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令人厌恶的梦,但又说不出厌恶在哪里。 如此厌恶,还在不断地循环往复,如果雷恩没推我,我会继续做下去。 它真的是被暗示的结果吗? 雷恩说:“孩子的梦非常直接,他们天真没有多余的想法,不像大人这样,给自己包了一层又一层。” 我忽然想起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凌云木用纸巾将自己的足部包了一层又一层。 “你想说什么?赶紧的!”我催促他,“说完了我们去吃饭,肚子饿了。” “想不想吃凌云木做的饭?” 我摸了摸嘴唇,那是我想就能实现的吗? “你有没有发现,你真的很爱抚摸自己的嘴唇或者下巴?” “是呀,因为缺爱吧。” 雷恩忽然笑了,给我的诚恳竖了个大拇指。 “弗洛伊德说,梦就是愿望的达成。人们在梦中达成各种各样的愿望。”雷恩抬手阻止我,“先不要反驳我,也不要反驳伟人。很多人一听到这句话就一定会举出一大堆看上去跟愿望毫无瓜葛的梦来。比如梦见亲人死了,你能说那是愿望达成吗?梦见被车撞了,如果那是愿望达成岂不是神经病了?” 我取出一瓶矿泉水,“行,在俗人眼中,梦见升官发财死老婆那才叫愿望达成。” 看得出,雷恩对那个叫弗洛伊德的十分热爱,“梦之所以无法一眼就看出是愿望的达成,是因为包装得太多了。像项警官你这个梦,不拿一把照妖镜对着你,是无法看清梦的含义的。” 我喝了大半瓶水,问:“照妖镜,你照出什么来了吗?” “首先,你要对我坦诚,做这个梦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个有何难?“不高兴,烦躁,抑郁,冲动,想打人。” “项警官,你这种状态,很像产后抑郁,而且你一直都是产后抑郁。” “雷大夫我还有得治吗?” “晚期。” “……”
“不过放心,有我在……”他想将手按在我肩上以资鼓励,但手铐就那么长,导致手举在半空像投降。 我耐着性子听他胡扯,弄得哥不高兴他就知道好看了! “项警官,二哈是你们家养的狗吗?” “没有,我们家没养狗。” “真的没有吗?” “骗你干啥?” “那是亲戚的狗?朋友的狗?你自己想想,这只狗一定是有出处的,它能出现在你梦里,一定是有原因的!” 雷恩忽然变得很严肃,这让我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 但我实在想不起哪里有这条狗,雷恩尝试着问:“想想,你是喜欢还是讨厌这条狗?从梦境来看,你恶心它,不喜欢它,对不对?” “是啊,确实很讨厌,而且,还不断地梦到,真的是恶心死我了!” “梦其实就跟自由联想一样,项警官,当你脑袋里冒出第一个词语的时候,为了掩盖真实想法就找一个代替词写下来,因为你不愿意被人发现你真实的感受,这跟梦的审查制度何其相似,人在梦里跟醒着的时候同样不坦诚!”他笑了笑,“但就算换掉了,它们往往还是近义词,对不对?” 我不禁冒了层冷汗,雷恩是透视眼吗? “所以,这只狗代表一个你很讨厌的人或事!”雷恩嘴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自己回忆一下,到底是什么?” 我双手抹了一把脸,透过指缝看见模糊的街景……我已经想起来了,但我应该坦白吗?那么羞耻的一件事!那么耻辱的一件事! 我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看着他,他吞了吞口水,“好,我们换一个,就暂时当它是狗吧。” “弗洛伊德总结出了不少梦中的象征意义,有时候可以直接活用。比如,这只狗它在爬楼梯,气喘吁吁……在梦里,爬楼梯是代表性|交,因为它总是伴有气喘,以及上下这样一个动作,形似性|交。”雷恩似乎怕我动怒,又解释了一遍,“梦一定会触及到人最隐私的一面,哥哥,如果我死了,帮我打个110。” 我忽然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如果不作死,我可以将他看作是凌云木,以礼相待。 看我心情好转,他忽然来了一句:“这只狗跟谁性|交?”按照狗是代表某人的意思,那就是某人跟某人性|交? 我脑袋里轰地一声,记忆的碎片开始复原,耻辱,无止尽的耻辱…… 但忽然觉得,我不该生气的,这件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我的语气平静得自己都不敢相信:“以前,有个男人来我们家的时候,就带过一条二哈来。”母亲接待了他,他们在园子里散步,二哈跟在后面,我远远地看着…… 时隔多年竟然会提起那个人,我总觉得自己被雷恩捆绑住了,进退不得,有点后悔玩什么自由联想了。 这个坑太大了呀! 雷恩:“所以,我们可以将他等同于二哈吗?” 我咬了咬后槽牙:“可以。” “项警官,你一直没听我把话说完,其实,是因为你一直在规避,那是你的防御机制在阻拦着你,让你不要去面对。实际上,有些事情,只有说开了,它才能被化解!” “雷恩,你终于有二十六岁大男人的风范了。” “我向来有。好了,在你睡前我们不是谈了吸烟这个话题吗?吸烟不仅解决了你的心理需求,也解决了你某种意义上的生理需求。还因为口唇之欲,你梦见自己吃苹果。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梦,它总是喜欢就地取材。只要这个材料可以代表你的潜意识内容,它肯定就地取材,而不是舍近求远去使用远古记忆里的素材。 “苹果、桃子这种圆润的水果之类,一般代表女人的乳|房或者臀|部,我斗胆一猜,应该跟令堂有关。那只可恶的狗打扰了你……于是你心情十分不爽,还踢它,是因为那个男人抢了你的母亲吗?” 汽车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冒着生命危险释梦的雷恩,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第52章 释梦2 还要不要继续下去?