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洛又手忙脚乱地要去托它的屁股,结果头重脚轻,一不注意,就踢到了木制的床脚—— 他的脸立刻疼得惨白,闷哼一声弯下腰去,小文直接就从他怀里跳了出去,顺手给了江文洛一爪子,轻巧地落在地上之后,还很嫌弃地看了江文洛一样,翘着尾巴快速逃跑。 江文洛,“……” 他呼了一口气,实在是有一点被自己蠢到。 脚趾还一阵阵地疼,江文洛感觉自己现在可能已经烧到三十八九度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多余地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坐在地毯上,把袜子脱下去,看自己的脚趾。 江文洛的脚很瘦,像白玉一样,上面青色的血管很明显,前面已经青了一小块。喉咙里面像有一把尖刀在来回割化,让江文洛说不出话了。可能是病中之人难免脆弱,江文洛心里便很慢地升腾起了一点难过,他把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梁耀文还是没动静。 “我撞得好疼啊。”江文洛低下头小声说道:“你应该可以出来吧?那你怎么也不让我看看你。” 他只要一戳自己的肚子,那个代表着梁耀文的凸起就会直接移开,避开他的动作。 江文洛的眼睛红了一点点,像委屈又像撒娇一样,“我都发烧了,你也不管我,原来我碰到一点点,你都会心疼好久。”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避开我呢?连摸一摸都不行么?“ 身体里面无声无息。 可是……在看见桌子上面玫瑰花的时候,江文洛喉咙里面梗着的硬块又慢慢消失了,他自己把自己又哄好了,认真地想:江文洛,你也别太不知足了。 不管梁耀文发生了什么——他可能是死而复生之后没有记忆了,也可能是突然不喜欢他了——但是好歹梁耀文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有机会。 都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江文洛咬着牙站起来,决定给自己放一缸洗澡水。 热气袅袅升腾,睡衣和内裤放在一边,江文洛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热水之中得以舒展,他闭上眼睛,空气中精油的味道让他呼出一口气,困意慢慢地泛了上来,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理智在告诉江文洛,不要生着病长时间泡澡,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从梁耀文死讯传来的那一天开始,江文洛的状态就非常差。绯红色从江文洛的脸颊慢慢往下蔓延,他的皮肤微微发皱,看起来已经坠入了无边梦境。 暖色的灯光被他调得很暗,落在水面上,又粼粼地落在江文洛的身上,他赤/裸的身体一半明一半暗,疤痕隐于阴影之中,他在光亮之中露出的是那一半完好的侧脸。因为被水打湿,他的发尾微卷,贴在他的脸颊上。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很漂亮。 身上纵横的伤痕,交错在他瓷器一般的皮肤之上,让他看起来充满的脆弱与矛盾的美感。 他的呼吸很慢,胸膛的起伏很小,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文洛睡着了。 因此他看不见,水中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起了变化。 他的腹部先是出现了一道开口,没有血流出来。相反,从他肚子里面出来的,是雾气一般的黑影—— 它在江文洛轻缓的呼吸中化为了实质,变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身上湿漉漉的。只不过难以置信的是,他的样子竟然……总是在变化,状态看上去非常不稳定。 一会是梁耀文的样子,一会脸又消失了,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怪物,下肢是数条表面附着黏液的触须,看起来粗而长,且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触手上面有几颗凸起的黑点。 几个微秒,它——或者他,就反复变换了几次样子。打个比方的话,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电视接收信号不稳定一样,只有高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浴室里面的空气变得一下子增加了密度,变得十分黏稠,沉甸甸地往下压。原本水汽就已经很重了,现在江文洛的样子就好像透不过气来一样,红着脸颊,大口大口地呼吸。 梁耀文坐了起来,脸上没有表情,只看着江文洛的睡颜,似乎十分好奇一样,眼睛里面黑沉沉的,有浓雾在翻滚。下一秒,他扶着水缸,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旁边看着江文洛。 可能是因为江文洛睡熟了,看不见他的样子,这边让梁耀文放心了下来,身下又多了好几条触手,脸又消失了。 梁耀文现在彻头彻尾是怪物了。 ——黑漆漆的怪物趴在浴缸边,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条湿漉漉的痕迹,吸盘吸在了瓷砖上,一条触手伸了出来,戳了戳江文洛的脸颊。 ……又软又热的。 它对手感十分满意的样子,便又伸出了几条触手,再次去戳了戳江文洛的脸。 然后竟然用了点力气又戳了戳。这只黑色的怪物直到看见江文洛脸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红斑,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 江文洛体温升高了很多,心跳也在加快。 怪物可能是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宿主有一定可能性会死亡,便整个身体压覆了上去,完完全全将江文洛的身体缠住了,很快地把江文洛抬了出来,移到了卧室之中,看起来最柔软的地方上。 江文洛身上除了黏液就是水,他微微蹙着眉,身体横陈在梁耀文的床上,样子实在是有点糟糕。 他的脚尖青了一小块,怪物慢吞吞地移过去,似乎也像碰碰那里—— 可是在它刚刚缠上江文洛的脚踝的时候,江文洛的身体却明显僵住了,小幅度地轻颤了一下。 “嗯……”江文洛无意识地将脚在床单上蹭了蹭,将身体蜷缩起来。 在他迷迷糊糊要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黑影再次迅速逃回。 江文洛睁开眼睛,便只看到了一室月光。 ……而此刻他身上红痕遍布,如绽放的玫瑰般凄艳撩人。
