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刚知道生死悬于一线,拼尽全力抗拒老猫,他一边抵住老猫的手,一边拿出了□□。 林果大惊失色,nu箭对准了吴成刚,急道:“蓝田,这样太危险了,你他妈还悠哉悠哉看戏呢!” 蓝田心里何尝不着急,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一枪蹦了吴成刚。“不行!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就是等这个时候。这是猫儿、阿游和吴成刚的战场,我们插手了,猫儿就永远解不开这个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吴成刚开枪?!” 蓝田深吸了一口气,“等猫儿杀死了阿游。” ——杀死阿游,是他设这个局的目的。 “猫儿,你也想摆脱阿游,对吗?但你做不到,只要她还活着,你就做不到。”在拘留所里,蓝田对老猫这样说。 老猫怒道:“那你的意思是,杀了她?” 蓝田点点头。 老猫简短地回道:“滚!” 蓝田正色道:“你没有别的选择,要是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 “你离阿游远点,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不,你需要。你要杀死的不是真正的阿游,而是住在你心里那个表面柔弱、却一直控制着你的妹妹。你从出生开始,就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因为你先出生,所以她才会在母胎里缺氧,以致脑瘫;所以你健康、强壮,她脆弱、多病。直到后来阿游受到了虐待,你又觉得是因为你逃走了,苗稀秋才会向阿游下手。你过着正常人的生活,阿游在玻璃屋里孤独无助,还被吴成刚和一堆色鬼窥伺。你觉得这都是你的错,你要是不逃走,阿游就不会受这些罪。 你觉得自己是幸存者,而阿游的不幸,正是因为你的逃离造成的。在心理学上,这叫\'道德创伤\'。” “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讲课,”老猫闷闷道。 “你必须听!”蓝田捧着老猫的脸,“看着我的眼睛,猫儿。你听好了,她的不幸,不是你造成的,你是受害者啊。” 老猫僵住了,眼眶霎时酸涩了起来。 “你之所以会替阿游顶罪,那是因为你想,要是自己没有离开苗家,继续受虐待,那你也会像阿游那样杀人。所以你是真凶,还是阿游是真凶,都没有关系吧?” 老猫不答。 “唉,你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有这样的逻辑。就算你没离开苗家,也不一定会去杀害无辜的人啊。无论是你,还是吴成刚,都在心里虚构了一个假的阿游,她孱弱、被迫害、需要你的保护,但阿游根本没有那么脆弱,她既是个受害者,也是个施暴者。猫儿,你现在保护的不止是个可怜的女孩儿,还是个恶毒的杀人狂!” 老猫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就算她是杀人狂,我也不能扔下她。” “杀了阿游!”蓝田迫切地看着他,“杀了你心里那个虚假的阿游。你不除掉她,她就会纠缠你,索取不该由你来偿还的债。你觉得内疚,觉得亏欠了她?那就代替她去死。” 老猫迷惑地看着蓝田,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双胞胎,从孕育的时候开始,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么,你变成她吧。阿游不能沟通,也不能自己了结这个痛苦,你变成她,替她去解决所有问题!” 风大了起来,把雾气吹得欲散还聚。老猫抓住了吴成刚的衣衫,把他拖到了天台的边缘。他看见吴成刚拔出了枪,但距离太近了,吴成刚根本没法把武器抬起来。 还有一步,他就成功了。他会把吴成刚和自己——阿游——一起扔到底下的深渊里。 但在跟吴成刚进行角力的时候,他的心理也在搏斗着…… 我是阿游吗?不,我不是,阿游这么柔弱,她被所有人遗弃了,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娃娃。我是阿游吗?我是。你看看我,我满身都是血,我杀了人啊。我切开她们的肚子,在她们的伤口上点蜡烛,姑姑说过,这是地狱的火,是为了烧掉所有肮脏的东西。我就是肮脏的东西。比起刀割的疼痛,我更怕地狱的火……因为我肮脏,我有罪……我不是阿游,又是谁呢? 吴成刚在绝望中,不知道从哪儿升起了一股力量,一脚踹开了老猫。 老猫退后了一步,半只脚踏空,差点摔了下去。他好不容易才站稳了,只见吴成刚已经举起了枪。 黑森森的qiang口,对准了老猫。他盯着老猫,却一时下不去手,眼里闪过了一丝的迷惑。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他是那个该死的苗以情,还是阿游? 老猫轻轻地笑了起来。他那么美,就算在夜雾里,也能看见嘴唇温润红艳,就如某种熟甜的果实。这是阿游才有的表情。 老猫举起了刀,慢慢抬到了脖子处。 吴成刚大惊——阿游要自杀!不,不能让她死! 吴成刚扑了过去。却听“噗”一声闷响,吴成刚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的额头裂开了一个洞,就像是隐藏在人脸里的一张嘴巴,蓦然张开。这张恶魔之嘴,越张越大,红色的浓液汨汨地流了出来,变成了血盘大嘴……狙击手的子弹,终于穿过白雾,准确地没入他身体里。 时间变得滞重迟缓,过了几秒,吴成刚的身体慢慢向着老猫的方向倒下。 老猫僵住了,握着刀的手,停在了脖子边。 “猫儿,躲开!”蓝田喊道。 可是老猫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他心里的结,终于绞到了最紧处,然后向两边一拉—— 我是阿游,我该死! 老猫闭起了眼睛,吴成刚的身体重重地向他压了过来,他的脚步悬空,向后仰倒…… 我要死了,老猫想。 不!我不想死! 我不是阿游! ——那个结被扯到了最大限度,终于断开了!连着他身体的血污的脐带,啪地断成了两截。老猫的身体虚空了,再也没什么东西能束缚着他,也没有什么能支撑着他。 