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金色的光晕温暖无比,有如升起了一轮灿烂而不刺目的太阳,闻折柳仓皇四顾,自从时间城发动之后,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警惕地看着这团光,做出了戒备的姿态,那团光却骤然大放,将他吞没在其中! “折柳……”
“折柳……” “圣体计划已经衍生出了自己的神智,它比启动计划的人类还要可怕千百倍……” “他不能被新星之城发现!” “不要恨我们……” “无论敌友,拦截……所有探查的触角……” “为什么要给圣修女设置如此复杂的身世?” “贺叡离开数年,余孽犹在……” “他不安全!” 闻折柳颤声道:“爸……妈?” 这是什么?是幻听,还是不实的欺骗,抑或圣修女不择手段的孤注一掷? 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唤,长久的寂静,他看见纷杂无序的幻影,从他的视网膜上飞速掠过。 “这是最开始,也是最后的碎片,我把它作为钥匙,留给深谷老人。” “时间快到了,圣修女叛出图灵协议,时间快到了……” “……必须遮住她的眼睛,隐瞒碎片的存在!” “我们是……圣体计划的第一批实际接触者,残余的思维永生在圣体计划中……解脱我们……” “这是破局的关键时刻,尽力调转圣修女的视线!” “她成了神,救救他!” “不,我们所有人都帮不了他们!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 喧嚣声蓦然大作,犹如无数人集中的吼声,旋即归于万籁俱寂。闻折柳泪流满面,怔怔望着虚无的前方。 “你做到了,儿子……” “……你是最棒的。” 虚幻的光海,闻殊和柳怀梦站在遥不可及的彼岸,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闻折柳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步,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是说不出话。 “还记得小时候,妈妈跟你讲过的必杀定理吗?”柳怀梦的笑带着点调皮,她抬起手,凌空点在他的心口,轻声说:“要用魔法——” “——打败魔法。”闻折柳哽咽着道。 金光比先前强烈数倍,将他猛地驱逐。闻折柳仿佛从一个梦境中忽然惊醒,虚拟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圣修女的怒吼同时变得微不可闻。他正抱着贺钦,男人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就像从未受过伤。 “可以了。”贺钦专注地望着他笑,那安慰的目光像是看见了方才发生的事,“要再给我减几岁吗?” 闻折柳缓了一会,似乎从他的注视中汲取了力量,他吸了吸鼻子,含泪笑道:“……让你变得比我还小,到时候看谁是哥。” 杜子君和谢源源也相互扶持着爬了上来,谢源源不可思议地大叫:“我们成功了!时间城有办法阻止她,是吗!” 先前被下达死亡命令,又遭昆仑冻结的玩家也逐渐醒了过来,纷纷惊骇道:“这是怎么回事?!” 闻折柳扫过一眼,最先恢复的人都是实力位于金字塔尖端的那部分玩家,他一眼扫过去,大多是熟悉的面孔。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废话太多了,他立刻说:“现在还能行动的,跟我来修正时间线!” 李戎扫了一眼时间城的属性,他是个何等聪明的人物,联想九个世界的剧情,立刻道:“你……你们要篡改剧情!” “是啊,我们是要篡改剧情。”贺钦握住闻折柳的手,两个人站起来,“而第一站,就是黄泉的不夜城。” 当——! 钟摆发出撞击的巨响,时间城宛如一艘在海上航行的大船,载着玩家飞速驶向过去。看着那熟悉的朱红高塔,不夜城池,谢源源咬牙道:“让我来!” 他纵身跃入时间的漩涡,闻折柳急忙道:“别冲动!这一站的主要任务是放走圣子!” “我跟着。”李正卿冲他们点点头,带着姽婳将军同时跳下去,诛仙剑阵有如繁花盛放,一剑捅穿黄泉的大河! 阿波岐原向下坍塌,不夜城的面积收缩、合拢,黄泉的鬼怪重新变回尘土和骨殖,散落在广袤的大地上。旷野空荡,四面无光,红衣白发的少女茫然立于荒芜的世界,就像一名懵懂初生的神明。 “跟我走!”谢源源拉住她的手,“跨越黄泉的河,你就自由了!” 钟摆发出第二声巨响。 “从前往后数,轮到修道院了?”李戎笑道,“交给我们吧。” 理查森往下看了一眼:“我们也上。” 时间城航行过经历屠杀和焚烧的土地,焦土逐渐冒出火焰,火势由小转盛,由盛转熄,继而生出绿色的植被;倒塌的墙壁再度立起,建筑恢复,覆上原本的颜色;死去的人们重新站起,喷溅的鲜血流回伤口,伤口再转愈合,小镇居民和抱着孩子的修女不住往后退、往后推,直到刽子手的屠刀下落的前一刻。 “就是现在,跳!” 燧人种爆发无比明亮的强光,如怒龙般吞噬了入侵者! 理查森啧了一声,燧人种的光明属性实在令他们感到不悦,他举起水晶头骨,大地开裂,将来犯的尸首吞咽进永恒的黑暗中。 蓝眼的神父站在混乱中凝望他们,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颔首致意。 第三声巨响,池青流吊儿郎当地一笑:“走,来场飞越疯人院?” 奚灵道:“我们也来帮忙。” 黑夜深沉,押运圣修女的钢铁巨车在道路上显得无比庞大,当真有一支军队看管着她。奚霄一声唿哨,身形轻灵的刺客放出滚滚毒烟,霎时淹没了驻扎的营地。镇山君和玉狮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以势不可挡之力撕开了厚达数十公分的车壁,露出其中身受重伤,被重重禁锢的任务目标。 