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院中站定，一直停留在花苞状的鉐花颇有灵性，慢慢伸展自己的花瓣，像是在为这场比斗喝彩。
这个季节其它的鉐树都开了花，只有这一棵为了养灵而常年保持着花苞，如果御灵神知道它这时候纯粹为了烘托气氛似的开了花，可能会有些郁闷。
两柄薄剑如同两个相对而立的男人，同样锋利可怖。
既然是切磋，两人自然先比气势，一言不发对视而立，争夺着空气中有序的灵气控制权，不知是谁先按捺不住，也许是两人一同，灵气在中间猛地炸裂开。
第190章
灵气带着强风向四周席卷，扬起沙尘，偶尔还有几朵不肯老实呆在鉐树上的鉐花，花瓣飞舞，落英缤纷。
气氛与这场景的美丽正好相反，灵气不断对撞，连带着空气中都漫起一股肃杀之气，决影先迈出了第一步，墨竹楠止紧随其上。
终于，两人的距离随着脚步越来越快而变得极近，两柄薄剑对撞到一起。
“叮”的一声，四周的强风瞬间停止，灵气不再肆虐，缓缓压下了院中冷凝的气氛。
“好剑术。”墨竹楠止忍不住喝彩一声。
气氛虽然不再冷凝，但两人的动作却没有因为气氛的变化而受到影响，院中不断传来金属对撞的声音，叮叮当当，似乎编织出了一首美妙的乐曲。
墨竹楠止看着那柄黑色的剑眼神一凝，动作飞快，一连击出三剑：“如果你没有灵气，我们只比剑，你比不上我。”
三声对撞的声音宛如一声，能看出他的动作极快，决影反手提剑大步向前，紧盯他手里的剑，手臂一抬便又挡住一次攻击。
“剑术精妙，可惜你只修于表面，没有章程！”墨竹楠止身形一晃就到了决影身后，提剑又是三次极快的攻击。
决影终于皱了皱眉，抬手一晃，剑尖生生划了半圈，回头架住他的剑，手从虚空中又拿出一柄白色的薄剑：“剑太差，换这个。”
两人同时后退，瞬间远离对方的进攻范围。
墨竹楠止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剑几次都差点被切断，但这是因为武器占优，对于剑者而言，剑断便是输，所以他只能尽力避免剑刃被对方在同一处斩到两次。
白色的剑摸着异常冰冷，拿着它的人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怀疑是用冰做成的。
墨竹楠止的手慢慢拂过剑身，剑刃锋利，剑身笔直，使墨竹楠止的眼睛越来越亮，他颠了颠薄剑的重量，道：“好剑！”
“来帮你试剑。”决影看他毫不犹豫地丢下自己原本用的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这柄剑还是古帝殷止自己的剑，他相信身为殷止的转世一定用得惯这剑。
要知道他为了取回这柄剑可是费了不少心力，毕竟换了副身体之后，从前丢进虚空中的东西已经四散，他搜寻了很久才找到曾经存放物品的位置，顺着位置一点点向四周寻找，花了几年时间才找到。
两柄剑又对撞几次，墨竹楠止眼神越来越亮，手中这剑似乎就是为他而生，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剑的战意和喜悦。
决影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即使他和古帝殷止一直以来都是在“对弈”，但他们也绝对是最了解彼此的人，甚至没有之一。
“你的剑术不到家，输给我可不好吧？”墨竹楠止动作又快了几分，语气颇为随意，表情却越来越严肃。
决影在对上实力相当的人时不喜欢说话，最多会发出一些气音，不是无瑕说话，而是他认为这是对对手的尊重。
古帝殷止恰好相反，他习惯絮絮叨叨地批评对手，把对手说的一无是处，一旦在心态上有所波动，他就会赢得更容易些。
可决影对他的絮絮叨叨不为所动，殷止这个习惯少说保持了三万年，不说对他全无影响，但也确实影响不到心态。
一连五声金属碰撞的声音，终于在第六声的时候结束了试剑，决影笑得畅快：“承让。”
从切磋到试剑，其实两人已经不论输赢，但墨竹楠止此时心情有些微妙，他想过会输，但没想到会在剑意巅峰的时候落败，就好像故意被引领了剑意一样，魔鬼……确实恐怖。
“下次……”决影顿了顿，想起以前殷止总强调的事，勾起一抹笑：“只比剑。”
“只比剑？”墨竹楠止愣了一瞬间，他总觉得这句话被他说过无数次，可是记忆之中却从来没有过。
事实上墨竹楠止自出生起，在剑术上未尝一败，这其实是他第一次输了比试。
尽管有临时换剑的原因，但他无法否认的是，这剑不但没让他不熟悉，反而让他的状态更好。
“那就，只比剑。”墨竹楠止笑了起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比试能让人剑术精进，更让人心情愉悦，魔鬼，看来也没传说中那么凶恶。
决影回过头，手指轻点在鉐树上，笑道：“好好养灵，不许胡闹。”语气颇为宠溺，像是在教训小孩子。
鉐树上的花朵委委屈屈的收起伸展的花瓣，树枝轻轻摇动，看着像是在认错一般。
“我说过会等。”决影笑笑，本来有些不爽的情绪全部消散，一场与高手的较量，足以发泄心中的郁气。
鉐树察觉到他的心情，轻轻摇了摇树干，鉐花慢慢绽放开来，扑簌扑簌地从树枝上落下，清香扑鼻。
决影心下有些无奈，手掌轻轻托抬，掉落的无数鉐花便悬空而起，落到手上。他何尝不知鉐树的意思，就像鉐树了解他身上的血契一样，他们明白彼此的情况。
鉐花脱落，鉐树肉眼可见的萎靡些许，原本生机盎然的鉐树竟然出现了枯萎的预兆，让人略有些心酸。
墨竹楠止愣怔，他不能否认这一幕的神圣感，但他更无法理解鉐树的用意。
此树有灵，自然如人一般拥有感情，可为什么会做到这种地步？
鉐树上的鉐花便是它的“灵气”，所以鉐树养灵时就不会开花，而现在，它不但开花，还把花朵生生拔除，这无异于断送自己的生路。
