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温坐在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他的对面,天空和大海相接,最无垠的一切在他面前相会。他是见证者,是目睹着,是亲历者。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无机质的空洞,而这目光在此时的楚阳冰看来又有了别样的意义。 楚阳冰看着科尔温启唇,他在说话,楚阳冰听不懂科尔温在说什么,但他确定那绝不是人类的语言,那声音也不仅仅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群体。 祂、祂们,附在他身上,借由他的口,与他一起说。那声音立体而嘈杂,混沌而朦胧,仿佛是穿透了层层虚空降临在此处。椅子上的人类是个空壳,他就像是耶稣的雕像、佛祖的金身,他是旧神的神像和外衣,他坐在椅子上,却如同端坐神龛上,传达着某种旨意和神谕。 古往今来,所有信奉那些超然存在的人总希望对方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渴求着对方给自己零星可怜的回应。他们像病态的奴隶爱着自己的主人,奉上一切只为得到一句低语。 科尔温无疑是他们之中幸运的一个,因为他曾听、曾见、也曾说。 楚阳冰则是比较可怜的那一个,那声音如同某种白噪音一样浸泡着他的大脑,他如婴儿回归子宫一般抛弃了所有的思考和自我意识。 模模糊糊地,好像有人碰他,这个思想一闪而逝,转瞬湮没。 下一刻,他彻底沉溺。 当!当!当! 楚阳冰是在床上忽然惊醒的,他陷于柔软的被褥中,醒来后之前的一切都灌入他的脑海。 楚阳冰挣扎着想起身,四肢却有些不听使唤。 旁边有人抱住他,说:“没事了,慢慢来,冷静下来……” 楚阳冰的身体神经质抽动了一下,他一点点扭头,在那人熟悉的脸撞入他视线的时候,他喉间泄出一声呜咽。 陆飞沉!是陆飞沉! 陆飞沉皱着眉抱着他,楚阳冰在他怀中不停挣扎着,他自己估计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肢体胡乱地动作。他喉间不断发出呜咽的怪声,他想说话,可过度的惊吓和精神压迫让他造成了暂时性的失语。他就像是一个精神病人急于表达一样做出一系列混乱、怪异的行为。
所幸陆飞沉有足够的耐心,他不停安抚着楚阳冰,在他耳边说:“没关系,我在,我一直在。你现在很安全,已经没事了。” “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我们不着急,现在是下午三点,你昏迷了一段时间。”陆飞沉说:“在你能说话表达之前,先听我说可以吗?” 楚阳冰怔了下,才理解陆飞沉的意思,他胡乱点了点头,缩在陆飞沉怀中像一头受惊过度的幼鹿。他的手死死拽着陆飞沉的衣角,遭受精神创伤的他此时极度依赖这个代表着安全保的保护者。 “当时落地窗被打破了,暴风雨卷入室内,你还记得吗?”陆飞沉一点点引导楚阳冰。 楚阳冰点了点头,他其实什么都记得,就是无法表达,一试图张口就发出混乱的怪音。 “当时我在椅子旁边,差点摔出去。但那把椅子似乎被人为固定在原地,因为有借力点,我及时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受伤。”陆飞沉说道这里,顿了顿,接着说:“我听见你叫我,然后你像是被魇住了一样一步步接近那把椅子。” “你当时似乎想要坐到椅子上,当时我在椅子旁边,阻拦了你的行动,然后你就晕了过去。我在雷尔夫的带领下来到客房,给你擦干身体后把你放到床上,你现在才苏醒。” 楚阳冰试图想起陆飞沉所说,但他失败了,他的记忆和陆飞沉的描述的不同在于,他在暴风雨中看到了椅子前的那一小节诗。现在想来,引起他之后经历的一切的原因就是那一小段诗。 听陆飞沉的讲述,只有他经历了那一切,那是幻觉吗? 楚阳冰皱眉,他感觉,与其说他经历的那些事幻觉,不如说是某种力量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和大脑,让他看到了那一切。 楚阳冰经过陆飞沉的安抚和解释,精神渐渐放松,他也再次尝试将他经历地告诉陆飞沉。 “当时……我试图接近你……”开了一个头,楚阳冰发现他已经能正常说话了,后面的话也就自然而然说了出来:“我看到椅子前刻有一小节诗,然后我好像陷入了幻觉中。” “我看到很多怪物在游荡,它们守护着一扇巨大的门,门上面浮雕着一种有着章鱼头、触须、鳞片和人身的怪物。我还看到科尔温坐在椅子上,他注视着大海,有什么东西附在他身上,发出了……” 在形容那个声音的时候,楚阳冰脑中灵光一闪,自然而然地说:“无以名状的声音。” “是吗?”陆飞沉皱眉,问:“那你听懂了吗?” 楚阳冰摇了摇头,他真的一点也没听懂。楚阳冰很确认,科尔温说的不是现存已知的任何人类的语言,虽然他才疏学浅,但人类的发声器官决定了语言间会有相似想通之处。但科尔温的发音怪异至极,那是一种混沌的感觉,楚阳冰试图张嘴试图模仿却失败了。 “诗,”陆飞沉抓住了重点,他问:“我们没在椅子前看到诗,诗的内容是什么?” “穿过食尸鬼守卫的沉眠之门/越过惨白月光下的夜之深渊/经历了无以胜数的诞生死灭/我的目光已能洞察万事万情/破晓前我挣扎着尖叫,在惊恐中被疯狂所擒。”楚阳冰对于刻在椅子下的那一小节诗虽然只是粗略一瞥,但记忆非常清晰。 陆飞沉咀嚼着这几句诗,说:“如果这小节诗是科尔温曾经刻下的,那可以合理猜测一下,科尔温也曾经看到过那一切,之后才刻下那小节诗。然后你看到了科尔温刻下的诗,看到了他曾经看到过的。” [1]柏拉图‘洞穴之喻’。 这么一章我写了四五个小时,怎么写怎么感觉不太对,写不太出来想要的感觉,最后勉勉强强有了这一章。 今天申了签,估计仍然不会过,因为我已经被拒绝3、4次了...ORZ... 不太了解晋江签的标准,估计自己写的还不太到家,题材也太冷太偏,感觉编辑都该烦我了…… 为防失落,还是先更新再看通知。 过不过也无所谓了,写到现在二十多万字,也有了很多读者的评论、地雷和营养液,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和鼓励,已经超开心了! 这个故事结束,还有两个故事这本书就结束了,谢谢一路支持我的所有人!
