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暮云心思一转,却是确定了秦家的玉箫就是玄颢那一把。毕竟秦翾不知道玄颢是秦家老祖宗。 这么一来,那舒凝莫非……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秦漫舟,秦漫舟也盯着一处发呆沉思,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舒暮云了然,秦漫舟和他想到了一起。 秦漫舟一本正经地吐槽道:“没天理了,都是玄术界的,我们现在怎么没那么土豪?我家要是还有一屋子翡翠,我干什么天师,去景区摆摊估计婚房首付都有了。” 秦翾无奈摇头笑了笑:“道术式微,不是古时候了。” 舒暮云沉吟片刻,还是问出口:“前辈可知道那玉牌长什么样子?” 秦翾一怔:“这我倒是不知。” 舒暮云点了点头,笑道:“请前辈继续说吧。” 眠潇压制住了魔心,却除不了已经缠绕他的魔气。保不齐什么时候再失去理智。眠潇怕自己误伤了无辜的同修和百姓,便打了条链子,附上符咒,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他一旦魔气暴涨,就在那方寸之间痛呼自残,等恢复了理智后只能虚弱瘫在地上。 他的活动范围只有短链为径的半圆,自此无论身心,都被他自囚于囹圄之中。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放过他。世人心思难测,有人是惯来喜欢落井下石。有人觉得自己不敢说喜欢玄颢,他却能被玄颢知晓心意,令人嫉妒。还有人暗中觉得这是情敌,趁机踩死又不落骂名,岂不是一举两得?还有一些人是认真认为他要亡了天下,是蓝颜祸水,连妖妃论都出来了。 种种心思,或能见人的,或称得上大仁大义的,又或是根本见不得人的私欲促使着他们纷纷上华山来,要求杀了眠潇。
玄篁等的就是这一天,他顺理成章宣布:“眠潇入魔,想来是魔修奸细,特来迷惑仙尊的。” 他正要点人去杀了眠潇,玄颢却忽然出现在会客厅上,一双眼睛寒霜带雪,无情无欲:“此事因我而起,此人须由我来杀。” 他道:“恰好我今日画了一个新阵法,是散魂灭魄之用,此去我会让他——” 玄颢站在鸦雀无闻的大厅中央,极度冷酷地吐出四个字:“魂飞魄散。” 让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厌弃,又被他当做实验阵法的对象,被他亲手杀死,甚至不允许魂魄转世是什么感觉? 秦翾有时会觉得自己感同身受,所以他才对那个虚假的眠潇,名叫萧枕雨的幻想人物那么同情。但仔细想来,他比眠潇还是强了一些。 眠潇死的那天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江南桃花开了,诸多有情人携手芳丛。那天黄历宜嫁娶,人间红妆十里,鼓瑟吹笙,好不热闹。 而眠潇身下有一个阵法,胸口插着玄颢的长剑。他说了什么不得而知,或许是流了泪,又或许疯了一样喊叫。只是当玄颢打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玉牌。 那是眠潇死前还死死握住的东西。很多人涌入洞府,看见眠潇的尸体明显是之前握着什么的,但是他的手指被人掰开,取走了那样东西。 他们正想趁机抢些东西,已经马上走出门的玄颢却忽然站住,带着杀气命令道:“此间事物,若有人偷抢,便于他一般下场。” 仙尊做事总是有他的理由的,或者这里魔气未尽,又或者有些机关。毕竟眠潇入魔,狡诈阴毒。众人都退了出来。玄颢亲自画阵贴符封了洞府。谁若擅进,必定灰飞烟灭。 玄篁曾问他为何要将那华山上人手一个的玉牌带回来。带回来之后又放哪了? 玄颢的回答冷漠却很合大家的意:“华山之物岂能留在魔修手中?带回来后已经被我毁成玉粉,临风扬了。” 又过了二十年,仙魔之战爆发,玄颢力挽狂澜,换得了人间清平。 在那之后又过了五年,玄颢离开了华山,隐居了起来。天下既定,再无人可以强迫他留在华山。玄颢走的那天,没有带什么东西,唯独带了一个卷轴,不知道里面是字还是画。 天下平定后,也没人管着玄颢不能动情了,自那之后,玄颢受到了数不清的告白。然而当年他们不许他动情,如今又希望他放弃无情道,对一人情深似海,何等可笑。 无情道已到极致,再难动心。玄颢比之前还要冷,他的恋慕者的如意算盘打了个空。 凭什么都要遂了他们的意?他们又为什么觉得玄颢能爱上自己? 当时睦深嘲讽地骂道:“这已经不是痴心妄想,而是白日做梦。小姐身子丫鬟命,还觉得自己是仙尊夫人呢。” 当时玄颢的传闻也有鼻子有眼,说玄颢爱上了一个人,但是那人却已有了爱人。玄颢求而不得,这才黯然离场。当时还有人出来冒认,说自己就是那个人。也看准了玄颢已经隐居,没法反驳。 只可惜玄颢就算隐居了也不是随意让人拿捏的。他飞鸽传书给以前的手下,将书信公布天下。 他确实有一个心上人,但那人已经死了许久。久到他们都不知道那个人存在。如果还有人想做他的心上人,可以先自裁以获取资格。 自此之后,玄颢再无音讯。 睦深自试炼境中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兴致勃勃找他哥,问问他和玄颢的感情进展如何了。 他绕到前山,却发现草木枯萎,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大门口还被封上了,他心中忐忑,来到了书房,一推开门,却看见了一个复杂晦涩的阵法上,有一具枯骨。 睦深疯了一样杀上华山,却得知沧海桑田,他在试炼境中耽误了太久,据仙魔之战都已经过去了百年。玄颢恐怕都也已经入了土。 华山下玄篁的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物是人非,不外如是。他恍然惊醒,最后的亲人却早冤死在自己家中,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甚至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 他岂能甘心?无可奈何和痛失亲人的愤恨下,睦深砸了玄篁的墓,却寻不到玄颢的下场。 他颓然回到了家中,将整个洞府都搬到了试炼境中。但他再没敢推开书房的门。 千年过后,看惯人世浮沉的睦深忽发奇想,他想看人类之间的感情是否能经得起生死考验。他们是怎么看待自己求不得的东西?他也想知道情之一字,害人害己,为何还有人前仆后继? 于是他将试炼境打开,随机选人,试炼境适合魂魄居住,厉鬼横生,正是天然的工具。 秦翾讲完最后一句话,众人无言许久,只听见雪从树枝上掉落的声音。 舒暮云忽然打破沉默:“他的事情我们清楚了,但是我们来这里还为了另一件事。” 他温柔而坚定地看着秦翾:“你和青猎是怎么回事?”
