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时间,安淳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秒如年,什么叫做束手无策,什么叫做等待的煎熬。 原本这些情绪在自己走出牢门的那一刻就应该被好好地压在心底了,这时候却像涨潮的潮水般往外涌动。他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承受这些?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已经很努力了,他真的没那么坚强。 安淳红了眼眶,这还不够,泪水还在继续往外氤氲。 但他不能哭,尤其是在季凌面前,他哭了,他就输了。 于是他倔强地攥紧了拳头。 好在在季凌发现之前,有两个男人先一步走了过来。 这时候安淳已经把泪水硬生生憋回去了,虽然眼眶还是很红,但是完全可以理解为由于牢狱生活导致的睡眠不足、精神状态不佳等等,不怕找不到解围的理由。 季凌的注意力被引到了走过来的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面色冰冷,正是把安淳带到这里却撒手不管的罪魁祸首,蒋自舟。 另一个人的出现就让安淳有点讶异了,他望过去,发现秦北阳也在看着他,温和的面色让人十分舒服。 蒋自舟率先开口,声音依然倨傲冰冷:“手续已经办妥,你们可以走了。”说完还眼神轻蔑地瞥了安淳一眼。 安淳感受到了他敌意的目光,但是此刻他的大脑被更多其他的东西占据着,没心情和他一般见识。 蒋自舟又冷哼一声,这才转身迈着大步离开了。 秦北阳还站在一旁,看到安淳有些呆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同样是笑,秦北阳的笑容却总是让人如沐春风,自然又治愈。 到此刻安淳才算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彻底地平复了下来,他也对着秦北阳回以笑容,然后问道:“秦组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秦北阳笑着说道:“这说起来是个巧合,不过最近总能碰到你呢。” 安淳连忙点头,觉得他说得很对,加上这次光在警局就见两次面,再加上之前医院的偶遇,似乎每次自己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秦北阳都会适时出现,简单几句话就能把他治愈一番,很不可思议。 秦北阳就像是察觉到了安淳心中所想,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们这算不算缘分呢?” 安淳一愣,脸有些发红,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秦北阳这么说,他心里是高兴的。 这边有人高兴了,另一边就有人开始不爽了。准确来说,从安淳和秦北阳说第一句话开始,季凌就已经不爽了。没想到两人一来一往还当着他的面交流起了感情,季凌的心里窜出无名之火,脸上线条渐渐紧绷起来。 “想不到你们还是旧识?”这时季凌开口,语气就没之前那么好听了。 秦北阳毫不介意他的敌视态度,依旧温和回应:“安淳以前在我手下工作。” “但他现在在我手下。”季凌迅速地接过话头,不再给秦北阳说话的机会,“今天的事情谢谢秦先生了,如果方便的话,我就带他先走了。”说完,他做出一个十分礼貌又官方的笑容,也不等秦北阳反应,拉过安淳的手腕就往外走。 快被拉出了看守所大门,安淳才反应过来,转头朝里说道:“再见,秦组……” 然后攥住手腕的力道突然加大,往前一拽,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又被季凌一个用力给拽了起来。 “……”手腕很痛,安淳不禁皱了皱眉头,“你发什么神经?” 季凌没说话,直接把他拽上了车,猛踩油门在马路上狂飙了一段距离,直到从后车窗完全看不到看守所了之后,他才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了下来。 安淳被他这车飙得还有点心有余悸,不停地大口喘着气。 还没平复下来,就听到季凌的声音从旁边冷冷传来:“秦北阳,你喜欢他?” “啊?”安淳皱着眉头喘着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季凌的眼睛微微地眯了眯,突然冷笑了一声,“你行啊,安淳,刚走了个丛月,又勾搭上了男人?” 安淳:“……”总算反应过来季凌话里的意思,敢情他把自己和秦组长想象成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安淳是真不明白了,他和秦组长清清白白,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何况秦组长还是个男人?他们不过说了几句话,季凌至于反应这么大?不但要控制他的言行,还想控制他的思想?他看着季凌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要不是知道季凌恶劣的真面目,他真要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 “他只是我曾经的上司。”安淳最终还是无奈地解释了一句。又补充道:“我很尊敬他。” 却听季凌又是一声冷笑,话里依旧不依不饶:“我看他对你可是很有兴趣。” 安淳:“……”他竟无言以对。 气氛凝滞了几秒,季凌脸上面色终于缓和了些,嘴角也弯起了他惯有的弧度,虽然在笑,却看不出高兴的情绪。 “当然,你可以有自己的圈子和朋友,”季凌说道,“不过你最好注意一下人际交往的尺度。” 又是这种单方面警告威胁的语气,安淳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你总这样有意思吗?”安淳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突然转头对着季凌说道,“控制我的言行举止你很有成就感吗?” 季凌微怔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如常,嘴角弧度加深,“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 安淳用一种几近可悲的神情看着他,半晌才重新说道:“季凌,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的东西,想丢就丢,想捡就捡,我们现在不过是因为共同利益被迫捆绑在一起,我认识什么人,和谁怎么样,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他这一番话其实说得很冲动,但是听起来却又十分冷静绝情。 季凌脸上的笑意终于凝固,面色也阴沉下来,但嘴角却依旧保持着原有弧度,这却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阴森可怕。但这表情只定格了五秒,就在安淳被他的表情吓得汗毛倒立,想着自己要不要干脆下车逃跑的时候,季凌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格外爽朗,在此刻听来却让人浑身发凉。 “你当然不是我的东西,”大笑过后,季凌连说话都带上了浓浓的笑意,“但你是我的人啊。” 安淳两只手紧攥在一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你还不明白吗?没有谁会是你的人,我也不会。” “你会的,很快。”说完,季凌又大笑了两声,仿佛十分开心的样子。
