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好好休息,等我买回来。” 卫君直最后只能冷着一张脸,半靠着枕头坐着,沉默地用眼神盯视卫甚则穿戴。 卫甚则对于他的视线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最后甚至放慢自己穿衣的步调,动作缓慢而优美,彷彿是一隻企图展示自己美丽而张开羽翎的孔雀。 卫君直在此刻领悟到一个道理,常人的手段放在卫甚则这裡如同一个死胡同,进得去但出不来。 卫君直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注视卫甚则。 没有观众的表演,卫甚则也不觉得无趣,他慢条斯理地将衣服一件一件穿上,最后套上一件醒目的红色羽绒衣。 “嗯,该不会等等我回来,哥你就跑了吧?”卫甚则在走出房门前,忽然开口调笑道。 卫君直下意识抬眸看向卫甚则,卫甚则脸上的表情很轻浮,漆黑的眼睛却是紧紧锁住他。 卫君直深知卫甚则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他故作轻鬆地回道:“要跑前,我也得先吃饱。” 卫甚则朝他眨眨眼,唇角挂着弧度极大的笑容,道:“是吗?这麽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去买东西吃了?” 卫君直瞅着卫甚则,眼神满是无奈。 “好啦!我走了。” 他的表情显然取悦了卫甚则,卫甚则哼着歌,将房间的锁一一打开,然后走出去。 卫甚则离开房间后,卫君直闭上眼睛,细细想着他目前的处境。 他还是被关在房裡。 他的房门虽然被卫甚则锁上,但卫甚则却在离开前,故意教会他怎麽开锁。 这只能说明卫甚则在试探他。 卫君直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这房间有监视器,又或者说,这整栋楼房的每个角落也许都被卫甚则安装了监视器。 卫甚则在等待,等着看他会做出什麽选择。 此刻卫君直心裡无比清楚。 如果他希望他的孟安时好好的,除了等待之外,他什麽都不能做。
第20章 何必难过 等了好一阵,卫甚则似乎满意了他的选择,终于提着两个便当盒出现在他眼前。 “今天买的人真多。”卫甚则带着抱怨的口吻说道,一边将便当盒一一拆开摆好。 卫君直望着卫甚则熟悉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软萌可爱的卫甚则,那个总是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怕昆虫、怕动物、怕人,好像除了哥哥,没有什麽是他不怕的。 “哥,吃吧。这可是这裡最有名的烧腊店。” 卫甚则将筷子递给他,秋水莹润的黑眸荡漾着愉悦的波光。 卫君直颔首,拿着筷子,低头一口一口吃着,嘴裡食不知味。 绑架、虐待、囚禁和杀人,做着令人髮指的事情却没有一丝负罪感,不知何时卫甚则已经离他记忆中那个什麽都怕的弟弟那麽遥远了。 电视正在播放如今最热门的综艺节目。 他们兄弟俩此刻就像以前那样,边吃着饭边看电视,彷彿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卫甚则仍时不时就节目内容做出评论,卫君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整个心思都放在孟安时身上。 卫甚则对孟安时的厌恶如此明显,如果再拖下去,他的孟安时还能活吗? 卫君直考虑再三,最终决定孤注一掷。 饭还没有吃完,卫君直便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 卫甚则转眸望着他,眉目带着不解。 卫君直定定望着卫甚则,语调平静地说道:“让孟安时走吧。” 孟安时三个字宛如不能提起的禁忌,卫甚则几乎是瞬间就被激怒,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卫君直没有迴避卫甚则噬人的目光,继续说道:“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卫甚则挑眉审视卫君直,然后笑了,笑得毫无保留的疯狂,笑得让卫君直胆战心惊。 卫甚则的笑声几乎完全掩盖电视的声音,随后戛然而止,就像一段被迫划下句点的文章,极端突兀。 空气被凝滞在一种极度压抑的状态,卫君直下意识提起十二万分警觉,眼睛紧紧盯着卫甚则。 “张穆衡、顾晏裴、李微恺、何毕生和孟安时,哪一个不是不相干的人?偏偏……偏偏他们在你心中举足轻重!” 卫甚则细数着那些人的名字,说的同时,他的眼角因为愤怒微微泛着红。 “我们是双胞胎,从受精卵开始,就注定了你和我专属于彼此!你只能看着我,爱我,属于我,就像我只看着你,爱你,属于你!” 卫甚则每说一句,卫君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不知道卫甚则的认知竟是如此扭曲!
