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房屋的巨变还未结束,它的天顶从第三层直裂开到第一层,所有房间、阁楼、墙壁全都扁平地挤压在一起,朝着四面八方倒去,犹如一朵在废墟中盛开的花。玛丽安绝望地叫道:“珍妮!” 杂物与砖石不住往下砸落,闻折柳他们光是躲避从上头如雨的天降之物就耗费了好一番体力值。就在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杜子君呵斥:“蠢货,你就不会把绳子解开再搞其他的!” 闻折柳惊喜道:“是杜先生!” 周清和周遥勉强扒住一块坚实的木梁,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贺钦低声道:“刚才进房子之前,我就给谢源源发了简讯,让他一有异变,就去三楼找那两个人。” “珍妮”听见动静,猛地转身,它暴怒狂吼,三个声道统一重叠:“不许!动我的!力量!” “哇啊!!!”正用水果刀割绳子的谢源源差点吓尿,杜子君背对着珍妮,虽然完全看不见它的样貌,只能闻见一股恶心至极的血腥气,但也知道大事不好,他咬牙道:“没出息的,你吓个屁!还不快点,管他是人是鬼,敢叫号就跟他干!” “干、干不动啊杜姐!”谢源源哆哆嗦嗦,吓得快哭了,“我要回家找妈妈!” 直面珍妮,避无可避的穆托已经口吐白沫,精神值快要跌破临界点了,杜子君绳索一脱,身后沉重而急促的追击声也马上就要到达跟前,周清面色惊惶,几近破音:“危险——!” “杜子君,你快跑啊!!” 杜子君怒极转身:“我日你——” 珍妮放声咆哮,血沫横飞,溅了他一脸! 杜子君:“………………妈。” 霎时间,三颗头颅蓦地愣住。这一刻,杜子君不管不顾,调动起全身的求生欲望,他一手指天,竭力大喊:“看!看他妈的飞机!!!” 他这一生抓住的机会很多。 无论是血与火中打拼出来的地位,还是他的财产、他的情妇、他的权势,无一不是他利用大大小小的机会,从各色人马手中抢过来的,但今时今日这一声,可以说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次绝佳时机。 事实证明,此招确实是跨越国界、跨越性别、跨越年龄,甚至跨越生死的一招,无论是人是鬼是神,都要在这一招手指飞机下败走当场! 那一瞬间,贺钦和闻折柳同时动了。 贺钦身形如豹,在四散的火光中模糊成一道曲折的黑色闪电,他一脚蹬在陷落在沙石中的椅子上,速即高高跃起,将手中柴刀飞甩出手! 比一段飞逝的月光更快,那刀锋冷凝似水,但他没有停下攻势,而是随着刀势的去向紧跟其上,在珍妮三颗头颅茫然转向天空的刹那,刀光已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微笑,他低声道:“老子就是飞机。” 珍妮尖声惨叫! 须臾间,无主柴刀没入两颗叠加在一起的头颅之中,下一秒,贺钦手掌后至,军靴践踏粘腻的血肉,浓烈煞气从每一个毛孔中释放叫嚣。他牢牢握住刀柄,无匹刀芒凛冽上扬,两颗套在一起的头颅顿时溅起血色长虹,飞向高旷月光! 闻折柳紧随其后,他飞奔近前,身体贴地,一膝弓起,擦着地面铲至下方,撬棍厉厉生风。说时迟那时快,撬棍顶端的钩状弯曲已经拉住了怪物下盘,接连令人牙酸的骨骼折断声响起,他竟然凭借惯性,一连打折了珍妮的三条人腿! “啊啊啊!你们岂敢……你们岂敢!!”珍妮半跪在地,惨嚎不止。趁此时机,杜子君急忙一手拦腰撑起谢源源,一手拖着穆托,尽力往这头怪物的反方向逃离,远处的周清和周遥也匆匆前来接应。 “走!”闻折柳大喊,“这里有我们殿后!” “别想跑……别想跑……”珍妮的六条手臂捂住自己全身上下的伤痕,“我要力量,我要离开,别想跑!” 月色下,它浑身肉块都在不住颤抖,闻折柳惊骇地发现,它被打折的骨头居然已经在渐渐恢复,而被贺钦斩断的伤口也在一堆烂肉间蠕动不休,缓缓冒出一个头骨。 这……这他妈还打个屁啊! “月亮,今天有月亮!”不远处,玛丽安冲他们喊道,“月光是魔力的源泉,在月亮下面,你们是很难击败她的!” 贺钦神情沉着,他拉住闻折柳的手,当机立断道:“跟我来!”