第68章 深渊呼唤(六) 陆飞沉沉吟了一下,他说:“我倒是觉得,用疯狂来形容科尔温可能不是那么准确。” 楚阳冰疑惑地看向他,陆飞沉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也许科尔温看到的才是真实……” 楚阳冰默不作声,但他看着陆飞沉的表情,隐隐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楚阳冰问:“顾易安和程建元呢?” “他们去二楼探索了,中午哑仆雷尔夫为我们准备了午餐,我给留了饭,先吃点东西吧。”一边说着,陆飞沉一边把放在一边的饭端给他。 楚阳冰点了点头,上午他接受了两次精神上的冲击,又昏睡了一段时间,醒来饥肠辘辘。 陆飞沉坐在床边等楚阳冰吃饭,接过空碗放在一边,然后又说:“对了,你说你看到一扇巨大的门,门上面雕刻着一个有着类似章鱼的头、触须、鳞片和扭曲人体的怪物?” “对。”楚阳冰很肯定地说:“我不太能形容祂,但大致就是那个样子。” “麻烦了。”陆飞沉的神色少见的严峻,他说:“依照你的形容,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和克苏鲁有关。” “克苏鲁?”楚阳冰疑惑地看向他,等待他的解释。 “准确的是说是克苏鲁神话。”陆飞沉说:“克苏鲁神话是以美国作家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世界为基础,由奥古斯特威廉德雷斯整理完善、诸多作者共同创造的架空传说体系。而克苏鲁,是克苏鲁神话中最具代表性的旧日支配者。” “你应该还没来得接触这部分内容,毕竟克苏鲁神话和有关它的一些作品实在太晦涩了。现在你也来不及看,我简单给你概括一下基本思想。” 陆飞沉力图简洁地给楚阳冰传达克苏鲁神话的一些基本内容和思想,他说:“克苏鲁神话中描绘的是在人类诞生之前便统治一切的旧日支配者,祂们由远超凡间的不明物质构成,人类无法理解祂们,无法靠近祂们,有时候仅仅只是接收到一些关于祂们的信息就会陷入疯狂。” “克苏鲁神话展露了一个无目的、冷漠的、陌生的、非言语能形容的世界,人类在那些旧日支配者眼中不具任何意义,所以那些旧日支配者也不会对人类有任何的敌意和不可告人的目的。然而就是这种没有恶意的恶意,构成了克苏鲁体系的核心——由恐惧引发的绝望。人类看似已经成为了地球的主宰,但是在整个宇宙中毫无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并且所有对神秘未知的探求都会招致灾难的结局。” 楚阳冰不由得说:“这种思想……真疯狂。” “依照你所说,我估计整个别墅中还有类似于椅子这样的触发点,在特定条件下就会看见科尔温曾经刻下的诗,然后陷入和克苏鲁有关的幻觉中。”陆飞沉说:“幻觉中克苏鲁向人类传达的声音就是所谓‘无以名状的声音’。” 楚阳冰听到这里皱了皱眉,说:“可……听不听得懂和故事有关吗?我们主要的任务不是帮克劳瑞丝找手稿吗?” “问题不在于手稿,而在于克劳瑞丝为什么要找手稿。”陆飞沉微垂眼睫,说:“结合你经历的两次精神压迫重新梳理一下到目前为止的信息。” “克劳瑞丝称自己是个作家,哥哥科尔温杀了到访家中的编辑伯顿,藏起她的手稿之后失踪了。克劳瑞丝的说法不可信,但结合她房间的状况和你的经历,可以肯定克劳瑞丝一直在恐惧某种超自然的存在,大概率是你看到过的克苏鲁。” “克劳瑞丝卧室门上有反复粘贴的胶带痕迹,我们不清楚她那样做多久了,但显然她虽然恐惧,却还不至于逃离这栋别墅。但在她的哥哥科尔温失踪后,克劳瑞丝便匆匆逃离了别墅,而且对手稿表现出了异样的偏执。” 楚阳冰意识到了陆飞沉想说什么,“你是说,让克劳瑞丝恐惧的超自然的存在或力量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而且,克劳瑞丝认为科尔温藏起的那份手稿上有可以解决的方法。” “可是不对啊。”楚阳冰同样意识到了问题,他说:“如果克劳瑞丝认为手稿上有可以克制克苏鲁的方法,那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她写的手稿啊……除非……” “除非手稿并不是克劳瑞丝写的,而是她从科尔温那里偷来的。”陆飞沉肯定了楚阳冰的想法,并接着往下说:“克劳瑞丝自称是作家,大概率她寄给出版社的所有稿件都是从科尔温那里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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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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