身体要向下坠落,死亡的恐惧席卷而来,让他霎时清醒了过来。 我不是阿游。就算能再来一次,我也会使尽全力从子宫里挣脱出来,我也会想尽办法离开苗家、离开马陶山,因为我要活下去啊! 我要活下去! 生命的原初之力,在老猫的身体里复苏了。他及时抓住了旁边凸起的雕塑,闪开了吴成刚的尸身,制止了自己往下坠的态势。只听嘭的一声,吴成刚的尸体掉到了底下的石子路,弹了两下,终于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了黑暗中。 老猫挣扎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也搭上了雕塑,才让身体堪堪地稳定下来。这是他从小就熟悉的修道院,他小时候调皮捣蛋,不知道多少次在这屋顶上攀爬,打碎过多少片昂贵的彩色玻璃,在这些雕塑上涂鸦…… 还好因为这样,他才凭着直觉扒住了雕像,救了自己。 蓝田已经等在了上面,拉住他的手,把他缓缓拉了上来。 等老猫的双腿终于爬上了天台,两人都瘫倒在地上,全身都是冷汗。 林果脸色苍白,破口大骂:“蓝田你这个混蛋,你的计划就是让以情跳下去!我操!” 蓝田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双手颤抖,好不容易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快走,祖晨光马上来了。” 他转头看老猫,从他平静的眼睛里,他知道老猫的死结已经打开,不由得大大地松了口气。 “走吧……我来收拾残局。” 夜已经过半。在墓园里,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警笛声。 蓝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慢慢爬上了墓地的深处。 那个熟悉的人依旧坐在墓碑上,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雾气更重了,蓝田走到了近前,老猫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他漆黑如墨的眼珠子,转了转,就如某种黑色的甲虫懒懒地打了个滚。 蓝田弯下腰,亲了亲他的脸颊。一阵刺鼻的血腥气袭向鼻端。 蓝田皱眉:“你好臭啊。” 老猫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脱下白色血衣,顺便把头上的假发也一并扯了。 假发是跟玩偶店的老板娘要过来的,是真人的头发,柔软润泽,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点腐朽气息。 老猫在自己的墓地前蹲了下来,把石板推开一半,然后将衣服和假发统统扔了进去。 人说,衣服和用品,是带着主人的灵气的,因此才有衣冠冢,用衣物来替代主人的尸身。这衣服既是阿游的,也是老猫的,石板闭上,衣服上的血腥和悲惨,也就永远封在了黑不见底的墓穴里。 “阿游被带回警局了?”老猫问道 蓝田见他光溜溜的,脱下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没找到她。” 老猫张大了眼睛,“她不在地道里?” 蓝田盯着他:“不在,祖晨光带人翻遍了地道,只找到苗稀秋的尸体。你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 老猫看了看自己裸着的上身,笑道:“藏哪儿,我连口袋都没有。” 蓝田半信半疑,但也拿老猫没办法。 老猫见蓝田不信,看着墓碑道:“有时候,我真怀疑阿游只是我的幻觉,她是不是根本不存在呢?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蓝田见他要入魔,赶紧抱着他肩膀道:“别发神经了,要是阿游不存在,那么我们统统都见鬼了。” 老猫夸张地叹一口气:“说的也是。阿游是存在的,那是不是我已经死了,我怎么感觉自己就是游魂野鬼啊?” 蓝田打了个冷颤。他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老猫时,确实怀疑过他不是人…… 他用力地捏了捏老猫的脸颊,“你他妈别吓唬我好吗?”到底忍不住,紧紧地把老猫搂在了怀里,闻着老猫身上的气息,摸着老猫后背的肌肤,蓝田只觉全身暖烘烘的。 他怎么会是游魂呢?他的猫儿结结实实的,就在他的怀抱中。他们身体抱着身体,额头贴着额头,呼吸缠着呼吸,此时此刻,再也没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风,把雾气驱散了一半。突然间,白玉兰树亮起了点点的光。 是萤火虫啊。它们无声地飞了起来,星星点点,整个墓园顿时变得生气蓬勃。 蓝田想,一年前,他在这里遇见了老猫,也是看见了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当时他还以为是鬼火呢。说起来,这早就隐喻了他们此后的境遇吧。 马陶山的雾快要散开了,萤火虫四处飞舞,带着某种秘密的语言,带着死者未遂的愿望,却也无处可去,无人可说,只有在树上、花蕾、草尖、碑石上稍作停留,自顾自地发着光。 他们相互对视,在对方的眼眸里,看见了这一点萤火之光。在这一刻,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只有神灵才能赋予的恩典。 这暗夜的萤火,只要在黑暗中停留够长的时间,终究会看见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了,后面还有一章交代后事,然后《游魂》就写到这里啦。 写了大半年,现在真有放大假的感觉呢。一会儿就要去机场,去全世界最妖的城市耍去了,最后一章,就容我过两天再发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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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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