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钻出眼眶,滴在手里,邹白反应过来,失声痛哭。 那是一种嚎叫,让人骨头都发酸。 多年后,当再次有人问起梁安的当时的心情。 他回复:“想把心掏出来,让他别哭了。” 这场哭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梁安只知道自己的心快烂了,被哭烂的。 当情绪被释放出来,身体的机能重新运转。 梁安一件一件给他解释这期间发生的事,犯人已经抓到了,是故意纵火,整个小区,无一人存活。 当情绪稳定下来,邹白才听到周围渐渐传来的哭声,大部分家属都到了。 这一夜,没有一个人能睡觉,包括警察,包括消防员,包括医护人员…… 死亡人数:208。 这个惨烈的案子,那位纵火者死十次也没人会嫌多,两百零八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被烧死,这是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 临近天亮时,邹白闻到了一股味道,那是除去焦味的臭味,这个臭味与记忆中的场景渐渐重合。 那个孤儿院的臭味,他从小生活的孤儿院。 是的,邹白其实是一个孤儿,刚死去的李文华是养母,但其实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子游孤儿院的院长。 梁安瞪大眼睛:“孤儿院的臭味?” 这件事情是导致李文华来住这个小区的重要原因,因为这个小区就是在孤儿院的遗址上建起来的。当年他和李文华是匆匆搬出孤儿院的,因为里面发生了许多诡异的事情,经常有小孩失踪,这也是他们搬出去的重要原因。 至于她为什么只收养了邹白,因为他是那群孩子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当天的事情他本来想一辈子烂在心里,但就是刚刚这阵臭味,让封存多年的记忆再次翻涌而起。 那是一年的冬天,邹白五岁,被人丢弃在孤儿院门口,院长李文华和蔼地笑着,唤他进来,但他死也不肯挪动一步,宁肯在外面受冻。 李文华好奇地看着这个怪小孩:“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呢?” 五岁的邹白抬头看着孤儿院里面,眼神里满是恐惧:“里面好臭好臭……”
☆、067
“四十五个小孩失踪,上面没查过?”这么多孩子凭空失踪,梁安能想到当天的惨状。 “不止四五个小孩,还有三个老师,一个门卫,”邹白心里乱糟糟的:“怎么可能没查过,但是一直没线索,查来查去最后只能放弃,我妈觉得这里她有很大的责任,于是这么多年一直没离开过这里。” 他望着紫霞小区,那里只剩下焦炭,整个城市的上空都漂浮着黑烟和灰烬。 行人纷纷带上了口罩,带着好奇往小区里打量,然后匆匆走过这里。 火早已经灭了,但是不是被扑灭的,当所有大楼化为灰烬时,火没一刻钟就灭了。 突兀的铃声响起,邹白拿起手机,是警局那边来的。 “喂……好的……马上过来” 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两个人滴米未沾,梁安建议道:“去吃点,也不知道警局那边还有多久。”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想起梁安还饿着肚子,他还是点点头。 他们太久没吃东西,因此梁安多点了些,东西上来了,刚准备动筷邹白感觉一阵反胃,最终依然把筷子放下了。 看着他嘴上的死皮,梁安把馄饨递过去:“吃不下就喝点汤,胃里好歹要装点东西。” 于是在梁安的极力劝说下,他还是吃了小半碗馄饨。 警局里面也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大家昨天都一夜没睡,留了几个值班的,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 “你们是死者家属吧?跟我过来,”一个警察上前,把他们带到了会议室,“稍微等等,我去叫我们张队” 张队是个四十来岁的男性,昨天一直在前线,显然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都是火烧的痕迹和灰尘,一双眼睛通红。 “二号楼的家属?” 邹白点点头。 张队继续道:“二号楼是起火源,今天找你们过来是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人认识纵火者的,或者说跟他有过恩怨。” “不认识”在第一时间抓到纵火者时,邹白就看过那个人,尖嘴猴腮的,眼神里都是毫不畏惧的疯狂,完全是一副亡命之徒的模样。 张队搓了搓脸,感觉是想让自己保持清醒:“麻烦你们了,你们家属也要节哀顺变,关于纵火者,我们一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也麻烦你们了”邹白道。 出了警察局,梁安拦住面前的的士,问邹白:“去哪儿?” 邹白感觉一阵眩晕,他扶着车门:“先回去休息,睡饱了再说。” 鸡毛昨天深夜就知道这件事了,本来想赶过去的,但被梁安拦住了,说等他们回来准备洗澡水和吃的就行了。 等两人睡着后,鸡毛也悄悄关上门去店里了,以免打扰他们休息。 等他们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二十四个小时之后的事了,邹白感觉睡得浑身酸痛,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梁安早他一步醒了,正在厨房里准备饭菜,菜是鸡毛送过来的,只不过有点冷了,于是梁安又热了热。 邹白还是没什么胃口,但是硬逼着自己吃了些,等胃里被食物填充,他才感觉人精神好点了。 吃完饭已经是中午了,梁安问:“关于这件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有,我想回去看看,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昨天那股尘封多年的味道重新出现时,邹白就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距离孤儿院出事,至少二十年了。 