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铭注意到罗家楠的右手关节青紫红肿,赵平生说那是在人公司的会客室捶桌子时弄的。 “我这也有新发现。”祈铭将资料递给陈飞,“周大国的DNA和一起□□案的证据吻合,犯人已经抓到了,名叫周关庆,被判了十年,坐了七年后假释出狱。我刚跟关押周关庆的监狱联系过,调取了他的医疗记录。记录显示,周关庆在服刑期间□□被狱友重伤,性/功能受损,导致ED。” “活该!”听到这个,罗家楠特别解气,“这周关庆就是周大国没错吧?” 陈飞把周关庆的入狱照展示给他——没错,周大国和周关庆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他要换身份。”苗红冷冷地说道,“□□犯在监狱里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出来了也照样被人看不起。” 陈飞说:“虽然周大国,嗯,或者说周关庆是个败类中的战斗机,但法律并没有赋予任何人执行私刑的权利。罗家楠,案子接着查,你要是实在不想干,我换人。” 说完,他环顾周围,发现没有一个人抬着头。 “您瞧,没人愿意干。”罗家楠摊开手,“得,该着我倒霉,我查。但是头儿,我有一条件,□□的事儿必须得立案,别回头我去找人翻译小姑娘录口供,她要问我能不能还她一公道,我他妈可没脸回人家。” 将祈铭拿来的资料往大腿上一拍,陈飞虎目圆睁。 “还用你小子说?” ———————— 上门找受害者王雪婷问询,罗家楠刚冲开门的人亮出警徽就差点被对方把门拍鼻子上。祈铭把他往后拽开,上前再次敲门。他锲而不舍地敲,直到里面传来一声暴吼—— “滚蛋!” 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你先回去吧。”罗家楠攥住祈铭的手腕——他指关节已经敲肿了,“我在这等着,里面的人总得出门。” 他松开祈铭,退到走廊的墙上靠住,低头燃起一支香烟。燃烧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烟雾在暗沉的夕阳光线中缓缓升腾。祈铭伸手问他要了支烟,和他并肩靠到一起,就着罗家楠嘴上的烟头点燃自己那根。 “如果可以取到证词,我会拜托克里斯介入这个案子。”祈铭说,“人一定能抓到。” 听祈铭提到那个老外,罗家楠一脸不爽。“用不着求他,老子亲自去非洲抓人。” “成熟点,那根本不现实。”祈铭反手敲了敲他的肩膀,“罗家楠,你昨天怎么回事?” “昨天?我昨天干嘛了?”罗家楠装傻。 “你跟踪我。” “切,你五点多就走了,我六点半才从局里出来,怎么跟踪你?” “好,你不是跟踪我,那你去餐厅干嘛?别说送伞,你自己都没带伞。” “我——”罗家楠语塞,“我就……路过,看见克里斯的车了,想着……想着……” 祈铭侧头看着他,等着听他的“想着”之后的解释。罗家楠吭哧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就在他被祈铭盯得恨不得落荒而逃时,王雪婷家的大门忽然被打开。 “你们他妈再不走,老子报警了啊!”和罗家楠岁数差不多大的男人愤怒地吼着。 “等一下!”罗家楠抢上一步抬手推住大门,“我们今天才知道王雪婷的事,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公道?”男人的眼眶瞬间变红,“我妹妹死了你们他妈的才来还她一个公道!早他妈干嘛去了!?” 罗家楠闻言一怔。“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她吃安眠药自杀了!我看到她留下的遗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操他妈的,你们警察都他妈是废物么,就这么让那帮畜生跑了!?” “先生,事已至此,骂人解决不了问题。”祈铭出言相劝,“涉事人员警方必然会抓,但首先需要的是证据,那份遗书请务必交给我们。” 突然,男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倚靠在门框上失声痛哭。 ———————— 客厅里的桌上摆放着王雪婷的遗像,前面点着两支白色的蜡烛。美丽的姑娘香消玉殒,徒留家人的悲伤随着蜡烛的燃烧滴落下滚烫的泪水。罗家楠凝视着黑白遗像,心头的怒火燃得愈加旺盛。 王雪峰——王雪婷的哥哥——进屋把那份遗书找出来,颤抖着手交给祈铭。祈铭将遗书从信封里抽出,只看了几行便问:“王雪婷的遗体火化了么?” “还没,要等我父母从国外回来再办丧事。”王雪峰麻木地摇着头,“我他妈真是个废物,这么久了,居然没发现雪婷出事。” 祈铭把遗书交给罗家楠,示意他看自己手指捏住的那行。 操! 王雪婷自杀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年轻的女孩无法承受这如此巨大的耻辱和压力,于是便选择走上绝路。 这不是悲剧,在罗家楠看来简直是一场惨剧。干警察最无奈的就在于此,明知罪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然而却无力阻止。有多少老警员终其一生追踪某件陈年旧案,倾尽心血最后却抱憾而终。甚至,有些泛黄的卷宗从师傅传到徒弟手里。他们之所以会如此锲而不舍,除了还被害者一个公道,更重要的是要表明一个态度——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已经发生的罪恶也许无法阻止,但必然要让那些罪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是法医,需要对令妹的遗体进行尸检以取得DNA留证。”祈铭对王雪峰说。 王雪峰颓然地坐到沙发上,抬手扣住眼睛。“只要能把那群畜生抓住,你们随便。” “看到遗书后你为什么不报案?”