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继续翻看着资料,还发现其中有一个经纬度,没有挖到任何东西。 白枫见他沉迷于解密码,饭也不怎么吃,更别说有什么亲密举动了。被冷落了几天,酝酿了大计划。 他踹了踹一脸胡茬的陆语,“你没发现我这几天消失了吗?” “没有。” 陆语的头继续埋在面前山一样高的书堆里。 隔了好一会才探出脑袋,见白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书堆外面摆了个心形蜡烛阵,怒道:“你把蜡烛放这干什么,想把我的书烧了是吧。” 白枫穿了件打了领结的西服套装,手捧蓝玫瑰和鸢尾花束,见陆语反应如此平淡,仰天叹气,轻声道:“祖宗,你没看出来,我在干什么吗?” 陆语大脑完全被数字占领,“别烦我,我都快解出来了。” 白枫无奈摇摇头,单膝着地,“陆语,就像是被外力分开的圆球人,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当他们中的一个遇到了另一半时,就会融化在爱、友谊和亲密里。他们片刻都不能分离,他们要一起度过一生。未来的每一天,都不想再跟你分开。我们结婚吧。” 陆语这才一脸蒙圈,把书堆刨开,怔怔地走过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傻瓜,我说,结婚的事。” 陆语这才反应过来,“你……有病吧……” 白枫:“……” 谁能想到人生最浪漫的时刻,自己鼓足勇气迈出了这一步,竟然被嫌弃有病…… 陆语几天没有洗澡,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头发乱成一窝,眼眶深陷。 “你不会被我导师洗脑了吧……”陆语有点手足无措,对这种人生大事,好像根本没有想过一样。 白枫一口气几乎要闷死在胸口里,“我以为你想……” 陆语垂下眼眸,大仇未报,前途未卜,可能只是不敢。 又联想到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爷爷,在此刻,陆语的命运仿佛与他相连,面前那傻子,还有傻子嘴里的一辈子,就像爷爷和珍妮的爱情,触手可及,却遥远到天际。 如果爷爷跟珍妮结婚,会穿着七、八十年代流行的那种大垫肩的婚纱,珍妮或许还会烫个快要起飞的蓬松发型。
七八十年代。 陆语突然问道:“DV带是什么时候发明的。” 白枫刚才见陆语愣了半天,已经憋着一肚子火,现在一听又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远,简直又茫然又伤神,沉吟半晌,喉头上下移动了一下,又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祖宗,你也不必这么打发我……” “快想一下,很重要。” 白枫把花束缓缓放下,一只手把领结解开,“大概是90年代吧。” 陆语面露不解,“珍妮去世后,那个房间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为什么里面会出现一个DV带呢。” 他努力回忆起那晚在秘密石头基地里发生的事情,“是《教父》第二部……” 白枫终于被吊起了胃口,陆语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回忆起重要的事情。上次想起魏府石板路上的拉丁文,陆语也是这副突然被虫子叮了的表情。 “你是说……” 陆语顾不上自己还穿着睡衣睡裤,拉着白枫就要往外走,“来不及了,你开车,我给二叔打电话。” 陆语刚要走到门口,又回房间把那张写着经纬度信息的纸拿着。 石头房子前的几株老树,叶子终于有点泛黄。 幸好老教父及时赶来费城,还比陆语早到了一个多小时。 连他的二儿子,派人杀死楚天齐的托比·皮坎诺也跟着一起。 托比·皮坎诺见到陆语,喜笑颜开,脸上还笑出一堆褶子。陆语权当没看到,急冲冲地跑到那房间。 电视旁边那堆影碟里,大都是A4纸那么大的录像带,看起来笨拙不堪。陆语手几近颤抖,找到了那盘DV。 93:15。是那没有挖出任何信息的经纬度。 陆语把那DV定位到93分15秒,突然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画面。 一个绿色沙发,无人落座。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像出现了,他凑到摄像机面前,调整好角度,坐在那绿色沙发上。 陆绍勋。 是他20年前的模样。声音粗粝沙哑。 “陆语,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这盘磁带。” “我从许梅的朋友那里,知道了你的名字。” 他眼中含泪,垂下了头。 “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把你接到美国。每个人都说我薄情寡义,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可是,现在这种局势,来了又能怎么样,在国内,起码能活下去。” 画面又切回了《教父》的情节。 随后,又是那绿色沙发,陆绍勋又苍老了一点。 “爸爸对不起你,为了你们身份不被暴露,不敢跟你相认。你放心,一旦我解决好这边的事端,我一定会把你们接过来。” 他犹豫再三,仿佛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似的,“爸爸爱你。” 陆绍勋第三次落座。 “千禧年。除夕夜。爸爸多么想跟你一起度过。今年你满了10岁。快了,爸爸就要把危险都消灭了。你等我,小语。” 又自顾自地吟起诗来:“霜天冷,暮雨乍歇。触疏窗,闪闪灯摇曳。叹人生,最难欢聚易离别。心藏无尽相思,老于风月。” 顿了顿,又说:“爸爸爱你。” 白枫第一次见陆绍勋的真容,竟然是他五内俱焚、潸然不舍的样子。