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大的过分，却也不是比别人的视角广，还是要调整焦距的。这一看向决影的眼睛，便被那抹赤红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没有杀意，不染戾气，甚至稍微带着些类似于包容一切博爱天下的温柔，但是非常可怕。惊得他收回尾巴，把自己整个圈起来才略感安慰。
决影当然发现了蛇人对自己的恐惧，不禁挑了下眉。
若说妖魔时代的人被迫进化了洞察力，那正常时代的人基本没有这种警觉。
也许，这是将要步入妖魔时代的讯号。
那个人似是被人交代过，即使决影没有听他的话走出门外，也没有靠近关着决影的房间，这让蛇人有些诧异。
看来不只是身手高超，身份也是不低才对，那为什么还会被关进来？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他看到玉帝时有了猜测——嗯，一定是那些神职求到美人身上，美人不从，怒而关禁，啧啧啧……神职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管蛇人有了什么样的猜想，决影算是不能在这么悠哉下去了，带着“任务”离开执行府。
任务目标是个男生，现在只有十六岁，身上的业障厚重到据说需要轮回百世才能抵消，可他的情况特殊，属于背负了不属于自己的因果，所以才叫赤侯为难。
可仔细查看他业障来源的时候，玉帝发现他自身也有问题，偿还百世可能过重，但偿还三生算是绰绰有余的。
前生的时候他好运积攒了些功德，于是玉帝便想了这个办法减掉他一世痛苦，不过这最后一世，他只能活到四十三岁，赤侯已经谱好了他的一生。
若是这一世能功德加身，他也是能够再活上一段时间的，玉帝会时刻监督他……
好吧，应该说是时刻监督决影。
支琅在决影身上印下一道印记，以方便他的监视，决影不知道这人深陷业障的详情，却隐隐知道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来做。
可以说报复。
不过就算是报复也就那样吧，自己的确欠了支琅很多，让他痛快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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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而且……就像支琅说的那样，自己不见得对这事没兴趣，毕竟为因果神办事，算是很新鲜的体验。
决影此时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虽贴了两块创可贴，但如果有认识安命的人见了，一定会非常诧异世界上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他靠着墙边环抱手臂，利落的黑色短发此时有些凌乱，衣服上染了不少血迹，腹部被匕首刺入，流着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男人看向胡同口，平静道：“来了。”
决影应了一声，一手握着匕首的柄，同样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语气却像是带着冲天的怒气：“你居然真的想杀我？”
胡同口，一个少年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住，向内张望了一下。
那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正靠在墙上试图拔出刺入自己腹部的匕首，血液瞬间涌了出来，看得他一愣。
在那男生对面，男人似乎是极度欣赏男生的痛苦，轻易地夺下本被男生握住的匕首，又一次刺进男生的腹部，声音恍若魔鬼：“你该死。”
少年踟蹰了一下，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此时却做不到毫不理会。
决影被剧痛弄得呼吸一窒，接着又玩味似的挑了挑眉，“剧本”上可没有第二刀，而且普通生命被这样捅了两刀……怎么也不可能坚持太久吧？
男人看见决影没有接他的话也不慌，只继续道：“你不是想知道你父母怎么死的吗？我告诉你，是我杀的。”
少年感觉自己浑身冰凉——这是多大的仇恨能让人杀了一家人？
“你们一家亏欠我的，需要你们拿命来还！”男人疯了似的大笑出声，阴鸷的脸瞬间扭曲，拔出匕首又马上捅了第三刀：“你去死吧——”
决影滑坐在地，被连捅三刀，额头上沁出了不少冷汗，抬着头直勾勾地盯着男人，似是绝望，又好像愤怒。
“还没死……”男人的脚踩在决影的胸口处，还没等说完，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胸口便开了朵血花。他脸上的表情僵住，错愕地看向胡同口，才缓缓倒地。
少年收了手里的枪，一步步向决影走去，语气是不符年纪的沉稳：“我帮你报了仇，你可以安心去了，但如果你想活着，那以后就只能跟着我。”
决影说不出话，只能伸手抓住少年的裤子。
少年能感觉到决影有多用力，甚至他怀疑自己若是就这么离开，可能会被直接拽掉裤子。
这少年名叫庆执，是庆引的亲孙子，不过庆引现在六十七岁，身体不如从前那般硬朗，早已不理会庆家的事物，全权交给自己的大儿子庆予知，而庆执是庆予知弟弟庆予洺的二儿子。
可是庆执的出生导致庆予洺的妻子死于难产，所以他从小都不被庆予洺允许叫他爸爸，如果不是庆执是庆家的孩子，可能连“庆”都不能姓。
贝琅其实不太在意姓氏血统，但庆家的生意是从南鸢转到这边的，导致庆家虽不像琅姓这样的国姓，可也注重姓氏的传承，在贝琅，庆家实在是独树一帜。