罗家楠心存疑惑。 “雪婷遗书上不是写了?她不想死后还被人说闲话。”王雪峰叹息道,“她为了练习口语经常去做翻译,被同学指指点点说她想傍老外。可她用得着傍老外么?那帮老外是想傍她才对!我爸妈做外贸二十多年了,不瞒你们说,我们家家产过亿,雪婷本该高中就去国外留学的,可爸妈舍不得,说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容易被人欺负,这倒好,没出去在家门口被他妈欺负了,操!” 虽然王雪峰看起来不像能狠得下心杀人的主,但必要的询问还是得有,于是罗家楠谨慎地问:“二十一号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 “不知道,自打我妹没了,日子就他妈过乱了。” “台风那天,有印象么?” “在医院太平间,给我妹守灵。”王雪峰抬手用掌根抹去眼泪,“雪婷胆小,就怕打雷刮台风,我他妈……我他妈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罗家楠被他说得鼻子一酸,赶紧瞪大眼睛忍住。别说亲妹妹了,就是淼淼受点伤,他也得心疼半天。祈铭突然转身走出房间,罗家楠一看赶紧追上去。 站在只剩一丝夕阳余晖的楼道里,祈铭低着头,身后拖着微微晃动的影子。罗家楠走到他身后,犹豫片刻,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不知道祈珍过的怎么样。”祈铭说话时带着鼻音,“我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她。” “她一定过的很幸福。”罗家楠劝道。他刚才猜到了,祈铭应该是想起自己的妹妹才会突然情绪失控。 一滴泪水自祈铭的镜框边滚落,直直砸在他脚边。罗家楠看到这一幕心里难受极了,也没多想,扳着祈铭的肩膀就把人拥进怀里,固执地将对方的脑袋按到肩膀上。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两人脚下的影子在黑暗中融为一体。 ———————— 祈铭加急进行尸检,随后将取得的DNA报告送至克里斯下榻的酒店。对于祈铭和罗家楠的凌晨到访,克里斯听完案件简报后也不觉得惊讶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协调。”他向祈铭保证,“最长三个月,一定抓住嫌犯。” 祈铭致谢道:“欠你个人情。” 罗家楠在旁边咳了一声。“咳,嗯……不早了,回去睡觉吧。”他刚强烈要求这俩人说英文,不然真是一句都听不懂。 “你先回去,我今晚就住这。”祈铭说,“克里斯一早的飞机,我要送他。” 罗家楠脸上一绷——孤男寡男的,离天亮还好几个小时,放一块儿多危险? “你又不会开车,拿什么送?” “让前台叫辆出租。” “那你睡哪?这连个长沙发都没有。” “我再开一间房。” 罗家楠没词儿了。人祈铭给朋友送行,这他妈怎么拦?说多了反倒显得他有毛病。思来想去,罗家楠一拍大腿:“这样,我也住这,明天我开车送鳗鱼去机场。” “鳗鱼?”祈铭眉毛拧到一起。 “啊,不是,海鳗,海鳗。” 听到类似自己姓氏的中文发音,一直搞不懂这俩人在说什么的克里斯冲罗家楠友善地笑笑。虽说他的中文水平比罗家楠的法语水平要好,但架不住中文博大精深啊。 同音字了解一下? 打电话让前台给开两个房间的时候,罗家楠特意要了远离这层楼但挨在一起的。他倒不担心祈铭半夜溜出去,他是担心克里斯半夜溜祈铭屋里。这老外看他们家法医的眼神含情脉脉的,不防着点儿哪行! 分别刷卡进房间时,祈铭突然问:“罗家楠,你为什么要不错眼珠的盯着我?” “陈队交待的任务啊!”幸亏罗家楠反应迅速,“你眼睛又有暴盲的毛病,我不盯着你,万一你出点什么事儿,陈队得把我活崩了。” “可你一开始并不愿意干这份差事。”祈铭轻飘飘地说。 “那不是跟你不熟么,嘿嘿。”罗家楠干笑。天知道他刚才在受害者家外面的走廊上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把祈铭按墙上亲。 祈铭微微眯起眼睛,说:“罗家楠,我不傻。” “这话说的,你要傻没聪明人了。”罗家楠使劲咽了口唾沫——妈呀,这什么情况,祈铭看出点什么了? “老实交待,你家那楼得修到什么时候?” “啊?”罗家楠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哪跟哪啊就扯修楼的事儿上去了。 “半年?一年?” “俩仨月吧……” “超过仨月我要收你房租。”祈铭推开房门,“别以为买个阿强回来就能白住,慈善事业不是给你这种四肢健全的人做的。” 罗家楠在房间门口愣了足有五分钟才回过神——妈呀,祈老师的智商怎么一点儿都没给情商留余地啊。 ———————— 送完克里斯赶回局里,罗家楠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突然发现路边停了长长一溜漆黑的豪车。这条路由于正对市局大门所以禁停,但每辆车上都有个司机,车也没熄火,像是在等什么人出来的样子。 哦,对,谭晓光今天羁押满48小时,该放了。 他的推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金山来了,在会客室等着接自己的爱将出关。罗家楠以前只见过金山的照片,今天这算是头一回见真人——妈的这也太嚣张了吧,一个毒枭,竟然连公安局的大门都敢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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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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