第24章 忧郁歌(二十四) 眼下的郁郁丛林,已经变回了百年前破败不堪的小镇残骸,贺钦拉着闻折柳,两人一路奔逃在断壁颓垣之间,身后是珍妮疯狂的怒吼,以及躯干碾过碎石沙砾、丛生灌木的急促声响。 闻折柳大声道:“这不对劲,除非我们有哪儿说错了,不然不可能达不到通关条件的!” “还有一环缺失信息,”贺钦沉声道,“可连玛丽安都没有承认我们是对的。现在出现问题,要么是触发某种机制,开启了特殊结局;要么就是一定要击败最终BOSS才算胜利。” “可我们现在杀不了它!”闻折柳喊道,“我们只有几个人,除了柴刀和撬棍,连个像样的攻击道具都没有,怎么杀得了Boss?” 贺钦的嗓音在珍妮的嚎声里显得从容而镇静,他说:“审时度势,戒骄戒躁——仔细想想,它最怕的东西是什么?” 闻折柳愣了一下,而后骤然反应过来,回答说:“无眼怪!” 珍妮虽然是无眼怪物的主人,可她最恨的是它们,最怕的也是它们,这是她的心魔,也是将她困在此地百年的禁锢枷锁。 “答对了,加一分。”贺钦声音含笑,他调整通讯机的无线耳麦,问道:“找到它们没有?” 那边传来回话,是周遥的声音:“已经发现足迹了,它们躲在墓场边缘,要把它们引到你那吗?” 闻折柳吃惊:“你什么时候……” “走一步,看三步。”贺钦语气轻快,“引到墓园,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带着闻折柳,一个旋身,随即拐进另一条幽暗的小道,珍妮庞大的身躯转弯不及,蹭着地面撞翻一片残破断墙,它咆哮道:“别想跑!” 小道两旁大树林立,树冠在头顶交织成连绵的阴云,但贺钦就好像能在黑暗中视物一般,完美避开脚下诸多树桩、砖石等物,飞快奔跑在不见月光的阴翳中。 远处,闻折柳已经能听见无眼怪那仿佛大笑一样的吼声和周清上窜下跳的叫嚷声,此刻,他的体力值还剩下56%。 “哥。”他忽然问道,“假如结果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该怎么办?” 假如珍妮并未如他们所料那般发狂,假如无眼怪物和它一同追击玩家,假如他们今夜必死无疑,该怎么办? 贺钦弯起眼眸,那里面正漾着水一般的温柔,他头也不回,轻声说道:“——那就一起死,害怕吗?” 闻折柳笑了。 “不怕。”他说。 面前白光乍现,两人狂奔着跳出林荫小路,朝墓园汇合,身后是珍妮暴怒到失去理智的狂啸。 当它一路横冲直闯,撞出树林时,对面六只被引来的无眼怪物也四足并用地扒开废墟砖石,血舌如鞭,朝着玩家扫射而去! 眨眼间王见王,就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片刻。 珍妮呆滞当场,六只怪物亦发出退缩的嘶叫,长舌在空中游走蜷缩,它们歪着头,弓起脊梁,做出打量的姿势。 “走!”贺钦低声说,“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波了!” 两人尽量无声无息地朝大部队集合过去,闻折柳小声问:“穆托呢?” “还没缓过来,差点厥过去。”杜子君说,“谢源源带着毯子道具,正在树林那边守着,我让他随时跟我保持联络了。” 贺钦微一颔首,在玩家们身后,珍妮.希尔的三颗人头正在愤怒的吼叫。 “孽畜!”它浑身颤抖,三双纯黑的眼球沁出血一般的死红,“滚、滚开!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会再让你们经历一次生不如死的感受!滚!!” 无眼的怪物啜啜嗫嚅,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血红长舌在半空中探如蛇信,仿佛在和珍妮卑微地交涉着什么,珍妮愈发勃然大怒,它的心魔与怒火一同熊熊燃烧,令它咆哮着冲了上去,瞬间与无眼的怪物撕打在一起! “别想妨碍我重获自由!我在这里已经被关押得够久了,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牲!” 周清骇然道:“我、我不明白,它们这算什么……内讧吗?” “因为魔法阵的限制。”杜子君冷静地说,他已经在路上得知了闻折柳与贺钦推断出的一切,“鬼魂姐妹把我跟穆托关押在顶层一个藏着巨大魔法阵的阁楼,我看了,那应该就是玛丽安用来复活她妹妹的魔法。” “珍妮驱使着这些怪物,可因为魔法阵的契约效果,这些怪物也反过来将她监禁在这里。”周清有些明白了,“她又恨它们,又怕它们……我懂了。” 周遥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坐山观虎斗?” 闻折柳忽然说:“不,再等等,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望着下方的场景——那可真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就是古罗马的斗兽场,或是厄喀德娜的怪物子女们相互搏杀所带来的感官刺激都不会比这个更大了。咆哮与哀嚎,破碎的骨肉与四溅的血光,凌乱纠缠的肢体与虬结的无皮筋肉……闻折柳身为一个人类,几乎没办法长久的、持续的观看下去。 一方是对主人百般退缩,力大无穷的无眼怪物;一方则是失去理智,怒不可遏的畸形异胎,闻折柳不禁想到,这究竟是何等的执念,令它们在百年后还要做不甘不愿的纠缠,以至不得解脱呢? 他喃喃道:“她不甘心啊。” 贺钦点了点头。周清裹紧身上的衣服,低着头等待最终的结果,她唏嘘说:“她当然不甘心了,当时死得那么凄惨,那么屈辱……谁都会不甘心。” 不,不是这种不甘心。 一百年的时光,只有这群当初害死她的怪物与她的姐姐一直与她相伴。来来往往的旅人只能在此地停留短短几天时间,最后的结局要么是狼狈逃生,要么被迫留在这里,沦为怪兽的美餐和加固阵法的力量。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却于黄昏的街头赤身裸体,在被凌辱撕裂的痛苦中迎来了自己的终结。她爱的人走了,恨的人也走了,可哪怕过了一百年,她也忘不了自己的姐姐是临阵逃脱,没有返回去救她的叛徒,然而这百年时光中,唯有当时背叛她的姐姐,与这群怪物一直陪着她。 她如野火,死而复燃。该报的仇都已报尽,该杀的人都已杀光,可邪典的术法依旧束缚着她,让她日夜看见姐姐的辜负,让她日夜看见这群怪物,生前都是杀害了她的罪人。 “我明白了。”闻折柳说,“我们确实说错了一些事,不过,我现在全想明白了。” 下方的厮杀已临近尾声。 在月光下,珍妮虽然拥有无限复原的能力,可被迫反抗的无眼怪物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之辈。这片墓园埋葬了镇民与他们世世代代的先祖,埋葬了玛丽安与珍妮的母亲,埋葬了玛丽安,现在也要埋葬珍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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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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