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猫西装革履的模样,他又想起那个怪梦。他坐在老猫的对面道:“你知道有个说法,叫第二人生吗?” 老猫摇摇头,“不知道。” 蓝田:“人的第一人生,跟投胎技术有关。就像你,一出生就是王子,不愁吃不愁穿,如果你不离开苗家,你就会继承巨大的财产,要多少荒岛有多少荒岛,要多少奴隶有多少奴隶。但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要自己挣钱买面包的。等他们有买到面包了,可能他们就想要牛肉、想要鱼子酱、想要喂他们吃鱼子酱的情人,但等到所有的欲望都填平了,他们就会想,啊,这是我要的人生吗?于是有一些人会抛弃一切,离开社会的常轨,去农村种地、出家或者到世界各地做义工。这就是他们选择的第二人生,把自己从原生家庭、社会规范剥离掉,选择自己要成为的人。” 老猫咬着鸡蛋,口齿不清道:“听起来都很辛苦,有舒服一点的第二人生吗?” 蓝田:“有啊,像你那样,不做大少爷,寄生在我家里,不是过得挺好的?” 老猫“啧”了一声,感怀身世道:“选择第二人生的,会幸福吗?” 蓝田:“因人而异吧。大部分人都有心理落差的坎儿,有人过的去,有人过不去。主要是因为,你以为你是自由的,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但真正到了另一个环境,却发现那是另一个牢笼,也有相同的困境和烦恼。人以为自己可以做选择,其实通常落到我们面前的选择都是有限的,会有很多的外在因素左右你。能量大的人能克服,但大部分人,无论去到哪儿,成为了谁,最后还是随波逐流。” 老猫想着蓝田的话,沉默不语。 蓝田又道:“你要自由,不能靠转换外在环境,而是要说服里面的自己。但是人很多时候是拒绝跟自己沟通的,因为那很辛苦。——还有更极端点的,像你那样,把部分的自己收藏起来。” 老猫笑道:“说来说去,你又要劝我接受你的催眠吗?” 蓝田嘴角一牵:“这有什么不好的,你这样是病态的,迟早控制不住。你交给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老猫:“你要让我舒服,可以用你别的本事。哥哥,你还认为我是杀人的变态吗?” 蓝田一开始确实认为老猫是凶手,但相处久了以后,他内心开始动摇。而越是动摇,他就越是好奇,有时候他恨不得把老猫放在指掌之间,掌握他的方方面面。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甚至已经超越了他想要破案的期望,他知道,任由这种好奇发展下去,会很危险 蓝田想了想道:“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你一定跟凶案有关,你脑子里有案件的关键线索。” 老猫无所谓道:“我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但不能给你看。”看到蓝田淡然的脸,老猫心思浮动,忍不住调戏道:“你要看我的身体,我倒是可以马上脱光光。” 蓝田打量着老猫:“来啊,脱给哥哥看。你今天这身蛮帅的。” 老猫作势解开纽扣,抛了个眼风,胡乱摸了摸自己的胸道:“原来哥哥你喜欢正装这调调。” 蓝田:“凑合吧。这粥清汤寡水的,什么味道都没有,正好用你来当咸菜。” 老猫伸了伸舌头:“我清脆软嫩的,才不是什么咸菜。你要吃我,要趁新鲜哦。” 蓝田:“靠,你早就千锤百炼,快成咸菜精了。诶,我说真的,下次早饭能不能加点味道,白水白粥白鸡蛋,我真受不了了。” 老猫懒懒站起来,回来时拿来一碟蒜,“盐不够,蒜来凑。” 蓝田叹息,只好一口把粥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都在看宫部美幸,她能把恐怖的事情娓娓道来,又稳又细,控制力超强的,推荐啊。
☆、十三层
萧溪言把车驶进了车库,转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这个大厦的停车场大部分都是长租车位,很少有留给访客的计时车位。 好不容易停好了车,萧溪言走进了大厦的电梯间。电梯间的墙漆已经斑斑驳驳了,电梯门也有许多划痕,灯光昏暗,看起来非常老旧。但门上镶的大理石和顶上的玻璃吊灯,却暴露出这里曾经有过的富丽堂皇。 “福鼎大厦”,萧溪言读着电梯旁的牌子。他想,这名字是二十年前的风格了,楼是挺有年头的,当年却也是摩耶丘的一大地标啊。 牌子上还刻着每个楼层的公司。十八层楼,密密麻麻的竟有上百家公司,大部分都是网络小公司,七八家挤在一个楼层里。只有从十二层到十五层被一家公司占据。 ——太阳系,简单的三个字,也看不出是干什么的。 电梯门打开,萧溪言走了进去,按下“18”的键。电梯顿了顿,开始上行。电梯内部倒是干净明亮,应该刚刚翻修过。
到了十二层,电梯门打开了,一个年轻女孩嚼着口香糖走了进来。她瞥了萧溪言一眼,就转过头去,脸上一副“这个世界真无聊”的冷漠模样。萧溪言视线越过女孩,看到了墙上一个黑底银字的大牌子,写着“太阳系影视制作”。萧溪言了然,原来是娱乐业的,再看看这个女孩,确实打扮得很惹眼,尤其是脚上那双大码鞋,都快赶上麦当劳叔叔了,不知道她怎么穿着走路的。 女孩在15层出了电梯。电梯继续直行,叮一声,在18层徐徐打开。 18层跟其他楼层完全不一样,一出电梯,就是满眼的绿植,咖啡的香气萦绕在静谧闲适的空间里。这个顶楼咖啡馆有三十多个桌子,但却空无一人,桌子上也没有任何摆设,三两把椅子随意放置在墙边,木框里的画依靠在椅子上,正等待被人挂在墙上。 从像是厨房的隔间里,传出来钻机的声音,高亢刺耳。听久了,连咖啡的香味都沾上金属味。 “萧公子!”一人从隔间里出来,大声打着招呼。 萧溪言笑道:“林果!”两人上前,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进度够快,马上能开业了吧。” 林果:“还有好多鸡零狗碎的,还得忙一阵呢。” 