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歌正要说话,却冷不丁听见门外有跑步声,同时一段幽怨的歌声,隔着破败的院落,幽幽地钻进人的耳朵。 “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
那调不成调,歌不成歌,像是个女人在拉长了音念什么。唐雅歌瞬间鸡皮疙瘩掉一地,撸起袖子就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秦漫舟却双目一凝,抬手轻轻按住唐雅歌,侧耳倾听起来。 那女人的声音越拉越长,听起来越发怨毒阴郁,最后竟像是在狂笑 “清泪尽,纸灰起——” 秦漫舟一步跳出来,只见祠堂外一个黑影一闪,他低喝一声,踢起地上一块石子,用脚向前一射。 只听咚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疯狂生长以致于都没个形状的杂草藤蔓中。 后他一步的唐雅歌听到这声一愣:“是人?” 秦漫舟走上前,看见那个黑影在地上打滚,疯狂撕扯缠在的藤蔓:“是人。” 他垂下眸子,看见地上的人穿着一袭红衣,黑发披散,嘴里含糊不清叫嚷些什么:“还是个女人。” 女人听他说话,也不挣扎了,一歪头,嘿嘿笑起来:“都得死,都得死。成了亲得死,不成亲更得死。七月初七好日子,活人三五成群来乞巧,死人还魂相聚长生殿。” 那女人越笑越癫狂,抓起身上沾满尘土的藤蔓就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盯着秦漫舟:“死了,死了也是夫妻!” 秦漫舟后退一步,神色淡淡道:“谁和谁是夫妻?” 那疯女人却不再说话,只哈哈疯笑,一双浑浊又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漫舟。 秦漫舟垂下眼睛:“走吧,问不出什么了。” 他们一路走到前院花园,便听见有姑娘娇笑:“郎君,我已经十八了,你若不是小姐心上人,就娶我如何呀?” 接着是舒暮云的声音温柔回道:“可惜了,在下是断袖。” 那姑娘噗嗤一笑:“逗你呢,瞧你吓得。这曲家的旧事啊,我们也不知道多少,单知道我们老爷他娘有段往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舒暮云笑道:“自然不会连累姑娘。” 那姑娘声音便低了下去,片刻之后舒暮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多谢姑娘了。” 说罢舒暮云自桃花后转出,看见秦漫舟和唐雅歌倒是被吓了一跳:“这么快回来了?” 秦漫舟漫不经心靠在柳树下,看桃花配着舒暮云的桃花眼:“有幸见到了本次死者本人。” 舒暮云手里拿了把扇子,看样子是哪个姑娘塞给他的,离着近了还能闻见脂粉香味:“我刚才听说,曲老爷的母亲嫁入曲家不久,曲家家主,也就是曲老爷的父亲就死了。但是过了两年,曲老夫人竟生下曲老爷,随即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孩童。眉目与曲老爷的父亲极为相似。他母亲深居简出,曲家这一脉又没有别的男丁,不似与旁人珠胎暗结,反而似圣人有感而生一般。曲家其他旁系族人还滴血入骨,虽说不科学,但是他们最后认定了曲老爷是曲家后人,说是吉兆,天不亡曲家。” 唐雅歌问道:“曲老爷的夫人,也就是这次这位小姐他娘是怎么死的,有眉目了吗?” 这时谢如故跑过来,正好接上茬:“曲小姐他娘是急症而亡,当初是正常嫁进来的。” 秦漫舟轻笑一声:“可就稀奇了。对了师弟,方才我听有人唱曲,你听听这词你知道吗?我怎么觉得是纳兰的词呢?” 舒暮云抬起眼:“你说。” “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秦漫舟悠悠念道,“我看的还是西方文学多点,就觉得这词打眼见过。” 舒暮云低声道:“你没记错,是纳兰性德的词,金缕曲,怀念亡妻的。” 他看向众人,悚然道:“可是这是清朝的词,为何其余一切都是宋朝的样式?” 秦漫舟随手摘下一片柳叶,漫不经心地搓着:“游戏嘛,一会冒出个民国报纸都不稀奇。重点是我怀疑厉鬼会先攻击女性,而且这个宅子里,不一定只有一只鬼。” 他将柳叶一扔:“女人早死,寡妇受孕。若不是民间桃色流言,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着舒暮云的眼睛轻声道:“鬼胎。”
第21章 四下冷风乍起,吹起一地落叶残红,席卷而去。 “我起先以为这里只有女鬼,这么一看,恐怕什么样的鬼都有。”秦漫舟轻飘飘道,“想必是那位早死的相公的鬼魂回来了,才使得女人生子。而且旁系轻易认定那孩子是曲家后人,想必也是知道其中蹊跷的。” 舒暮云道:“还有一件事,我隐约觉得有些问题。” 秦漫舟鼓励地点点头:“你说。” 舒暮云道:“虽说目前我们只听到了悼亡词,而且妻子早逝,也确实让人想起男人缅怀亡妻。但是我却觉得此次主题不是悼亡。我们要找出的是曲小姐心上人并且让他们成亲,我总觉得这次的游戏和冥婚有关,悼亡反而是表面的那一层。” 唐雅歌卷着衣上的带子:“我也有一个问题,我们这次的死亡顺序是什么?和衣服颜色还有绣花有关?” 谢如故接着问道:“我可以说下我的问题吗?”他一把甩开扇子,“我觉得曲家小姐的意中人,肯定不是我们中间的,你想啊,我们是玩家。和她根本不认识。那我们就只能从管家所说的访客中查了。” 他们正说着,舒暮云却透过花影看见有两个玩家匆匆往前厅跑去,他上前拍了拍秦漫舟的肩膀,秦漫舟侧过头看见,啧了一声:“反正我们的问题现在也只是问题,那不如也去看看?” 谢如故应了一声,收起扇子,边走边吟道:“真是人人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无人知啊。