而“执”字，却是确确实实的表达了庆予洺对他的不喜，因为这个字，根本不在庆家的名谱上。
庆家经常会收养一些孤儿，有的会冠以“庆”姓，名字都是不在庆家名谱的字，庆执，被他父亲庆予洺取了这样一个名字，那就说明他在庆家地位，几乎与那些孤儿一致。
不在庆家的血亲名单上。
庆家在很久之前的战争时代中是地下起家，但现在庆家其实是商业世家，地面上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不说地下也有这样的话语权，可也是有些能量的。
那些孤儿大部分去了庆家的地下面，庆执自然也是从小就被丢到了那样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时间一长，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若说可怜，确实可怜，毕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被父亲迁怒至此，实在让人唏嘘。
若说可恨，他也的确可恨，能做到杀人不眨眼的人都可以称得上一声可恨，恐怕不少人都会明里暗地恨他入骨吧。
说地稍微过分一些，尽管决影和支琅就是演给他看的，但其实他们之间的事情有无数种解决办法，比如求助执行者或是视而不见，可庆执用了杀人的方式。
决影不能说他做的事情是绝对错误的，却绝不是正确的——尤其是在业障中。
不过，从他自小受到的“教育”来看的话……这也确实是他唯一能做的，因为他不能因为任何事导致与执行者有所关联，不然，就只能视而不见。
在他的思维里，这可以算是他的善意。
支琅的声音直接响在决影脑内，对自己替身的死略有意外：‘接下来你会进到他训练的地方，你要待满三年。’
啧，麻烦。
庆执的确把决影丢进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在看到所谓“教官”的第一眼时，决影就完全确定了这个任务的性质。
绝对是报复。
支琅的恨意从来不加掩盖，从前决影没有发现是因为他不染功德业障，也很久都没有见过支琅，但从萧紫告诉他业障的事后，决影就知道了他对自己有恨。
只是……想不通，不过他杀了支琅，确实该恨。
也不知道这恨意会持续多久，最终又会慢慢发展成什么模样？被莫名找借口关禁闭的决影如是想到。
人在完全黑暗不能视物的情况下最多只能坚持三天，因为对人类而言，黑暗是可怖且狰狞的，三天便会让人忘记大概的白天黑夜，之后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禁闭的房间就是这么黑，连正常的生理问题都没办法利落的解决。
支琅非常清楚这对决影造成不了压力，而且在决影拥有灵气的情况下，甚至周围都不属于“黑暗”的。
“不然……禁了你的灵气吧？”支琅不满足于如此：“这是人界，而且身边有我和赤侯维系，你不需要灵气，也免得被人发觉异常。”
决影顿了顿，笑了一声：“可以。”
原本他同意这次帮忙也是存了让支琅痛快些的心，既然这样能让他痛快，那又何妨？决影想了想，便拿出道令牌收在体内，感叹着孤震的东西还是有用的。
三年劲训，决影就已经看到了不少人的生死，难怪庆执会对杀人毫无恐惧心。
自小从生死之中长大的人，都不会对生死有过分的恐惧，因为他们知道，恐惧是最无用的，只会拿不稳武器、不够坚定、不够狠戾，加速死亡。
这种劲训，实际上自古有之。
妖魔时代人类为抵御鬼怪，古时也有人类为培养“兵器”，这样的劲训其实很常见，可是虽能让人达到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透支。
毕竟受伤的次数太多，就算有非常高级的治疗手段，也难免会留下些暗伤或是后遗症。
这样的情况下，死去的人永远死去，活下来的人也是满身疮痍，导致寿命大大缩短。
难以想象，在这样安逸的时代里也会有这种强制透支的训练，想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时代，总会是不好过的人存在。
决影是支琅按照百倍进行劲训的，不眠不休不算什么，这些训练也可有可无，即使是从前的杀神决影，其实也不会被累到，也能耐得住疼痛。
有时候支琅看着决影，会想起一些他自认为遗忘了的过往。
在决影刚刚降生的时候，辛言和古帝还没有那些妄念，司命也没有遭创之前，那其实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纯正的金发金眸，那光芒闪耀在命轮殿里，熠熠生辉。
智慧神支琅、古帝殷止、姻缘神辛言、轮回神司命，四个神界赫赫有名的神灵，竟然会被金色吸引得移不开眼。
那颜色闪耀而璀璨，光华流转，像是真正的神。
神界的生命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神，即使其它四界分辨不清，可他们却知道，他们和魔界的生命一样，都不是真正的神魔，与仙灵妖其实完全相同，仅仅是他们的灵气更多而已。
他们没有真正神灵的创世之能，也没有真正神明的回天之术，更没有当时人界盛传那般的能力，不能让人脱胎换骨，也无法对祈祷进行回应。
决影是神界最特殊的存在，他的能力让他们大开眼界，他能轻易影响生命的情绪，能抹除和更改生命的记忆，能制作出提升灵气的饮品，甚至能洞察人心。
所有人都发觉了决影的特殊之处，那时候的殷止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说，决影不是世界内的人。
不是世界内的人，那就只能是来自于世界外，那就是神，神是不容亵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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