第27章 第五回合(2) 无论是谁,每个人都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有时候安淳会想,自认为看透了季凌伪装下的正面目,他真的看透了吗? 或许有些事情,只是自己的想当然而已,所以在一些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判估的情况下,他开始不知所措。 其实从字面上来看,季凌说的那些话很好理解,也很符合他恶劣的性格和极强的控制欲,而且寥寥几个字,也似乎并不能深究出什么隐藏的含义。 安淳会慌会害怕,完全是因为季凌的态度。 他宁愿季凌依旧像之前那样,用一副玩笑的模样戏耍自己,那样最起码季凌还是自己印象中的季凌,他也还能用一如往常的态度去对付他,虽然有时候自己的那点应对方案,在季凌看来不过只是挠了一下痒的程度。 但是这一刻的季凌,却好像已经不能沟通了一般,安淳全身上下的神经都能捕捉到从季凌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执念,那种执念仿佛已经到达了偏执的程度。 季凌在笑,他笑一下,安淳心里就颤抖一下。 但是索性,这种状态也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半分钟不到,季凌突然就收起了笑容,只留一点大笑过后的余韵挂在嘴角。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安淳一眼,然后重新踩上油门,这次车直接开回了别墅,中途谁也没再说话。 * 回到别墅安淳才知道,司机大叔还兼职点亮了保姆的技能。 新的浴室给收拾出来了,热腾腾的洗澡水也放好了,一桌热菜也快要上齐了。 看到两人回来,司机大叔泪眼汪汪,激动不已,翻起锅铲子就更加带劲。安淳看着那样的司机大叔,心里生出一阵柔软的暖意,仿佛就要想起自己的父亲。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忆起父亲的脸,思绪就被打断了。 季凌把外套脱在一边,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凑近问道:“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安淳条件反射般浑身一抖,然后感受到搭在肩膀上的手僵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拿开。 他微微偏了偏头,发现季凌的神情早已恢复如初,眉毛微挑,眼神戏谑,嘴角也是调笑的弧度。这原本应该是他很厌恶的神情,此刻看来却他莫名安了安心。 然后安淳随即就反应过来了,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能产生这种危险的想法,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往旁边挪了几步,不动声色地避开季凌的手,说道:“我先洗澡。” 季凌没有说话,但是轻笑了一声,大概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安淳管不了那么多了,逃也似的奔向了崭新的浴室。 浴室水雾缭绕,浴缸里的水温很合适,安淳褪下衣服,坐进了进去,把整个身体浸没在温热的热水里。 人在负面情绪爆表的时候,这样一个热水澡总能产生奇效。他舒服地长长呼了一口气,多日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懈下来,那一瞬间,什么游戏、什么暗杀者、什么季凌,似乎都不再值得一提了。 安淳双手趴在浴缸边缘,试图放空自己,但过了会儿脑袋里还是生出些零零碎碎的念头。 比如……季凌曾在浴缸里触电休克,差点失去了性命,该不会对泡澡产生反射性恐惧和厌恶吧?如果是那样,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戒掉泡澡这么享受的事情了,那还真是可怜呢。 他试图脑补出季凌面对浴缸时恐惧的表情,很不合适,滑稽得让他想笑。 最后他的思绪还是转回到了游戏上,他现在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越是平静,越是停止不了思考。 现在是游戏第五回 合的第二个晚上,季凌成功出院,自己也从蒋自舟手里被成功地保释了出来。他们又回到了别墅,在季凌的私人底盘,他们就不会像在医院里那么被动,能够掌握的主动权也相对更多一些。
但是无论环境因素有多么有利,在整个游戏的大前提下,他们却是始终处于被动状态的,永远的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就连回档重生这项唯一的技能也是被动发动。至于季凌临近危险时自己心悸慌乱的生理反应,安淳至今不明白,这是来自于游戏系统的辅助,还是来自于自己脆弱敏感的神经。 但那些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第五回 合的暗杀者还没有任何头绪,这才是当务之急。 安淳忍着不适,稍微回想了一下前几个回合,除了第一回 合的孙杰之外,其他几个回合的暗杀者都或多或少能与自己和季凌产生一些联系。至于他们是在游戏开始之前就被提前选好,还是随着游戏的推进被依次选中,这些都不得而知,但是根据这几个回合的游戏,安淳能隐隐猜到,在客观上,每一回合的暗杀者之间应该是不能互相干预的,否则他们早被群起而攻之,大卸八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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