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七巧边说边打字，手指在键盘上动得飞快。数据加载显示完毕后，王敬的脸色彻底白了下来。
“这是我的私人事情，我没必要向你们解释！至于其他的，我们学校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两位警官请吧！”
王敬话语犀利，全然不给周洲反驳的机会。
“老油条，一看就知道是坏事做尽，又贪又色的无耻之徒！”
出了办公室，苏七巧毫不犹豫地把王敬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私人账户的钱你是怎么查到的？”
“嘿嘿，就……很容易啦！谁让我以前是个黑客呢！”苏七巧朝着周洲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个小丫头，让老大知道了非得骂你不可，下不为例！”周洲伸出手指在苏七巧脑袋上不客气地戳了两下。
“知道啦！”
两人正往学校办公楼外时，苏七巧低头盯着手机，迎面不小心撞上了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
资料撒了满地，苏七巧反应过来赶紧蹲下帮忙捡。
“没关系的。”
女老师扎着马尾，看起来也有将近四十岁了，打扮得普通且传统。苏七巧不经意间瞥到她手里的成绩单，是高一六班的。
“老师，你是六班的班主任吗？”
“不，我是六班的语文老师。”秦章红笑了笑，捡起资料要走时，周洲突然开口道：“老师，请等一下。”
秦章红回过头，眼底竟闪过一丝旁人都捕捉不到的复杂情绪。
或喜，或悲……
操场篮球架旁，周洲一路小跑着，带了两瓶矿泉水和可乐回来。
“秦老师，你在这个学校任职多少年了？”
周洲递给她一瓶水，秦章红笑着说了声谢谢。
“有将近二十年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学生走了一批又一批，我也老了。”
秦章红语气里有些许的怀念，但表情却是伤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压在心里太久，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了。
“秦老师，2006-2009年这三年中，是你在教六班语文吗？”苏七巧养成了良好的习惯，边问边做笔录。
“不是我，是我一个同事。”秦章红沉默了良久，在周洲和苏七巧好奇的目光之下，笑了笑才继续道：“他叫沈君川，一个不该生活在那个年代里的人。”
她似乎用一种惋惜且悲痛的语气在形容这个人，仿佛这个名字刻在了她的心上，沉沉甸甸的，一碰却又会碎。
“那沈老师，是个怎样的人呢？”苏七巧似乎听出这中间有故事，耐不住八卦的心瞎打听起来。
“他是个好人。”
秦章红认真回答道。
“关于钟晓琪，赵南俊和曾凡，秦老师知道多少？”
事到如今，周洲只能凭运气找找线索。
“他们都是沈君川的学生……”秦章红欲言又止道：“对他们我不太了解，我得回去准备讲课了。”
“那沈老师在哪？我们可以去找他吗？”周洲不死心的追问。
“他已经不在学校了。”秦章红回答完，抱着资料离开，背影匆匆。
“这个女老师好奇怪啊，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我们白来这一趟了。”苏七巧泄了口气，颓废地瘫在操场上，佯装抱怨，“加班好几天了也没加班费，我头发都快熬秃了，咱们队长什么时候能大方点，送我两瓶生姜洗发水也行啊！”
“队长挺大方的啊，上次我便秘，他还送了我一瓶开塞露呢。”
苏七巧：“…………”
“你查查沈君川这个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资料。”
现下他们什么线索也找不到，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苏七巧坐直了上半身，重新打起精神来，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了一通，查到的信息量竟然惊人。
“天呐！！！”苏七巧眼睛几乎快贴在了屏幕上，几乎不喘气地读取道：“沈君川，男，三十九岁。于2006年调职到五常一中任职语文老师，2009年7月13日被人举报对自己的学生宁露进行性骚扰和侵犯，证据确凿被学校开除后一时激愤报复了自己的学生蒋文绍，蒋文绍被连捅七刀送进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沈君川因涉嫌故意杀人入狱被判了十三年……”
苏七巧回想起秦章红说得那些话，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喃喃自语道：“这个沈君川，真的是个好人吗？”
第7章 第 7 章
五常分局，傍晚五点十分。
程渡靠在椅子上摆弄着手机，不知不觉玩了将近两个多小时的消消乐。
没想到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时间，竟然让他感到身心愉悦。
边行风从审讯室里出来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办公桌睡得昏天暗地，直到耳边传来buibuibui的按键声，他才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边队，你醒啦！”
程渡继续用手指戳着屏幕，玩得不亦乐乎。
边行风睡眼惺忪地望向程渡，犹豫几秒，伸手一把抢回了自己的手机，语气似乎不太高兴，“别乱碰我手机，玩你自己的去！”
程渡眼神可怜巴巴的，小声支吾道：“边队，我没有手机。”
“没有？没有不会自己买吗？”
边行风懒得看他，明摆不吃他做作的这套。
程渡见装可怜没用，就对边行风眯眼一笑，也不出言反驳。
笑个屁！精神病！脑子不正常！
边行风在心里暗骂完，继续开口冷嘲道，“没钱？钱都买女装了？接下来还打算留在我家里蹭吃蹭喝？”
程渡叹了口气，无奈似的耸着肩膀道：“我不能用手机，现在电话卡都得实名制，点外卖网购都得实名制，买了也没用。所以，就麻烦边队再让我蹭住一下啦！”
“你不能去住酒店？”
“酒店也得实名制。”
边行风：“……”
