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给丞云的感觉非常熟悉。 每一天都能看见,熟悉地就像丞云照镜子时看见自己的脸。但是却跟李辛刚刚对他笑的样子有一些不同,人皮面具覆盖在脸上一样。 这个想法让丞云骤然不安了起来。 他竭尽全力地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是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努力地回想着那个似曾相识表情的来源—— 然后他就想了起来,那个表情……是属于“郑里”的。 看着他的时候,就像是看着一直落在捕兽夹中的小鸟,带着一点稳操胜券,带着一点轻微的掌控感。 ——是郑里没错。 在跳舞的时候,丞云的记忆回溯,又落到了李辛不辞而别的那一天。 他站在门口,与自己告别,对着他笑着说,“我晚上回来。” 脸上细小的纹路,嘴唇提起的角度,分毫不差,丞云太熟悉他了,也太爱他了,以至于一闭上眼睛,当时那一幕,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复习过无数遍的,心爱的电影,每一帧都必然熟稔于心。 “阿辛……”丞云停下了动作,仰起头,瞳孔微微颤抖,“这么快就四点了啊。” “是啊,”李辛回过头,看了一眼时间,表情掺杂着痛苦。 寂寥与无声在两个人之间交错着,身后的钢琴曲显得喧闹一场。明明是三十度的室内,丞云却觉得非常冷,好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他孤身一人,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寒冷,脚下是几丈深的冰湖。 丞云惨白着一张脸,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又一下子被李辛抱住了。 “宝宝,怎么了?”李辛皱着眉,急促地问他,“你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 身后是一面镜子。 丞云余光透过那面镜子,都能发现自己身体在轻轻摇晃,脸色非常难看。 “阿辛……”丞云颤抖着声音,他试探着,再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瞎子都能发现他现在不对头!在钢丝之上行走,他半边身子都已经倾斜了出去。 李辛也担忧异常:“云云,你别吓我……我……” 丞云不说话了。 江文洛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边,他仰起头,看着李辛的脸,从他的表情里,发现不出一点破绽—— 他本来以为,在丞云表现出异常的时候……郑里会将他的面具掀开,露出里面狞笑的脸,将丞云彻底撕碎,打入无尽的深渊,然而郑里没有。 他在忠诚地,演绎着自己的剧本。 郑里甚至把丞云抱在了怀里,一下下轻抚他的背,好像在安慰一个受了伤的小孩子。 江文洛忽然想:郑里会不会有的时候,是真的想成为“李辛”的呢? 他想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江文洛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这种情况发生,那么他会配合着梁耀文的剧本,将这出戏演到他生命的终结,他会选择蒙上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堕入无边美梦。 凌晨四点半。 丞云安静了下来,他好像被“李辛”蒙骗了过去,被他牵着手,乖乖地坐在床上。 李辛半跪下来,为丞云脱掉了拖鞋,再给他盖好了被子。 然后他自己才躺到了丞云的身边,将人搂入怀中。 丞云挣了一下,推桑着李辛的胸膛,李辛的唇落在他的额头上,丞云便看着他的脸,便乖顺了下来。 “晚安。”丞云的声音空空荡荡。 “明天见。”李辛温柔地说道。 江文洛走进了卧室之中,听见了两道交缠在一起的绵长的呼吸声。 在凌晨六点的时候,他看见丞云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李辛的脸。 “阿辛……”丞云做出了一个口型,李辛已经陷入安睡。 冬天的天总是亮得很晚,外面的光线与深夜之时,没有一点不同,大雪将所有声音吞没,甚至没有车行过。这个角落之中,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文洛跟着丞云出门,见他赤脚走到了地下室,打开门,走进了金笼子里面—— 他竟然从垫子下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银钥匙! 丞云站到那扇上了锁的门前,茫然地抬起头,手握在把手上颤抖不止。 他的身体好像僵住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一下。 江文洛站在他身后,眼神透过这扇门。 “咔哒”一声轻响,丞云做出了决定,他将门缓缓推开—— 竟然……看见里面放了很多很多画。 房间左右泾渭分明,一半黑一半白,右面的是那副李辛的画。 而左面——赫然是穿着女装的丞云。 他坐在笼子里面发抖,畏惧地看着前方;他躺在毯子上,将身体缩得很小。 还有他穿着旗袍,惶恐地坐在会馆黑暗的包厢里,红色的旗袍鲜红似血,充满着令人心惊的,脆弱的美感。 全都是他。 这些画是按照一定顺序摆放的。 右面是幼鸟得以振翅而起,羽毛洁白如新雪;是鲜艳的玫瑰,从干瘦的枯枝般奇迹地绽放出来;是一个被人精心制作的瓷器。 而左面的……则是飞鸟被扼翅,是花瓣被踩碎,瓷器被无情摧毁! 整个过程,近乎流畅完美,天堂与地狱衔接,画风毫无停顿。 丞云像失了魂一样走进去,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抬起手,抚摸着李辛画给自己的画,表情看起来柔软异常。而他在回头望向右侧的画的时候,柔软又消失殆尽了,变为了很深的茫然。 最后他面无表情,在房间里面站了很久。 