第64章 秦翾笑道:“往事已矣,何苦再追寻?” 舒暮云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认真道:“前辈风光霁月,不惧他人非议。但是您的兄长临终遗愿仍是为您洗清冤屈。” 秦翾笑容一凝,一直暗中观察的秦漫舟抓到了这个时机。立刻就对着老祖宗卖惨:“也想想我们这些后辈吧曾的n次方爷爷。作为你的后人,我是真的想让你重回秦家。我们大老远来这不只是为了睦深,更是为了你啊。” 舒暮云和他一唱一和:“至少您应该让我们知道真相。” 秦翾闭了闭眼,思索良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青猎还在沉睡。 他忽然就想:说又能如何呢? 他不是没有委屈或是悲伤的情绪,他能成为鬼而不是直接转世,就是因为他死的时候太难过了。如果后人都无一人知道他曾经也有爱恨,那岂不是太悲哀了? 秦翾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他的故事。他的故事没有眠潇的长,也没有那么多推测和不明了的地方,但是却一样让人不忍评论。 但是秦翾语气平和,仿佛说的是一个事不关己的传闻而已。 当他将自己的苦难一笔带过,结束了这个故事之后,对着无言的三人伸出了手,他手中有一张纸,那是他修复的聚魂阵法。 “收好它,或许日后会有用。”秦翾看着舒暮云收好后,垂眉敛目,“人证物证具无,年代也过于久远,你们也不必为我费心。我其实不在意那些虚名,只不过想让你们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往事罢了。” 他看向秦漫舟:“我只有一事相求,求你们别怨恨青猎,他才是这个故事中最痛苦的。” 秦漫舟没说话,阴沉地盯着秦翾的身后。秦翾一怔,却看见舒暮云也在望着同一个地方。 舒暮云道:“既然都已经要魂飞魄散,何不将一切说清楚呢?他站在那里等你很久了。” 秦翾呼吸一滞,强弩之末的身体没有察觉到有人来到了他的身后,也没能感觉到自己的术法失效。 他僵硬地回头,看见寒风白雪之中,青猎站在自己不远处,神色晦涩地看着他。 秦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感觉无从说起。千年光阴,就算有怨恨也都消弭在了诸多日月更替的日子里。 怨都不曾有,那剩下那一点情意,就更难以说出口。 青猎上前一步,秦漫舟却忽然懒洋洋一甩玉箫,一道金光乍现。他看上去好似刚睡醒的豹子,懒洋洋的像是只巨猫,只是眼底充斥着精光和警告:“老祖宗没放话前,麻烦您老离我们远点,我现在看你可是不怎么顺眼。” 青猎挑了挑眉:“在我家撒野?你当我看你顺眼?” 舒暮云却抬手轻轻按住那柄玉箫,随即顺着箫身握住了秦漫舟的手,慢慢收拢手指:“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好吗?师兄?” 秦漫舟侧过头看了一眼舒暮云,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神游天外的叶遵,无奈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舒暮云抽出那支玉箫,与秦漫舟十指相扣:“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青猎的角度看一下。” 青猎一直看着沉默的秦翾:“我的想法只有他能听,麻烦几位在这里吹吹冷风。” 他伸出手拉起秦翾:“和我去一趟后院。” 秦翾沉默着跟他离开了小院。后院有山石,刻着一首诗,写的是:“故地柳叶落无痕,原有仙者掩旧门。曾梦天地不归客,酒醒残烛知无人。” 山石旁是那颗枯死的树,秦翾站在树下,这次当真看清楚了那树的样貌。 那是一颗柳树。 青猎自秦翾死了以后,一直会做一个梦。一开始梦境落在了他们当初隐居的山上。山不高,水不深,不算洞天福地,但是山上有桃花,山下有柳树,身边有知己,却是九重天上瑶池仙境都比不上的。 青猎也曾想过,自己为何这么容易就变心,之前还喜欢阿昙,不过和秦翾游历了几年,居然就移情别恋了。 他琢磨许久,觉得是秦翾的问题,这样温柔清雅的美人一心一意对你好,谁能不喜欢? 反正他是喜欢了,而且比当初喜欢阿昙还喜欢,有着往生死不离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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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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