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大了眼睛，黑暗如同一头巨兽，安静地等待着吞噬他。
隔壁的王明明同样不好过，他晚上有打呼噜的习惯，那租客须知搞得他甚至不敢入睡。
奈何人往床上一躺，奔波劳碌了一天的疲劳便扑面而来，让他的眼皮迅速变得沉重。
掐了几次大腿发现不好使后，他干脆抽掉枕头上的枕巾，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嘴里。
与此同时，204的陶姜和葛云苏也相当难受。
她们和金魏、鲁伟昌选择了204，毕竟一楼和四楼都挺危险的，万一有什么东西从康乃馨公寓外面进来，一楼首当其冲，根本没有缓冲的余地，而四楼又太高了，万一要逃跑很不方便，只有二三楼这种中间楼层比较安全，但三楼被曹严华那伙人占了，最后他们只能选择204。
然而她们一进204，便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不由抱怨了几句，但奇怪的是，金魏和鲁伟昌并没有闻到，反而还觉得她们太挑剔。
鲁伟昌有些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挑三拣四的，真以为是来旅游吗？”
金魏也附和道：“别疑神疑鬼了，我刚才检查了一遍，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两个女孩子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只好暂时按耐下来，为了安全起见，她们决定一起睡，但鲁伟昌却选择和金魏一人一间房。
“租客须知让我们保持绝对安静，万一这家伙晚上磨牙放屁打呼噜，可不就连累我了？”鲁伟昌看了陶姜和葛云苏一眼，“你们就不怕对方晚上打呼噜？虽然你们平时可能不打，但人在过度劳累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打呼噜。”
两个女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一起睡，万一有人打呼噜，另外一个人还能赶紧把人叫起来。
不过这种事情风险很大，就像鲁伟昌说的，有可能会连累别人。
12点来临后，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陶姜和葛云苏躺在卧室的床上，忽然听到墙角处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某种动物在啃食什么的声音。
两个女孩子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却不敢开口交流。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睡在床外侧面朝墙的陶姜看到背朝墙的葛云苏瞬间睁大了眼睛，她顿时感觉一股凉意沿着尾椎骨直窜脑门，整个背部都要麻掉了。
她浑身僵硬地一寸寸转过身去，瞬间对上了一双硕大血红的眼睛，尖锐可怖的獠牙，油光滑亮的皮毛……一只比人还大的巨鼠蹲在她的床前！
这只巨鼠一边垂涎欲滴地盯着她，一边窸窸窣窣地咬着什么。
啮齿类动物进食的时候经常一边啃食一边掉渣，仓鼠这么干的时候是可爱……然而这只巨鼠皮毛上沾着的食物残渣，却都是些毛发碎肉骨头渣。
它一边进食，一边掉落了一地的血肉残渣。
葛云苏一声尖叫险些破口而出，却被陶姜一把伸手死死捂住，两个女孩子瑟瑟发抖地抱在了一起。
巨鼠就这么蹲在她们床头，一动不动。
然而就在此时，旁边的房间忽然响起了一阵大叫：“哪来的老鼠！啊啊啊！”
听出了那是鲁伟昌的声音，陶姜和葛云苏顿时心下一沉，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们床头的巨鼠便以闪电般的速度蹿了出去！
“啊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后，那只巨鼠叼着鲁伟昌的半边身体回来了。
它再次蹲到了陶姜和葛云苏的床头，一边垂涎欲滴地盯着她们，一边啃噬进食。
鲁伟昌的身体从腰以下没了，但他还没有断气，看着她们的方向一边挣扎一边求救。
陶姜和葛云苏浑身剧颤地抱在一起，一边疯狂流泪一边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巴。
鲁伟昌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了。
巨鼠窸窸窣窣地啃食，肉沫碎渣掉了一地。
混杂着空气中的血腥味，204原本若隐若现的臭味越来越浓烈了……
另一边，303主卧的大床上，曹严华正蜷缩成团地躲在被子底下。
作为这个副本小分队的队长，他理所当然地独自享受了最大的主卧，然而自从进入主卧后，他便时时刻刻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门底下的缝隙，衣柜之间的缝隙，床底下的空隙……那偷窥一般的视线令他如芒在背毛骨悚然，而且不管他去哪里都如影随形。
曹严华盯着门底下的缝隙看，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道缝隙似乎长出了一双眼睛。
而12点后，当他躺在床上于黑暗中注视着天花板时，更是觉得黑暗中长出了无数对眼睛。
他不得不钻进被子底下，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他甚至死死按住了被角，不留一丝空隙。
终于安全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被子底下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眼睛。
曹严华差点大叫，好险最后关头忍住了。
他连忙一把掀开被子，却愕然发现四周的墙壁上长出了无双只眼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虫卵一般，于黑暗之中，齐齐凝视着他。
第19章
姚溯强撑了半夜精神，最终还是抵挡不了困意沉沉睡去。
然而，当他睁眼醒来时，却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也不在403，甚至不在康乃馨公寓内。