眼泪流了出来,丞云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所以,李辛说,“以后不用再画了”,因为“李辛”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一切,都是来自于郑里的,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小时之后,丞云呼出一口气,忽然笑了一声。 他这时突然想起,他在他妈妈离世之前痛苦不已的时候,他妈妈摸着他的头对他说,“云云,以后会有人代替我爱你,妈妈只能陪伴你走到这里。” “你要等待着,我的云云这么好,一定会的。” “可能过程会有一点难,但是一定不要放弃。” 丞云记得,当时自己好像相信了他妈妈的话,一直在满怀期待。 “没有啊,”丞云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妈妈……真的、真的没有啊。” “没有人……真的爱我。” 可惜,没人能给他回应了。 丞云最后又去卧室外看了一眼熟睡的郑里,闭上眼睛,缓缓走向了厨房里。 ——刀架上,放着一把崭新的水果刀。 作者有话要说: 再推一下基友存稿文 《他哭起来的样子很好看》by肚皮三层肉 岑愫怎么也想不到,她当年的高中同学,如今江家的太子爷江鹭,其实是个爱在心中口难开的大傲娇。 岑愫活着的时候,江鹭阴狠偏执,乖张暴戾,吝于给她一个好脸色。 岑愫死了之后,江鹭悔不当初,痛不欲生,抱着她用过的小提琴哭成傻逼。 一朝重生回高中年代,她看到江鹭端坐在轮椅上。 未来江家如日中天的大少爷,这时还是个执拗缺爱被人嘲讽的残疾小可怜。 “你这么讨好我,”江鹭恶狠狠地质问,“不就是为了我的钱吗?黑卡给你,离我远一点……”
“谁要你的钱啦!” 岑愫把卡塞回江鹭的衬衫口袋里,脸颊绯红,双眸含水。她说:“江鹭,你亲我一下,我再考虑要不要离你远一点。” 后来,他闭着眼睛,亲了岑愫一下。 在月色中,她的气息香软甜蜜。江鹭心里翻腾的恶念全然沉寂。独狼一样凶巴巴的少年,终于被驯养成一个笨拙腼腆的恋人。
第58章 随着水果刀插入胸膛之中, 丞云顷刻倒地, 赤红的血溅到了白色的瓷砖上—— 这漫长而痛苦的梦境终于摇摇欲坠,就像坍塌的城池, 江文洛仰起头, 看见头顶出现了刺眼白光。梦境结束, 江文洛瞬间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 看见对面竟然坐着梁耀文,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样,好像已经等他很久了。 “梁耀文……”江文洛茫然地叫, “我睡了很久么?” 他被失落的情绪笼罩著了,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 “很久了,该出去了。”梁耀文走了过来, 弯下腰, 在江文洛的额头上轻缓落下一吻,“我来送你——” 瞬间, 江文洛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又柔软湿润的“生物”包裹了起来, 吸盘吸附在他的手臂上, 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的刺痛感。 江文洛被蒙住眼睛,他隐隐约约又听见郑里的一声呼喊,但是江文洛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茧子, 被丝丝缕缕缠绕住。 眼前浮现了走马灯一样的东西,电影被剪辑成了一片一片,从开头郑里遇见丞云的那一天, 便是悲剧的开始。 电影有大面积的灰色,血色在其中交织,显得粘稠异常。 江文洛在飞快闪动的片段之中,看见了丞云的葬礼,郑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紧紧握着丞云的墓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然后在丞云死亡之后,郑里开始看心理医生,他开始将医生开的药吃进去,精神状况奇迹般的好转,每一天都看起来神采奕奕。 江文洛双手放在腹间,只觉得这一幕怪异异常。 ——什么药,能将精神疾病那么快治好?能让郑里这么快开启新篇章? 没可能的。 然而郑里却无法发现异常,江文洛看见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开开心心地叫:“云云……” 他在吃了药之后,脸上浮现了满足的笑容,两个嘴角往上弯。 房间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存在,郑里却像得了回应,开心地说:“你回来了。” 忽而,郑里神情不悦,对着空气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自杀?我们就这样下去不好么?”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能接受?” 他一会看起来像是“李辛”、一会看起来又回到了“郑里”,两种表情在一张脸上来回闪烁着,就像飞快翻动的两张幻灯片。 墙上挂着丞云大大小小的画像,连成一排,郑里神情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画像上凸起的油画壁痕,“云云,你是我的最完美的画,是最完美的艺术品,我亲手将你打造了出来。” “我爱你啊。” 虚空之中,郑里高抬着手,单膝跪地,好像在吻另一人的手背。 他的样子看起来疯狂阴翳而认真至极。 不大一会,在这个吻中两个人格就视实现了融合。 然后,郑里躺在床上,侧着身,好像身边还有一个人,缓缓进入了睡眠。 等到下一个碎片的时候,画面忽而一转,到了一间白色的诊室—— “医生,最近丞云出现的频率好像越来越少了。” “你再给我点药,你再给我点药。” 郑里身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颊向下凹陷,他近乎信仰地看着对面人,简直人不人鬼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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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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