顾西手中的金针闪烁光华,上去将人解下,大声道:“安全!” 第四声响,纸灯笼的朦胧辉光和拂过大地的月色照耀着江户古城,杜子君一声不吭,纵身跃下。 玉红摇伤势痊愈,但精神上的伤暂时无法彻底恢复,他笑了一声,修长食指压着烟枪,说:“我们跟着。” 密室中,戴着面具的瑟蕾莎已经拿到了人鱼的心脏,那象征永恒的造物。她的笑容志得意满,下一秒杜子君一枪轰开墙壁,毫不客气地跨步进来。 “物归原主。”他说,不等惊怒的瑟蕾莎释放邪典法术,他便一个手刀劈上去,顺势抄过心脏。 他是恐怖谷中唯一触碰过人鱼心脏的玩家,玉红摇无法插手,他只是让舒云舒雨带来了重伤的珑姬。 “你……是谁?”面色苍白的人鱼捂住心口,困惑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心脏在眼前这个女人手中,她却不觉得受到威胁。 “收好,蠢蛋。”杜子君露出不知是讥讽还是什么的笑容,“别再把心随便交给别人了。” “可以走了?”玉红摇神情狡黠,“不过,我不信你会善罢甘休。” 杜子君笑了一声:“确实。” 时间城还在往前行驶,他们身边的景象模糊不清,犹如拉长的荧光。杜子君闪身抢入当中的一个场景,一腿飞踹! 他这一下委实又狠又快,力道更是常人不能承受的。贵公子模样的久松明登时大叫一声,扑通坠河! 彼时斜阳如血,人鱼讶异地轻抬眼睫,华服迤逦,冠冕生辉,她的眉宇间落满光华,颠倒众生的美,绝世得令人无法呼吸。 “哦,”杜子君漠然收腿,“不好意思,踢错人了。” 他一点头,也不多话:“告辞。” 最后一声钟响。 闻折柳抓住贺钦的手,深吸一口气:“走吧?” 贺钦笑道:“走!” 白景行望着下方:“九个世界,其中有五个是主要剧情世界,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薛文姝深吸一口气:“我们一块下去吧!” 这既是起点,也是终点的小镇,此刻还浸在黑沉的夜色中。街道上空无一人,民居门窗紧闭,唯有隐约猖狂的大笑声和起哄声回荡。 “……珍妮!”闻折柳勃然色变,和贺钦在街上狂奔起来,人未至,手杖抡出的厉光先至,其中一个惨叫出声,当场被打得颅骨粉碎,鲜血如芦花飞散。 闻折柳扑上去,抱住了那个衣衫破碎的女孩,贺钦在后面一刀一个,犹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地解决了他们。 “珍妮?”闻折柳看着她,女孩的眼神并不恐惧,也不十分屈辱,她抬头,碧蓝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已找寻到属于我的真,”她轻轻笑着,“因为你们,乃是解放了我真名的人。” 闻折柳怔道:“你……你都知道?每一个世界,每一个时间线的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我生前的经历和死后的结局。”珍妮说,“但生的结局被延续,尚是第一次。” 她推了推闻折柳,笑容带着如释重负的平静:“快走吧,终点就在眼前啦。” 眼前的场景再度变换,时间继续倒流,珍妮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年幼的,被男人压在地上的小小修女。 白景行皱着眉头,抽出斯塔兰宝弓,当胸一箭,人类绝无活着的可能。廖冰露和林缪一人一个,余下的全被机械犬咬死了。 “犬决!犬决!”关智羽和邱博艺十分有节奏感地拍着手,“耶!” 一切的一切都逝去,瑟蕾莎啜泣着蜷缩在地上,四野渐渐亮起了明亮的灯火,照耀着恐怖谷的中心,所有故事的开端。 “……原始的核心数据。”贺钦平静地说,“全在这里了。” 闻折柳单膝跪地,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声道:“回家吧……你安全了。” 四周响起水晶或者玻璃碎裂的声音,瑟蕾莎睁开眼睛,她害怕绝望的神情渐渐变得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她坐直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肮脏的衣裙褪出白光,短短眨眼的间隙,她便从女孩长成少女,又从少女成长为日后权倾天下的圣修女。永愿头纱覆上她的双眼,却覆盖不了那冰冷的眸光。 “这一仗,是你赢了,”圣修女说,“是我输了。” 闻折柳一张口,圣修女就嘶声道:“闭嘴。须知胜者就要有胜者的气度,千万不要将令人作呕的同情施舍于我!” “……这是生存的战争,不是为了被害者伸张正义的战争。”闻折柳说,“虽然战争和战争之间没有差别,但如果你赢了,就是人受难的开端,而我们赢了……” 灯火在他眼中折射出星辰般的光辉:“……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已经赢了。” 圣修女的身影开始变淡,犹如蒸发的雾气。她的过去被修正了,很快连存在和性命也要像这样蒸发殆尽,但她还是疯狂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犹如狮子在咆哮,仍然裹挟着侵吞天下的狂傲。 “人的爱,”笑声忽止,她冷冷地说,“真是世界上最无趣,也最下贱的东西啊。” 圣修女的躯壳片片飞散,仿佛落满人间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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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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