气氛正尴尬着，边行风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响了。
电话是周洲打来的，车在半路上突然坏了，他跟苏七巧两人正在卑微的挤地铁中。
“边队，咱们队里什么时候能换台好车！这破夏利它漏油啦！”
边行风头疼不已，按了按眉心道：“先说正事，查得怎么样了？学校里有没有关于赵南俊的性丑闻或者其他事件？”
“没有，一点都没有。”周洲感觉自己的白头发都快愁出来了，不问自答道：“有关钟晓琪的调查也很难推进，这都过去十几年了，哪还能有人记得啊！”
“不过……”周洲端正了语气道：“倒是查到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线索的线索。2009年7月，沈君川也就是钟晓琪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涉嫌性侵宁露并杀害了宁露的男朋友蒋文绍。这个算当时轰动全校的大丑闻了，就是不知道跟钟晓琪的案子是否有关。”
“沈君川……”边行风喃喃自语，思索了半分钟左右，“查查宁露和蒋文绍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好的，我马上让七巧去查。”
挂了电话，边行风不经意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开心消消乐、梦幻花园、装扮小公主？！
程渡这个精神病都在他手机里安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软件？！
“这个案子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程渡收到边行风的一记刀眼，微微缩了下脖子，举着咖啡杯放到嘴边轻抿一口，突然问道：“你之前说钟晓琪可能爱好摄影？”
“只是猜测而已。”
一个爱好摄影的人，为什么相机里的照片寥寥无几，甚至拍摄的内容完全不符合大众审美，这有点太反常了。
“或许还有我们没查到的线索，比如她会把自己最在意的某样东西藏在她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会在哪呢……”
程渡用手指轻轻刮蹭着自己略有些削瘦的下颚线，也陷入了沉思。
气氛正沉闷发燥时，张大春突然推门而入。
“你还没回去？”
边行风难得露出稀奇的表情来，已经这个时间了，张大春竟然还没下班回家。
“没，我审了那个叫赵南俊的，审不出东西来。那小子就是个傻逼二世祖，三句话不离他爸！”
张大春气得够呛，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又道：“对了，刚才听缉毒队那边的同事说，唐睢今晚要抓黑三儿，在‘光年’酒吧。”
他语气像在刻意提醒似的，驴唇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下班了，今晚我在火石桥饭店有个酒局。”
程渡低着头一言未发，倒是边行风挑了下眉，眼神似乎意有所指。
“边队今晚想吃什么，不如下班我们去买个菜吧？”
张大春一走，程渡明显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又开始跟边行风嬉皮笑脸起来。
“不用了，家里有泡面。”边行风冷脸拒绝。
“干警察这么多年，泡面我早吃够了。”
程渡本来在路上还抱怨着，等回到家边行风把面泡好，他又美不滋地吃了好几口，还不忘贫嘴。
“哇！边队你泡的面为什么这么好吃呢，这简直是我吃过最有味道的泡面！”
“哦，是吗。”边行风皮笑肉不笑道：“因为我口味比较淡，所以给你放了两包调料酱。”
程渡笑容僵硬在脸上，棕深的眼仁里划过一抹玩味，阴阳怪气道：“咸点好，我就喜欢有味道的，口味越重我吃着越爽。”
边行风低着头，边吃面边看手机，全当程渡这个人不存在。
等两人吃完，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边行风穿好衣服整装待发，准备去配合唐睢的行动。直觉告诉他，周美涵没说实话。这个叫黑三儿的人，一定还知道些其他东西。
“边队，请等一下。”
程渡挺直了背脊，语气像是在告别，“请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来梳理一下钟晓琪案子的两大疑点。”
边行风转身看过去，说话也懒得在拐弯抹角，“怎么，怕自己去一趟五石桥回不来？”
“边队心细如发，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程渡笑眼弯弯，语气里却透着冰冷，“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我的敌人随时都想置我于死地，万一回不来……”
“万一你回不来了。”边行风接上程渡的话，话锋凌厉道：“背在你身上的那些污名将永远也洗不掉！”
程渡愣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低笑起来，“边队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我只相信证据。三年前并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你杀了人。”
三年前的3.12大案，边行风涉及很少，但当时确实没有明确证据证明程渡杀人，所以他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里，而不是监狱。
边行风甚至从直觉上，也相信程渡不是凶手。
“已经过去两分钟了。”程渡看了一眼表，强行打起精神来道：“钟晓琪案件的第一个疑点是圣诞节，周美涵在提到圣诞节时，神情恐惧，随后情绪失控，这是她在潜意识的移情和抵触那段痛苦的记忆。所以2006年到2009年中的那两个圣诞节，五常一中高一或者高二六班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本案的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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