哀,幽玄,侘寂,隐秘难喻的不可言说,这一刀浑如阴翳的弯月,更多没有映照出来的朦胧寂寥,全部只在月光的余温中透出冰山一角。 如此寂静淡漠的刀锋,随之斩下的却是耶梦加得硕大的头颅! 一刀下去,庞大的蛇头岿然不动,只有无头巨蛇漫长的身躯神经质地剧烈抽搐,向后跳出几十米的距离。地动山摇的巨声,它的脊梁如鞭动的龙骨,蛇鳞开合出一阵暴雪般的,金属拨片扭曲刺耳的碎响。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神之一指,那泰岳般巍峨的首级已然与其它部分彻底分离,脊骨的截面仿佛一列被人从中央斩断的钢铁列车,余下的血肉则像包裹着那架列车的,巨山的断面。 贺钦的黑发在风中飞扬,无尽的樱花亦是纷纷扬扬。他专注地怀抱着被气浪震翻过去,还在不停咳嗽的闻折柳,一手提着长度十拳的传世神兵,半跪在耶梦加得逐渐冰冷的头脊之上,没有多说一个字。 场上陷入了一派诡异的寂静。 谭昊和季元凤狼狈不堪,扛着此刻才悠悠转醒的李戎,惊惧地望着贺钦的身形。谢源源从地上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四处都是水声,海水如天河倾倒人间,蛇血如瀑布哗然冲刷地面,他摇晃着脑袋,好半天还没恢复过来。 珑姬凝望着天羽羽斩的刀刃,悠长地叹息道:“哎呀,原来是天下三剑之一……” “什么天下三剑?”杜子君拧着眉头,等待着闻折柳的完全清醒。 他早就看清楚了,倘若贺钦是能够颠覆世界的恶兽,闻折柳就是拴住这头恶兽的缰绳,等到他醒过来,一切都不是问题。 “天丛云剑、天羽羽斩、布都御魂,倾倒众生的三把神兵,他居然能完全召唤出其中一把,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人鱼轻轻笑了起来,“好在他尚有软肋,才不至于变得让人忌惮啊。” 闻折柳的脑子昏昏沉沉,早在蛇腹完全炸开的时候,他就差点被那股浩大的声浪掀飞出去,现在还觉得胸口气血上涌,只想忍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血腥浓郁弥漫,闻折柳头晕眼花,连连呛咳。朦胧中,他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正轻轻贴上自己的脸颊,他艰辛地挣开眼睛,看见贺钦璨金色的,认真凝望着自己的眼眸。 “你……做到了?”他问。 贺钦俊美不似凡人的五官轮廓在漫天绚烂的樱雨中发光,他微微一笑:“我做到了。” “……这就是天羽羽斩,”近距离观赏这把神级武器,闻折柳更能感受到它浑然天成的慑人魅力,“真美啊。” 贺钦:“是的,很适合用它说一些什么‘拿起刀刃我就无法抱住你,放下刀刃我就无法保护你’之类的白烂话……” “喂!”闻折柳挣扎着坐起来,“能不能不要现在破坏气氛!” “好了。”杜子君遥望着蛇头上两个小学生一样相互打闹的人影,面无表情地说,“看起来他没有煞性大发,像小说电影里那样,被绝世神兵控制心智,变成个疯子……” 谢源源晕乎乎地站起来,一旁的李戎也慢慢恢复了神智,从圣修女的影响中苏醒过来,他使劲捂住额头,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操,真要命……”他撑着身体,想靠自己的力量挺直身体,可是失败了,“我现在这是……” 谭昊急忙把他扶住:“会长,你还好吧!” 季元凤怔怔地站在一边,李戎疲惫地咳嗽着,眼下带着一圈深深的乌青,可那双眼睛却不再阴霾晦暗,微弱的火光在其中不住跳动,将他整个人都照得明亮了起来。 “你……你先别说这个,”季元凤勉强道,“你让他缓一缓,喘喘……” 最后一个字没能出口,李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而冷硬,带着说不出口的失望和责备,立刻让季元凤如鲠在喉,浑身俱凉透了。 李戎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他喘着气道:“这件事,主要错在我……所以我不会现在就清算。目前的要紧事,是赶紧结束这个世界,季副会长,你明白吗?” 季元凤的指尖冰冷,浓密微卷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侧,她唯有一语不发,讷讷点头。 耶梦加得死于贺钦之手,海拉死于谢源源之手,诸神黄昏的三重黄昏仅剩一环,魔狼芬里尔咔咔地咳嗽了几声,从喉咙里喷出来的血沫仿佛一场惊天动地的赤弹,它张着猩红的眼睛,弓起群山般的腰腹,对众人做出亟待攻击的姿势。 “还有最后一只……”闻折柳回头看着贺钦,他从他的眼睛中,看见了层叠盘旋的金光,“你还能行吗?” “别问男人能不能行,”贺钦站起来,扶着闻折柳站直,“这个世界,天羽羽斩就是我的刀。” “多谢你们,能宽恕我们这一回。”李戎目光如炬,诚恳冲无人入眠道谢,“虽然我现在还是有点晕……但总算是醒过来了。” “客气话少说,”杜子君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敌人。你们这个七重纱,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戎抬头望天,倒也不藏着掖着道:“实不相瞒,按照我们原来的预期,到了第二重死亡,你们就该整队被我们淘汰的……” “那第三重,‘异教徒将头破血流’,是你们打算用来对付圣修女……BOSS的吗?”谢源源问道。 “不错。”李戎点了点头,“莎乐美深爱着施洗者圣约翰,那么她所指的异教徒,必定与圣约翰的教义相悖,用这个来针对黑修女,一定能有奇效……” “所以,”闻折柳抬起头,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黑修女到底在哪?” 黑日与红月在天空轮转翻腾,此时此刻,郑幽歌终于旋转出了第三重纱之舞。满天血色红纱从他的身躯上流水一般泻下,冲刷过他有力的手臂,流淌过他精瘦强健的腰腹,飘拂过他弓如竹骨的脊梁。死灵法师微黑的肌肤上,璨金色的图腾明明灭灭,映衬出其下黑似子夜的第三重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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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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