红颜自古多薄命,徒留浪子独自一人,孤零零活在世间。” 秦漫舟青筋跳了跳,转移了话题:“我们上一场遇见颜陌陌了。” 唐雅歌惊讶笑道:“你们也遇上颜姐啦,我俩还有微信呢。颜姐很厉害的,之前是法医呢。” “之前?”舒暮云轻笑问道,“现在不是了?” 唐雅歌道:“她辞职回家继承家业去了。” “家业?”舒暮云看向唐雅歌,“她家里做生意的?” 唐雅歌踢开小石子,像只猫一样伸了个懒腰:“是啊,她家开广告公司的,不算太大,但总体而言还不错。”唐雅歌眼睛转了转,“你俩家里也不差吧?谢如故呢?” 谢如故摇了摇头:“一般,我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只不过我家在魔都有三套房。祖上留下来动迁的。我刚开始写作的时候,前一年没收入,全靠房租过活。” 唐雅歌无言看向秦漫舟,秦漫舟漫不经心抬手一指:“咱们进来之前,你看见西边有一片山吗?” 唐雅歌点了点头。 秦漫舟笑了笑:“我家的地方啊,差不过就是两片那个山头那么大。” 唐雅歌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等他看向舒暮云,秦漫舟就悠然补了一刀:“我师弟家我帮他说了,他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他爸他妈科学家。他爷爷奶奶搞教育的。他姥姥姥爷是搞研究,家里还有功勋章和奖杯呢,倒比一般有钱人家来的有脸面。” 舒暮云去捂他的嘴被秦漫舟跑开:“不过他家也说了不养他,我俩这专业毕业就是失业,所以以后如果我俩吃不上饭了去你手底下打工,记得面试时候网开一面哦亲——” 秦漫舟一边逗唐雅歌玩一边倒着跑,却一不留神撞到了什么人,只听哎呦一声,他马上站住,回身一看,是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件嫁衣,秦漫舟连忙道歉。那丫鬟摆了摆手:“不碍事,几位公子小姐可是要去见客人?” 走过来的舒暮云听见这话问道:“今天就有客人来访?” 丫鬟笑道:“可不嘛,从今天开始,到接下来的五天,都有小姐的故人来访。今天来的啊,是孟夫人,是我们曲家的亲戚。你看,这嫁衣就是孟夫人带来的。我这急着帮她试嫁衣呢。” 舒暮云弯腰拾起丫鬟被撞落在地的钗子:“那姑娘慢走。” 丫鬟脸一红,接过钗子垂首走了。 “所以一共要来六个人?”秦漫舟凝思道,“曲家女人早逝的传闻流传到现在,也有六世了。” 他们四人来到前厅,正瞧见一个老妇人正在和曲老爷说话,鹤发鸡皮,形容枯槁,年纪不小了,但是穿着一身红衣。 现代人穿红衣很是正常,但是在古代,这等正红一般是成亲时候才穿。老妇人看上去有个六七十岁了,这一身红衣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那老妇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玩家们,呵呵笑了,她那嗓子像是漏风,沙哑而粗粝:“霜霖的心上人,就在这群人之中?” 曲老爷道:“还未确定。” 老妇人拄着拐棍,目光落在舒暮云身上:“后生,你过来,给老婆子我念念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舒暮云还没回答,便看见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红纸:“这就是当年我的婚书,要我说,霜霖的婚书就按照我这个改改算了。” 舒暮云眸光一沉,正要上前,手却被秦漫舟抓住了。 舒暮云回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径直走上前去。 老妇人又呵呵笑起来,展开那婚书,舒暮云仔细一看,却只见红纸,不见字。 他正奇怪,老妇人又将纸递过来,继续用那粗糙的嗓子折磨玩家们的耳朵:“想当年,那是三媒六聘,好不风光啊。我穿着凤冠霞帔,坐着花轿,穿过树林,来到了他家。他家气派啊,就和这一样,三进三出大宅院,满院子红灯笼,红烛喜帐,我站在高堂前,终于看见了他。” 老妇人的脸忽然狰狞,她的神情却是陶醉的:“多好啊,生是一处人,死后一处坟,生生世世在一起。霜霖这也是造化,你不要太哀伤了,死了之后在一起,才是真的长长久久。” 曲老爷抬袖拭泪。连连称是。 舒暮云垂着眸子:“老人家我看完了,写的确实好” 老妇人双目一亮:“那是自然。” 舒暮云余光看见秦漫舟上前一大步,便合上婚书,温柔笑道:“只是这婚书可是泄露天机了。” 老妇人笑道:“哦?你若是担心有诈,那就不念。” 舒暮云叹道:“老人家倒是通情达理。” 他看向老妇人:“老人家姓孟?是曲家故交?这婚书虽然写得好,但是重复使用到底不妥吧?” 老妇人脸上的皱纹遍布,她瞥了一眼舒暮云,摆了摆手:“后生啊,其实这句你念不念,我都不会对你做什么,时候未到呢。” 舒暮云将婚书送还:“多谢老人家指点。” 老妇人接过那婚书,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你可以告诉你的朋友这上面写了什么,我们不在乎这个,只是想让你们知晓下流程,免得到时候你们迎亲的时候少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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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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