灵酒能补充所有生命的灵气，可它若用了灵酒，怕是无法顺利地成就仙位了，毕竟灵酒不属于自身的灵气，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重新炼化。
决影倒不是不舍得那几瓶灵酒，只是灵气转化非常麻烦。它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也许轮回对它来说才更好。
树枝动了动，像是耗费了全部力气才完成这个动作，似乎是在安慰决影。决影感到有些好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它的树干，思考哪个方案更好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为生命赋予灵魂，所以这颗鉐树对决影而言很特别，决影赋予了它灵魂，对它来说决影也同样特别。
自我生成和他人赋予是两个概念，即使是同样的能量。
这能量随自我意识慢慢交织生成的灵魂，和被决影亲自构建赋予的灵魂，到底是不同的，但他却没有想要把他绑定留在身边的意思。
无论是不是特别的，它都该有自己的生活。
墨竹楠止只是看着，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绝美的地方，山清水秀的风景中，似乎也曾出现过这一幕。
决影在一颗濒死的树旁站着，时不时地皱眉，最后选择为它灌下一瓶灵酒救回了那棵树。他好像问决影那时想了什么，答案是，不知道该不该救。
墨竹楠止为自己忽然多出的记忆惊呆了，他敢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甚至在魔鬼契约琉木渊前都从没见过决影，又怎么可能有和他一起的记忆？
不过……自己确实从见到决影开始，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让自己既想掌控他，又想逃离他，矛盾又诡异。
鉐树的树叶慢慢开始枯黄，连树干也似是失去了水分，动一动便是嘎吱声响，但却仍然坚持不懈的安慰决影，每片树叶掉落都会轻轻划过他的手，默默给予自己的温柔。
思索半晌，决影随手一招，一个小瓶出现在手里，开封后浓郁的酒香便散了出来。
那是一种单纯的、浓郁的、醇厚的酒香，不掺杂其它味道，墨竹楠止能够确定以自己的酒量，可能喝不了第二口就会醉倒。
鉐树显然也是如此，一小瓶的灵酒倒了下去，让原本无精打采的树干染上了红霞，像是喝醉了的小孩，摇头晃脑。
决影笑笑，看着鉐树重新长出绿叶和花苞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它的树干：“好好转化灵气，轻易不能再开花了，听懂了吗？”
鉐树的树枝晃了晃，左摇右摆，显得欢呼雀跃。
“好，用鉐花酿出的酒，定会给你尝尝。”决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像是会无限包容所有人一样，给人的感觉非常柔和。
墨竹楠止看着决影和鉐树的互动，心里产生了一股微妙的妒意，紧接着打了个冷战。
他竟然会觉得魔鬼温柔？
“你……方才在想什么？”鬼使神差的，墨竹楠止想要问这个问题。
决影转身走进房间，坐到躺椅上抬起头看了他一会，才道：“不知，该不该救。”
墨竹楠止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但却意外仍是这个回答，行了一礼，沉默着离开决影的房间。
战神，古帝殷止……吗？决影看着他的背影，又懒散地躺进躺椅上。
这房间有睡觉的地方，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歪倒在躺椅上，夜半点灯而已。
决影的房间里有着副世界中收集而来的一部分有趣玩意儿，只是随意摆放，看起来像是随拿随用的平常物件，可是当人一个个细心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东西流光溢彩，明显不是简单的东西。
第191章
不大的房间里各种物件闪烁着奇妙的光芒，任何人得到其中的一个似乎都能彰显非凡，可能会想专门修建放置的地点来妥善保管。
不管别人想要怎么保管这些，在决影这，如果不是房间会有人定期打扫，把它们一件件地放在桌台上，那这些玩意儿就真的可能是被丢弃的可怜样子，让人莫名同情。
房间中的居住品只有两三垫子和一席床品，显然决影并不打算把这当成经常居住的地方。那么这些东西放置在这的用意，非常耐人寻味。
放在虚空中其实不占地方，他也并不是清理杂物，只是拿出来把玩，又随手丢在了房间里，仅此而已。
就像是在路边捡到的有趣形状的石子，放在手里玩一会，便会随手丢在哪里，不会在意它会不会被人捡走，更不会去记自己丢的位置，转头就会抛在脑后。
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金贵，可实际上它们的作用对于决影而言的确如同石子，若真让小贼偷去，也算那小贼的机缘，可以说它们就是被决影丢弃在这。
而现在，决影知道自己不会在这停留太长时间，不仅没有任何回收的意思，还多拿出了些有趣的东西，半带着补偿的性质，也不想让人发觉自己会离开。
决影看着那朵玫瑰的图案发了会呆，又拿出手机不断点按。
玫瑰纹身，代表热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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