第32章 江文洛在家足足休息了两天, 全都风平浪静,一点怪事都没有发生。 ——闹钟上面的眼睛消失了, 被窥探的感觉也消失了, 奇怪的邮件也没有再出现。 唯一特别的事情就只有江文洛身体上面被勒出来的红痕。 这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是江文洛自己却明显不这么认为,反而将它们视作珍宝, 自己在房间里面自言自语, 对着这些痕迹快乐地吹捧梁耀文, 夸他弄得好看、很漂亮, 自己也很喜欢。 江文洛反复叫梁耀文的名字, 亲手做梁耀文喜欢吃的菜,大口大口地塞进肚子里面,把自己弄得很撑, 他心里安慰:梁耀文也吃到了这些。 虽然他很喜欢那些痕迹,但是遗憾的是江文洛并不是瘢痕体质,所以那些痕迹很快就越来越淡。 江文洛就故意在那些伤痕上施力,让它们看上去更明显, 再满足地摸摸他们,吻自己的手臂, 晚上则在梁耀文的床上蜷缩起身体,双腿护住自己的小腹, 他看起来像一个球,或者一只小而瘦的蚕,爱意在他心中很慢地流淌着。 无论哪种形态, 梁耀文确实跟他在一起。 江文洛就会觉得心里很安定。 ——事情在江文洛将那枝玫瑰花种在泥土里面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因为担心玫瑰枯萎,江文洛想了很久,才将玫瑰栽种于院子里面,结果在茎埋进去两寸深的时候,他的眼前很突兀地出现了一扇门。 “门”周围没有墙壁,也没有其他的连接物体,十分孤零零。它上面有一个青铜色的把手,看起来很古朴,有一些浅浅的花纹,不规则,图案像图腾,门板的密度看上去很高,密不透风。 江文洛吓了一跳,他抱着梁耀文的衣服,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那朵玫瑰在门的里面。 江文洛突然有一种感觉——这扇门将两个世界分开了,又以它为媒介,将两个世界连接在了一起。这时候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嘎吱”一声响,就和其他家里常常使用的,缺少润滑油的门一样。 这实在太诡异了,远远超过了人们的常识。 但是江文洛感觉自己已经见多识广。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的门板上有一只眼睛,它咔地转动了一下,看着江文洛的脚腕。 心脏怦怦跳动,但是江文洛仍然鼓足了勇气,将门拉开了一道小缝,自己则站到旁边,身体趴在们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瞄。 只一眼,他就浑身都是冷汗了。 ——那种……类似于生物胃袋的结构又出现了,而且到处都是。 这扇门里面是铺天盖地的暗红色,一点光都没有,里面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什么生物在喝水,江文洛一时间没有看见那朵玫瑰花在哪里。 江文洛蓦地想起了一句话: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看着你。 这个空间是活的,他确信这一点。那么在他发现这个“房间”的时候,房间也会看见它。 江文洛选择走进去。 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梁耀文身上的味道。有一点腥咸,又带着木质类的香气。里面是软的,踩上去的感觉非常不舒服,简直像是踩到了软体动物的后背上,它勾起了江文洛的好奇心。 “就像被吃掉了一样。”江文洛小声说,“还是我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谨慎起见,江文洛没有将门关上,方便自己随时跑出去。梁耀文身上的味道让他的思维迟缓了很多,他整个人处在一种“非常舒适”的状态里,就好像以前躺在梁耀文怀抱里面的时候,梁耀文从后面抱住他,用手搂着的腰,亲吻他的脸颊,耳朵,还有脖颈,这会让他颤抖,让他浑身无力。 身体泡进了暖洋洋的水里,把江文洛的力气都抽干了。 那朵玫瑰花就在不远处。江文洛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去,半跪在地上,用手轻轻摸摸它,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来。 “我怎么了?” 江文洛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手脚也都软了。 他现在满脑袋都是梁耀文把他抱在怀里的样子,他要是身体不舒服了,梁耀文的手就从他睡袍的衣摆之中钻进去,顺着他的背一寸寸往上抚摸—— 停下! 江文洛对自己说。 想这些干嘛?他疯了么? “你好好成长,努力不要枯萎,明天我再来看你。”江文洛小声对玫瑰花告别了两句,就要往外跑,结果门却一下子关上了,江文洛成了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他脚下软绵绵的无法受力,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听见耳边出现的淅淅沥沥的声音。这个空间的温度一下子变得很高,让江文洛热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额头都渗出细汗来。
——一秒钟的时间,江文洛眼睁睁看着面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怪物。 它有很多触手,看起来滑溜溜的,表面凸凹不平,正在缓缓向江文洛靠近着。 它没有眼睛,潮水一样地流动,但是江文洛知道它正在看着自己。恐惧的感觉从江文洛的心头窜起,寒意覆盖住了他的全身,像笼子一样将他笼罩住了。他畏惧地缩了缩脚,想要往后退,却又担心将玫瑰花压坏了,便不敢再动,只能呆在这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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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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