这跟他听到的那个冷漠阴森又恶心可怖的糟老头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语的背影像被封印了石尊一样,一动不动,恍惚间,白枫以为时间静止了。 “装什么可怜……” 陆语从牙缝里挤出来一阵比蚊子还微弱的声音。 “陆绍勋,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白枫不解。 . 时间退回到老教父8岁生日。 陆逐之带着乔治·皮坎诺来到石头房子。房外挂满了星星点点的彩灯,还有五彩斑斓的气球立柱。乔治·皮坎诺穿着量身定制的格子西装,用稚嫩的声音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哇”。 推门而入,轰隆的“surprise!”隔着几条街都清晰可辨。 陆逐之请来了乔治·皮坎诺最喜欢的迪士尼的各种角色,把那平日里颇为冷清的石头房子塞得满满当当。 众星捧月般,乔治·皮坎诺吹了高高的三层生日蛋糕,拆了一个又一个大大的礼盒。 这快乐,像幻象一样,连躲在角落里的陆绍勋也被感染,竟然也面露一丝微笑。 彼时,他刚刚成年,终于有了辆属于自己的黑色老福特车,还是他苦苦哀求陆逐之,才得来的。 他把那车当成宝贝,用积攒的零花钱把内饰改成波尔多红色,有时间就去外面兜风,也终于跟着他的车,发现了这个石头房子。 一开始,陆逐之只是对家里的一切都看不顺眼,每天都面露愠色。后来常常夜不归宿,为了不回那个家,编出一个又一个荒诞的理由。最后,更是连编都懒得编下去。 据传言,陆老大不仅在外面养着很多女人,还有几个私生子。 陆绍勋知道父母是包办婚姻,并无幸福美满可言。母亲也早就年老色衰,根本无心用任何形式拴住这个男人。 这一天,陆逐之像变了个人,又换上了极少见的慈爱模样,出门的时候竟然还跟陆绍勋和妈妈打了招呼。 陆绍勋默默地开着那辆老福特,跟在陆逐之后面。 终于,见到关于这个小男孩的一切。 原来爸爸是会笑的,笑起来,像个憨憨的泰迪熊。原来爸爸也是可以跟小朋友玩游戏的,甚至他还会戴上笨拙的面具,一把老骨头,还跳来跳去的,只为逗那个小男孩一笑。 人间极乐,不过如此。 原来一旦不爱一个女人,连她的孩子也不爱。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 “你是不是神经病。”陆语对电话那头有气无力地问道。 “需要折腾这么大一圈吗。又是CIA,又是黑/道家族,你嫌我活太长了??就不能像别人爸爸那样,留封信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隔了好一会,才带着哭腔,“爸爸好想你。” 陆语从陆绍勋几番话语中得知,那最开始的署名为ZZ Lu的信件,的确是出自爷爷的手笔。 只有那封没有挖到任何线索的信,才是陆绍勋仿照当年爸爸的方法邮寄的。 “老陆,你们脑子是不是都有点问题。”陆语问道。 “你爷爷病危的那些年,可能是预料到了大厦将倾,想让更强的势力,来庇佑子孙。” 陆语:“……” 淡淡道:“老陆,那你可知道,人家CIA,根本不知道那是爷爷。” 又说:“如果没有后来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大笨蛋,突然脑子灵光一现,谁他妈知道爷爷寄那些信想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没心没肺的“哈哈哈哈哈”,又说:“乌龙、乌龙!那看来,那个大笨蛋,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陆语被这沙雕剧情简直震掉大牙。
第56章 5月26日 “爸爸不怨你。思羽的事情,也不怪你。” 又是一阵啜泣,“是爸爸自己造的孽。没能保护好你们……本以为已经处理好那些纷争……也确实风平浪静了很长时间……可惜……是爸爸对不起你……最该死的是我……” “老陆,你傻吗。陆思羽没死,活得好好的。” 陆语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原来这陆绍勋是个底线这么低的…… “什么?!真的吗?!” 陆语的耳朵差点被震破。 白枫看着陆语跟陆绍勋讲电话的样子,竟然还有点父慈子孝的意思。 “你原谅爸爸好吗?” 陆语沉默了。 “爸爸从小,也不曾感受过父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爸爸的爱全部倾注在另一个家里……本来想做一个跟他不一样的人……可惜,造化弄人,命不由我,错过了十几年的时间……” “笨蛋。” 陆语哼道。 “过去的事,不提了。” 又说:“派人杀死妈妈的,是魏开良。”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喂,老陆,说话!” “不可能。老魏不是这种人。” “你知道‘屠门’吗,你知道后来帮派的人是怎么死的死,走的走吗?都是拜他们所赐。‘屠门’就是魏开良一手发展壮大的。因为你不肯涉毒,才让他们起了杀心。” “别疯了,不可能。老魏天天在我身边,要动手,直接冲我来,擒贼先擒王,不是更好。况且……我调查过你妈妈的死因,跟帮派没有任何关系。” “调查过……”陆语握紧了拳头。 “是一个雇佣军公司派出的杀手……他们常年受雇于中情局或者军方……” “爸。你真的太天真了。”陆语说。 白枫一阵怔忡,“爸”这个词,竟然能从陆语嘴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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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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