梁安不知道当时的具体事情的怎样,他只能渴望邹白记得更清楚一些,为将来的意外做好准备。一次吞下能吞下两百多人的怨洞,他不觉得会简单化解,起码会比他们之前经过的,要难上好几倍。 这么多年了,大部分邹白已经全忘了,他只能比自己回忆得再多一点。 但是除了他刚进孤儿院的那会儿,他实在想不起来,但是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梁安怕他钻牛角尖:“去鸡毛那里散散心,说不定放松一下就想来了。” 邹白艰难地点点头。 昨晚已经下了一场大雨,那场惨剧存在的痕迹也被洗刷着,不知道再过半年,这座城市还有没有人记得。 鸡毛的店铺生意很红火,他们来的时候正是饭点,店里都是食客,等位的也不少。 看见他们,鸡毛把他们带到休息室:“吃过了没有?没有的话我叫人送过来。” “你去忙你的,”梁安知道店子里很忙,怕耽误他,“我们吃过了来的,坐一下就回去” 外面已经有人在喊结账了,鸡毛道:“行,有事叫我。” 也许是怕邹白还在难过,他小心翼翼道:“白哥,我不会说话,阿姨现在走了,你别太伤心,还有我们呢,不过我也不是说我们比阿姨重要……” 越说越不对,鸡毛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反正日子还要过,白哥你就好好过。” “知道了,你去忙吧”外面的客人又在叫了,邹白点点头。 坐了半个小时,看鸡毛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觉得这么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想出去帮帮忙,结果被鸡毛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他们沾手。 邹白叹了口气:“行吧,我们出去逛逛,下午过来吃饭。” 李文华和邹白虽然都没什么亲人,但是邹白还是决定简单地办个葬礼,就他们这几个人。墓地李文华一早就买好了,在那些孩子旁边,不过她显然没预料到,自己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而李文华东西都在她自己家里,邹白这边是新房子,这意味着,他想做个衣冠冢都没办法。 邹白先去洗照片的地方,选了张正脸照洗出来,然后去丧葬店约定了时间。 下葬时间是后天。 葬礼当天的情况在意料之中,没什么人过来,忙活了一天,终于把李文华下葬了。 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邹白最终还是没忍住,低着头在原地跪了一个小时,旁边的梁安他们也跪着陪他。 等头再抬起来时,除了眼眶还有点红,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梁安温声道:“吃点什么?” 忙了一天,大家都没怎么吃饭。 邹白没什么精神:“你们定,我随便。” 鸡毛今天的店休息,想来店里也没什么吃的,但好歹开店之前鸡毛做了许多功课,相关的竞争队友他了解的倒是一清二楚。 “吃鱼吧”鸡毛记得这里应该有家烤鱼店。 这里位置较偏,烤鱼店的装修也没有市中心的好。 进店后,店员很快安排他们到包厢,虽然说是包厢,不过是几个旧屏风挡着,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听得清清楚楚。 四个人,点了四斤重的鱼,点了四个小菜一个汤。 旁边的人还在说话,像是在哄小孩子吃饭,邹白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转过去一看,还真是熟人。 是魏喻和他那个“傻子”月添。 相比前段时间看到的,魏喻瘦了些,倒是许月添胖了,但是因为颜值较高,胖了的他反而有点可爱。 因为都是熟人,他们索性叫服务员把中间的屏风撤了,大家方便说话。 魏喻正在给月添挑刺,然后送到他嘴里,就算是这样,那个月添也吃的满脸都是,看上去智商不超过三岁。 邹白:“他,你是怎么找到的?” “在一个山区里,被人用链子拴着,”魏喻帮月添擦了擦脸上的碎屑,话语平静“智商有问题,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挺满足的” 邹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但是能看出魏喻对月添的珍视:“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魏喻点点头:“去过了,脑损伤不可逆。” 其他人都跟魏喻不熟,所以都没什么话说,都在一旁听着。 菜上来了,味道不错,邹白的胃口也被勾出来,罕见的添了白米饭。 想起那天在火车站见到的人,邹白问:“怎么没见到你徒弟?我那天好像在火车站碰到他了。” 魏喻的手顿了顿:“不太清楚,我辞了学校的工作后,我们就没联系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邹白也没心思多问,但是那天姜寻脚步匆匆,好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
所以他还是提醒道:“姜寻去西藏了,你知道吗?” 魏喻手里的鱼肉没夹稳,掉在桌上。 此后魏喻就一句话也没说过了,看起来姜寻去西藏的事,还真的给了他刺激。
☆、068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偏僻的地段没什么行人,惨淡昏黄的路灯照在他们头顶。 “我们先走了,”魏喻牵着月添跟他们告别,临走时,魏喻转过来对着邹白,“如果你下次再碰见姜寻,别提我的事,也别提见过我” 他的刘海有些长了,耷拉在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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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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