“至于那些原本就不该存在的人,他们最后也不过走向他们早就注定好的结局。” 卫甚则冷漠无情地宣判:“在我们的世界永远消失。” “原本就不该存在的人?”卫君直困难地重複道。 他的学生,他的同学,他的好友以及他的爱人,他们被迫进入卫甚则一手造就的悲剧裡,或是赔上性命,或是命悬一线,到头来竟只是卫甚则轻轻一句原本就不该存在的人! 卫君直的心在此刻被处以极刑,卫甚则的话就像一把轻薄锋利的匕首,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地凌迟他的血肉,他没有任何招架的能力,只能鲜血淋漓地杵在原地,任由血液伴随着疼痛漫延开来。 卫君直神情複杂地望向卫甚则,沉默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张穆衡。” 卫君直闭了闭眼,方才睁开眼睛望着卫甚则,强迫自己问道:“你告诉我为什麽张穆衡要跳楼?” 卫甚则微微挑眉,面不改色地回道:“电视新闻不是说他因为感情受挫,又错把自己当成少年维特,因而导致这场悲剧。” 但我不信! 卫君直的视线停留在卫甚则脸上,眼神带着明显的质疑。 卫甚则微微垂眸,纤长的眼睫在日光灯下轻轻颤动,犹如一只正欲展翅舞动的蝴蝶。 “新闻说的没错,张穆衡确实是因为感情受挫,所以才自寻死路。” 稍稍停顿,卫甚则唇角微扬,慢悠悠地又道:“他喜欢上一个人,正巧这个人也喜欢他,但他们却不敢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卫甚则的语调带着閒话家常般的不以为意。 卫君直愣了一下,旋即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个人……跟他同性别?” 他曾考虑过很多种可能,单单不曾想过张穆衡会是同性恋! 卫甚则恍若未闻,陷入自己世界般兀自说道:“这个人姓唐,父母都是常上媒体版面的名人,而他自己本身也是学校裡的风云人物。” 话已至此,卫君直已经能想像得到张穆衡为何选择跳楼了,又或者说卫甚则是如何让他选择跳楼的。 在明星学校裡,一群正值青春期的孩子们,他们怎麽会用平常心来看待一对恋人,更别说是同性恋,因为他们从小生活的社会从来都没有教过他们什麽是抛弃歧视。 所以卫甚则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逼死张穆衡。 卫君直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听我的话自己消失,又或者在众人的目光下和他一起消失,你是这样逼他的?” 卫甚则像是突然回过神,眨眨眼睛,秋水莹润的黑眸流露出无辜的神情,困惑地反问他:“哥,你说什麽呢?” 没等卫君直开口,卫甚则却是风马牛不相及地又抛出一个疑问:“如果一个圆上,多了其他东西,那麽它还是圆吗?” 卫君直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卫甚则见状轻轻笑了,夹起碗中的叉烧肉放进卫君直的碗裡,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曾听别人说,每个人出生都是一个半圆,而两个相爱的人终成一个完整的圆。这个比喻放在我们身上不是最为贴切?我们是如此契合的两个半圆,从头到尾、从裡到外没有分毫差异,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圆,若是多了其他东西,那就不是圆了。我最多就说了这个故事,然后他们听懂了,也做出正确的选择。” 卫君直瞪大双眼,震惊地望着卫甚则,完全无法理解这样扭曲的想法,而在震惊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无法压抑的愤怒。 “对你而言,他们就是其他东西?” 卫甚则的笑意凝固在嘴边,转了转眼睛望向卫君直,漆黑的眼睛如凛冬黑夜般冰冷渗人,卫甚则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合时宜的温和微笑,轻声吐露的话语却令他寒毛直竖。 “所以呢?哥,你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对我发脾气?” 卫君直猛地意识到他与卫甚则已经无法沟通,因为卫甚则的世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卫甚则他自己,而另外一个,则是他所幻想的哥哥卫君直。 卫君直抿唇不语,垂眸夹起卫甚则给他的那块叉烧肉,放进嘴裡咀嚼。 直到嚥下口中那块吃不出滋味的东西,卫君直才缓缓开口回道:“我不会对你生气。” 因为在生气也无济于事。 卫甚则的眉目瞬间舒展开来,立刻又夹了一块肉讨好般放进卫君直的碗裡,秋水莹润的黑眸带着迷人的笑意瞅着卫君直,显然对卫君直的回答感到非常满意。 卫君直强忍着心脏被荆棘鞭笞的抽痛,勉强问道:“那麽顾晏裴呢?我以为……你们相处的很好。” 卫甚则转了转眸,唇角微微一笑。 “我们的确相处的很好,这不是有目共睹的事?不过……” 卫甚则摇摇头,感叹道:“倒是看不出他这人挺变态的,竟然亲自挖出自己喜欢的女人的……” 卫甚则没把话说完,但也让卫君直想起李微恺失去的眼珠子。 不知道是因为从脑中闪过的那画面太过血腥,又或者是由于他太久没碰叉烧这般油腻又肉味重的食物,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登时从腹腔灼烧起来,当下他几乎无法抵抗地,便将胃裡的所有东西毫无保留地全给呕出来。 地上唏哩哗啦的一片狼籍,那股溷着胃酸的气味冲击着卫君直的鼻腔,他忍不住又再乾呕了好几次,卫甚则见状连忙递上一罐矿泉水,拍了拍他的背,并且担忧地唤了他几声。 卫君直接过卫甚则手中的水瓶,漱了几次口,方才觉得舒服一点,卫甚则立刻架着他换到另外一间乾淨的房裡,他则趁转换房间的空档快速地观察了室内空间。 新的房间距离旧房间不远,但也足够卫君直推断目前的处境。 客厅不大,是很普通的家庭装潢,有沙发、电视和冰箱,新房间的对面是楼梯,以他来说是二十步可以走到的距离,楼梯转角的牆壁上有一扇透明窗,一眼望去黑压压的树干几乎佔据了三分之二的窗景,剩馀的部分则被傍晚灰蓝的夜色所填满。 而他“昏迷”时,曾被卫甚则转移过一次位置,他閤眼默数过,卫甚则抱着他爬上一个楼层,一个楼层总共二十个阶梯。 卫君直猜想他现在正在一楼,而最初那间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位于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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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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