林果比萧溪言高半个头,梳着一把马尾辫,看起来更显高挑。他长得不算俊俏,但脸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笑起来嘴角一歪,倒是挺有吸引力的。 萧溪言看林果一脸疲惫,道:“你脸色不太好,累得够呛吧。” 林果顿了顿,叹道:“这点装修的活儿快把我折腾死了。听到了吗,厨房还在赶工呢。” 两人坐在靠窗的桌子边,一低头就能看见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车流。萧溪言:“你终于干点正事儿了,这买卖不小啊。” 林果:“兄弟我快倾家荡产啦,所有储蓄都扔进去了,以后吃饭还请您多多关照。” 萧溪言:“不敢,馒头烧饼总是有的。唉,你以后被钉死在这里,也没多少时间蹭我饭了。”这么想来,萧溪言感到了一丝寂寞。 林果是他少数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两人在五年前相识,萧溪言去日本旅行时,听当地朋友的推荐,去了偏僻的香椎宫,他就是在那里偶遇到林果。 香椎宫不是名气很大的神社,去的都是当地人。萧溪言一走进石头鸟居里,就感觉到安宁平和,他在养着乌龟和鲤鱼的池子边坐下,静静地观赏阶梯上的神社。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木造建筑,朴素庄严——日本神社跟苏州田园一样,欣赏神社不止是看建筑,更多看的是建筑和自然环境的对照,人造物与天造物之间的和谐共处。从这个角度看,香椎宫并不输于福冈甚至京都的有名神社。 一群鸽子在他身边啄食,有两只飞了起来,一只落在了石碑上,一只飞上了石栏杆。栏杆边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专注地看着湖水。突然间,男人抬起了腿,越过栏杆,要跳进湖里。 萧溪言吓了一条,赶紧跑了过去,制止道:“等等,别跳下去!” 男人停止了动作,似笑非笑地看向萧溪言。萧溪言急道:“你是想自杀吗?这水太浅,淹不死你,反而会砸死里面的乌龟啊。” 男人哈哈大笑,用中文说:“在神社自杀是大不敬,我就想捡回我的东西。” 萧溪言一愣,没想到遇到了个同胞。他望着湖水道:“你掉了什么东西?” 男人苦恼道:“一枚戒指。我刚才跟我女朋友吵架,她把我给她的订婚戒指扔进去了。我不会游泳,准备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跨过去。你那么一叫,我又不敢跳了。” 萧溪言想了想,突然脱了鞋袜,灵敏地跨过栏杆,跳了下去。男人惊道:“喂!你……” 萧溪言抬头:“是掉在这一片吗?” 男人挠了挠头,道:“对,应该在这石头边上。”萧溪言再不说话,专心地寻找戒指,湖水只有及腰深,但底下都是青苔,脚底一直打滑。找了一阵,男人道:“会不会是被小鱼吞了?” 萧溪言无奈:“要是那样,就没办法了。”他看着石头道:“有可能在缝隙里呢。” 他小心移开了乌龟,伸手进两块石头的缝隙里,一阵摸索。过了一会儿,他猛地伸出手来:“是这个吗?”萧溪言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 男人高兴道:“没错!”萧溪言浑身湿漉漉地爬了上来。湖边围了几名香客,一名欧吉桑走上前来,对萧溪言训斥了半天。反正他听不懂日语,就笑嘻嘻站着挨骂。 就这样,萧溪言和林果成为了朋友。现在林果小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有一次萧溪言问起:“这真是你给女朋友的婚戒吗?”林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不答话。 萧溪言捞出戒指后,就觉得有点不妥。细看之下,这枚戒指只是几条细铁丝缠绕在一起,求婚戒指怎么会如此草率? 林果敬了他一杯酒,道:“兄弟,别生气啊,这就一破铜烂铁,我随手做来玩儿的。那天我燥得慌,看水里的乌龟那么悠哉悠哉,突然有冲动跳进去感受一下。我没想到有你这样热心的人,会为了个陌生人跳湖呢。” 萧溪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我们老大常常说,想知道一个人脑子里怎么想的,要看他做什么,不要听他说什么。林果,你真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心口不一的一个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未婚妻的婚戒,但你的伴儿换了又换,头发剪了又留长,唯一一直戴在身边的,就是这几条铁丝。你敢说它对你不重要?” 林果笑起来,“你老大真讨厌。” 空旷的咖啡馆充斥着机器转动的噪音,萧溪言有点烦躁。他们闲聊了两句,萧溪言道:“你找我来有事?” 萧溪言是上午接到了林果的电话,邀请他上来吃午餐。林果指着宽敞的厅堂,道:“就是觉得这里的空间太直白了,少了点曲径通幽的隐秘感。你说该弄点什么呢?” 萧溪言正要说话,却听见楼底传来了一阵警笛声和嘈杂声。萧溪言对这种声音非常敏感,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们坐的这一头窗口靠着马路,另一头的窗口靠着斜坡,斜坡上是一条两车道的小马路,平时车辆不少,却很少有人经过,所以这嘈杂程度很不寻常。萧溪言和林果一起走到那一头,向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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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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