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甚则这一眼如同点燃了导火线,他几乎是不加思索地拿起已然在手中的枕头,在卫甚则猝不及防之下捂住他,双手狰狞地向下。 卫甚则的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时不时在他身上落下,挣扎呼救的声音被隔绝于枕头底下,沉闷而痛苦,对于这一切他视而不见、充而不闻,此刻,他的双眼只看见一幕幕如同恶梦的片段在白色的枕头套上一一浮现,他的双耳只馀下他自己疯狂冲撞的心跳声。 卫甚则的双臂终是无力地垂落。 卫君直鬆开青筋浮现的手,颓然地往后跪坐下来,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杀了人,又或者是因为用力过勐顿时脱力的缘故。 愣怔好半晌,卫君直向前微微倾身,伸手就要掀开那盖在卫甚则脸上皱摺满布的枕头。 卫甚则向来秋水莹润的双眸轻閤着,表情宁静安详的宛如一帧漂亮的人物画。 卫君直定定地看着卫甚则许久,最后轻轻地笑了。 他的弟弟因为他杀人,而他,亲手闷死他的弟弟。 他跟卫甚则果真是名副其实的双胞胎啊! 卫君直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拭去泪水滚落两颊的湿意,方才要起身,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晕眩袭击,黑暗在眼前一闪而过,他旋即落入一个出乎意料的温暖怀抱中。 卫君直讶然地睁开双眼,惊恐几乎在瞬间闯进他的身体,让他无法抑制地颤慄着。 怎麽会…… 你怎麽会没死! 卫君直瞪大双眼,一时忘了言语。 卫甚则漾起一抹温柔缱绻的笑,轻轻地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嗓音如低音提琴般演绎着动人心弦的优美旋律。 “哥哥,我爱你,我爱你爱到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卫君直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无论如何全是徒劳,他费尽心力却只换来指尖几釐米微末的移动,此刻他深深地体会到他就是一尾被放在砧板上的鱼,再怎麽努力最终也无法逃脱任人摆弄的命运。 “那你……怎麽……不去死!” 卫君直喘着气,艰难地将话一字一字说完。 兴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微弱,卫甚则置若罔闻,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描摹他的脸的轮廓,依旧低喃道:“我们是双胞胎,所以我怎麽会不知道你想杀我呢……但是,哥哥你还记得七岁那年的事吗?你告诉我,不管发生什麽事,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的……” 卫君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七岁那年的记忆突然排山倒海地朝他侵袭而来。 那是他永远不可能遗忘的一年,因为他们的爸妈在那一年离异,原本四个人生活的幸福家庭,宛如一只掉落在地的玻璃杯,在他毫无防备之下,碎了一地。 “因为妈妈跟爸爸离婚了,所以以后我们一家人不能住在一起了。虽然妈妈很想跟你们两个小宝贝一起生活,但是你们爸爸……” 他的妈妈讲到这裡,神情显得哀伤。 “总之,你们两个人一个人要跟着妈妈,一个人要跟着爸爸,你们两个人决定好在跟妈妈说好吗?” 他跟卫甚则是在爸妈都已经办好所有手续后才被告知这件事。 一开始他很难接受这个结果,明明一家人生活的很幸福、很快乐,为什麽突然要分离?对于造成这一切的爸妈,他感到很生气,卫甚则也是如此,于是他们一起逃课了,在隔没几日的早晨。 从课堂逃出来后,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应该躲去哪,只知道要躲起来,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只是当时年纪小,躲了不过两节课就被老师找到了,老师虽然又气又急,但当下并没有斥责他们,只是对他们说了一句:“老师很担心你们。”就带着他们去找已经被叫到学校的爸妈。 他顿时感到很愧疚,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和卫甚则两个人沉默地跟在老师身后。 但当他们快走到教室的时候,远远就听见爸妈争吵的声音从教室裡传出来,也幸亏已经到中午放学时间,一年级的教室早已经都没有人了,所以他们爸妈才敢气急败坏地互相指责,这也才意外地让他们得知爸妈离婚的原因——他们的妈妈因为不甘寂寞,所以红杏出牆了。 他不知道当时卫甚则懂不懂什麽是红杏出牆,但他懂,所以他主动跟妈妈说他要跟他一起生活,就让弟弟跟着爸爸。 只是卫甚则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决定,在爸爸帮他收拾行李那天,他边哭边闹边喊着不想跟哥哥分开,对着这样的卫甚则,爸爸、妈妈都束手无策。 他看着卫甚则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也忍不住想哭,但是他记得他是哥哥,所以他偷偷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努力把泪水吸回去,这才拿着卫生纸走到卫甚则面前,帮他擦掉脸颊上的眼泪。 “我们是双胞胎,不管发生什麽事,都会永远在一起,所以你别哭了。” 卫甚则懵懂地看着他,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泪水还是一直从他跟兔子一样红通通的眼睛裡掉出来。 卫君直想了一下,决定板起脸威胁卫甚则道:“你再哭,哥哥以后就不理你了!” 卫甚则吓得瞪大眼睛,立刻用空着的那隻手将脸上的泪珠都抹掉,另一隻手则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一脸惶恐地说道:“不哭了,我不哭了,哥哥别不理我好吗……那以后我还看得到哥哥吗?” 卫君直摸摸卫甚则乌黑柔软的头髮。 “嗯,你乖乖听爸爸的话,哥哥就会去看你的。” 卫甚则虽然还是不情愿,但最后还是乖乖跟爸爸上了飞机。 “哥哥,你想起来了吗?你说过的话,我都铭记在心,你的愿望我也会尽我所能地替你达成。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又希望我去死,所以我在院子裡埋下了炸弹,凌晨十二点,也就是现在倒数五秒,它们就会完成你的心愿,我们两个人也就能永远在一起。” 外头轰隆作响的爆炸声像是呼应着卫甚则的话,整栋别墅因为炸弹的冲击力道剧烈地摇晃,透明的玻璃窗也在霎时被震碎了一地。 室内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他惊愕地望着卫甚则,忽明忽暗的火光在卫甚则漆黑的眼中跳动,他的神色竟是带着异样的愉悦。 连续不断的爆炸让别墅的樑柱终于不堪支撑,天花板应声龟裂而一一掉落。 眼看着一片不小的碎石掉落下来,卫君直几乎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将卫甚则往后一推,整个人压在卫甚则身上。 卫甚则被卫君直的馀力给惊愣住,一脸错愕地被压在地上。 卫君直趴在卫甚则身上,大口喘着气,温热的液体从后脑杓上逐渐漫延而下,疼痛几乎佔据了他的所有知觉,他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煳安静下来,他努力瞪大双眼,硬撑着一口气,只为了跟卫甚则说最后一句话—— “愿我们再也不见。”
第24章 一二二五 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十二点整,一场璀璨夺目的烟火在小镇盛大的展开,大片的火光映红小镇的一方夜空,轰隆作响的爆炸声连绵不断,彷彿是为了庆祝在黑夜裡悄然来到的圣诞节。 卫太太,不对,现在应该称为蔡女士,此刻的心情很沉重。 他在凌晨两点多接到来自于警察局的电话通知,通知他到医院。 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后,蔡女士才知道他的双胞胎儿子们同时遭遇重大意外,如今一个躺在医院病房,另外一个则已经在太平间。 蔡女士沉默地凝视着还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儿子,不知道应该怎麽跟他的前夫,也就是孩子的爸说。 他想不懂明明这次两个小孩也跟以前一样,相约出去旅游过夜,怎麽就忽然发生别墅爆炸这样可怕的事情? 敲门声响起打断蔡女士的沉思,他回过神朝病房门口望去,两名身穿警察制服的人这时走了进来,蔡女士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疑惑地看着两名警察。 警察先是看了看蔡女士,接着又看了看他病床上依旧昏睡的儿子,方才将视线移回蔡女士身上,放轻声音开口问道:“你好,我是负责调查这次案件的警察,敝姓黄,请问你是他的……” “妈妈,我是他的妈妈。”蔡女士低声回道,纤手往门外一指。“能麻烦两位出去说话吗?我儿子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 两名警察对此倒是没有异议,于是三个人并肩走出病房。 黄姓警察先开口问了一句:“卫太太,你的儿子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蔡女士轻蹙柳眉,颔首道:“对。” 蔡女士看着黄姓警察,稍稍迟疑,最后还是开口更正道:“我已经离婚了,敝姓蔡。” 黄姓警察愣了一下,立刻会意过来,改口叫道:“蔡女士。” “请问你知道裡面躺着的是你的哪位儿子吗?另一位卫先生的死亡证明书需要正名。”黄姓警察神情严肃地问道。 蔡女士缓缓摇摇头,低声说道:“我不能在我儿子还没醒来的情况下给你们答案。” “好的,我明白。” 毕竟连DNA科学技术都无法判定谁是谁,对此黄姓警察倒是十分理解。 蔡女士抬眸望着黄姓警察,欲言又止好半晌,漂亮的杏眸流露出浓浓的忧伤。 “我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为什麽我两个好好的孩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黄姓警察见状,神情凝重地回道:“很抱歉,整件事情还得等裡头的卫先生醒来才能分辨清楚,所以麻烦你在卫先生醒来后,能够马上通知我们。” 另一名警察立刻将写着手机号码的纸撕给蔡女士。 “麻烦你了。” 蔡女士接过纸张,低低回道:“也麻烦你们了。” 蔡女士的嗓音明显有了啜泣而起的隐隐鼻音。 于是黄姓警察也没再多做纠缠,和蔡女士告别后,就和身旁的同事走去拜访另外一间病房。 裡面住着的正是这起疑似恐怖攻击事件的另一名倖存者——孟安时。 孟安时是被电视播报新闻的声音吵醒的。 “……这起爆炸造成一人死亡,两人轻重伤,警方目前正在积极介入调查,不排除是恐怖组织发起的示威式攻击……” “笨蛋!你切小声点,等等把小孟吵醒了!” 儘管男人把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的嗓音孟安时还是很熟悉。 是胡大哥。 孟安时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三个大男人团团围在自己的病床旁。 一个双腿交叠坐在他右边的铁椅,一个笔直地站在他左边,最后一个则是没什麽形象的蹲在地上,手裡还握着遥控器。 “他已经醒了。” 最先发现孟安时醒来的是他们队裡的队长,也是坐在他右边铁椅上的男人。 队长一见孟安时醒来,立刻在医院的呼叫铃上按了一下,请护理师让医生过来帮孟安时仔细检查。 适才斥责电视太大声的则是站在孟安时左边的男人,叫作胡黎。 不是形容他的个性像狐狸一样狡猾,而是他原本就叫胡黎,胡说的胡,黎明的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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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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