头顶是正午的太阳，面前是老式的公寓，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场景，还有身边熟悉的面孔。
——他回到了康乃馨公寓的门口。
所有玩家们都回到了康乃馨公寓门口。
又回到了熟悉的起点，这分明是他们刚进副本时的场景。
不，不是所有玩家，姚溯视线一扫，发现少了两个玩家，一个自然是沈韩杨，而另外一个……
其他玩家也一脸茫然：“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回来了？”
姚溯忽然开口问：“鲁伟昌呢？”
陶姜和葛云苏眼眶红红，表情沉重：“他……死了……”
她们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那只巨鼠啃食完鲁伟昌的身体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吃掉他的头，而是叼着他的头，蹲在她们床头盯着她们看了一个晚上。
两个女孩子本就被那巨鼠吓得肝胆俱裂，再加上鲁伟昌那颗头，她们硬是一晚上没睡觉，直到天色渐亮，那只巨鼠忽然消失，两人才一头栽倒在床，睡了那么一会儿。
结果没睡多久，眼睛一睁就回到了康乃馨公寓的门口。
“……我总觉得鲁伟昌在看着我们，死不瞑目地看着我们。”陶姜的声音都嘶哑了。
听到有比人还大的老鼠，余娉娉和余袅袅不由尖叫了起来。
“叫什么叫！”脸色青灰的金魏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他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我昨天也见到了，不过是大一点的老鼠罢了，只要不发出声音，就不会攻击我们！”
曹严华神色凝重：“我昨天晚上也遇到了，不过不是老鼠，是……眼睛。”
葛云苏疑惑：“眼睛？”
曹严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起来：“对，很多很多眼睛……”
他也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被满墙密密麻麻的眼睛注视着，他压根就睡不着，只能在床上枯坐，直到天亮那些眼睛不见了，他才小睡了片刻。
余娉娉和余袅袅忍不住叫了起来：“等等！我们好像也遇到了，不过不是眼睛，而是……”
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似乎是一道道偷窥的视线，藏在房间里的每个缝隙和每个角落，黏腻潮湿又令人作呕，几乎要把她们折磨疯了，搞得她们也一晚上没休息好。
朱秦和尤许也遇到了差不多的情况。
最后所有人看向了姚溯三人，显然在等他们阐述受害经过。
姚溯：“……”
等等……
可是昨天晚上，他房间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
姚溯只好看向了王明明。
王明明又看向了段雀楼。
段雀楼则一直看着姚溯。
最后王明明挠了挠头，率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呃，我昨晚下巴脱臼了……”
众人：“……”
王明明连忙补充道：“是这样的！我发现用枕巾堵住嘴巴，就不会打呼噜了！不用担心打呼噜，就能睡个好觉！一觉睡到天亮，不就看不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嘛！枕巾大法好！除了第二天起来下巴会有点脱臼，真没别的毛病！”
枕巾大法什么鬼？！
……不过怎么好像有点道理？
众人表情麻木地看向了姚溯，姚溯则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我又看到房东了，我们进去吧。”
不等他们追问，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昨天我们没有探索过的NPC，就只剩下房东了吧？”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转身直扑房东而去。
姚溯微微眯起眼睛，他并不觉得昨晚403无事发生是因为他们幸运，危险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只会被人解决。
经过段雀楼身边时，他轻声问了一句：“昨晚……是你吗？”
段雀楼垂下眼帘，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又破碎化成了斑驳的影子：“不是你让我守夜吗？”
姚溯顿了一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是什么？”
段雀楼却听懂了：“恶念、怨念……这些都是无形之物，不过灵感较强的人能看到它们的有形之躯。”
姚溯眉头一皱：“灵感？”
段雀楼淡淡解释道：“陶姜和葛云苏能闻到204的臭味，而金魏和鲁伟昌闻不到，就是因为陶姜葛云苏灵感比他们强，同理，曹严华能看到303的眼睛，而其他人看不到，也是因为他灵感比其他人高。”
姚溯举一反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看不到？你的灵感应该是我们之中最强的吧？”
段雀楼沉默了一下：“我可以控制……灵感强不一定是好事。”
姚溯看着不远处的曹严华若有所思，短短几分钟内，这人已经用衣角把眼镜擦了十几遍了。
当他们踏入康乃馨公寓时，朱秦尤许已经接过了房东的钥匙，果不其然，他们又回到了昨天第一次和房东见面的时候。
玩家们将房东团团围住不让他走，房东有些不耐烦，但大概是看在租金的份上，还是交代了一下。
房东姓凌，叫凌世明，这公寓是他在老婆怀孕那年买下的，为了纪念他老婆第一次当妈妈，所以取名康乃馨公寓，后来他老婆生了个儿子，他们一家三口就一直住在404，直到前几年才搬出去，404便空置了下来，前几天钥匙还丢了。
“如果你们捡到404的钥匙，一定要立刻还给我。”
房东忽然话锋一转，如此说到。
曹严华推了推眼镜：“你还记得404的钥匙大概丢在哪里吗？那一天你都去过什么地方？你确定在康乃馨公寓里？”
他们昨天把康乃馨公寓搜了个遍，压根没看到什么404的钥匙，难道是因为没触发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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