接下去的梦意必然会暴露更多……雷恩不是钢铁侠,只是肉|体凡胎,可经不住打! “雷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是凌云木的意思,你能放过我吗?” “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一根汗毛。” “但我受不了你那霸道总裁的睥睨!”雷恩接了一句,“要不要继续下去,项少爷,你自己给个话。总之,我的技术是过硬的,看书一目十行,整本《梦的解析》我能倒背如流。” “就为了今天?”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抽出烟盒,吞云吐雾完一根,终于开口了:“你滚吧,让我见见他。” “他不可能跟你对答如流。” “那你释完梦,让他来见我。” 雷恩沉默了会,“项警官,我原本可以骗你,但我没有那么做。” “因为你骗我后果会更惨!这个狗屁的梦是什么愿望?” “我们还没释完呢,我怎么知道是什么狗屁愿望!” “那你说,放心大胆地说,我保证不打死你。” 雷恩用唯一自由的右手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一看就是心中已经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表面还是温文尔雅的:“警徽、白布、灵堂,说你不是在怀念你的父亲都没人信。你还很认真地数白布的数目,发现有十四层,可见对此事放不下。令尊走的时候,你才十四岁,到今年,也刚好过了十四个年头。项警官,这件事一定令你痛得半夜都能痛醒吧?” 我没有说话,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面,一动不动。 雷恩:“铭记仇恨是不容易的,它变成了潜意识里的符号,在梦里一遍遍地蚕食你。你重温这些,本身就能获得某种满足。项警官,你有受虐或者施虐的倾向吗?” “胡说八道,不要混淆概念。”我特别讨厌他的题外话,还笑得那么意味不明,真的很想揍他! 他继续说:“在梦里,殿堂、剧院其实代表一种隆重的仪式,有时候可以代表结婚。这个既像殿堂又像灵堂的地方,承载着悲伤又寄予了希望。项警官,其实你很希望解脱吧? “这么多年了,你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小孩,现在的你,是希望她能够解脱的。她解脱,你也解脱。每天七点钟一趟查岗电话,像毒蛇一样将你缠得死死的,两个人都很痛苦。” 我彻底被他打败了…… 雷恩将眼镜摘下来,在上面哈了一口气,然后用无尘布慢慢地擦拭着,慢得好像忘了时间。 后座上的门忽然开了,罗骏刚探头进来,一嗅到里面的冰冷空气,赶忙缩头:“我上个洗手间。”又将车门给关上了。 “项警官,你给令堂播放电话录音了吗?” 雷恩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建议我给母亲播放电话录音,只要掐好时间,母亲根本不在乎是什么内容。我语调冷冷的:“你觉得我还不够残忍吗?” “我很佩服你啊,才十四岁,就懂得催眠术了。”他将眼镜戴回去。 我闭了闭眼睛,佩服他这种不带感情不偏不倚的说话方式。假如他有那么一丝嘲讽或者责怪我的意思,或许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梦里滴滴答答的水声,像走动的秒针,无处不在,如影随形,正是我安放在母亲房间里的那台古董座钟!它每天每天地走着,在傍晚时分会敲响七下,将母亲催眠。她就会拨打那个查岗电话,体验一遍当年失去丈夫时候的焦虑和痛苦。 这个枷锁,是我亲手给她戴上的。 我的父亲慕青山是一个上门女婿,他也是一名警察,是我此生此世,最敬爱的人。 从小我就追随着父亲的脚步,三岁开始,就喜欢拳打脚踢,一套军体拳耍得有模有样。 我说过长大了要像父亲那样当一名出色的人民警察,但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沉默。 成人的世界,有许许多多看不懂的烦恼。直到长大了,我才知道,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这个观念像一根鱼刺一样横亘在肉里,年深月久,越来越别扭,越来越扎心。 我的性子随父亲,不拘小节,是上能吃燕窝鱼翅,下能喝凉水白开的人,将父亲和母亲的特色都融为一身了。因为长得伶俐,因此也得爷爷欢心。 但爷爷不喜欢我父亲,很小我就看在眼里。我这个人不爱耍小心机,我就直接明明白白地问爷爷,当着众多亲戚的面,直接问他为什么认为我父亲不行。 我父亲是人民警察,惩奸除恶,为民除害,也就是少挣了两个钱,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在背后诋毁他? 就因为龙渊项氏是商业世家吗? 我就是特别厌烦这种大家族勾心斗角的派头,因此,很多人看我不顺眼。 这是无知者无畏,然而,父亲他到底跟我不一样。我隐约能够感受得到他的压力。他去世那年刚升了副局,爷爷在一定程度上也认可他,要他转行帮忙打理家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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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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