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陆语不是自己的老板,早就把他的狗头锤爆。 “好了好了,我们在这儿稍微活动一下,现在离吃饭还早呢。你说我刚才解释那么半天,这事儿应该能成吧?”一边把赵泽飞拉起来,往楼下的庭院走。 “你何止是在解释,你简直是在兜售好吗?刚才的那番演讲有谁会拒绝呢?逻辑缜密,又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你简直是科鲁兹他们家的救星,也是哈瓦那经济的救星,没有你,这古巴都会垮吧?” “严肃点,跟你说正经的呢。如果不是事关要紧,我会准备这么长的一大段说辞?你看我现在好像没什么事儿似的,你可知道哥这心里有多紧张。你也不要看侯塞刚才好像对我们的提案很赞同,他也并没有马上给出明确的答复,而且你没看出来,他把跟别人商量的时间都留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侯塞在跟别人商量我们的事情?” “什么我们的事情,是我的事情,大哥。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不出我所料,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一切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那你说,侯塞到底会跟什么人说?我们的,不是,你这次的命运到底掌握在谁手里?”赵泽飞问。 陆语:“神秘的人。” “陆语,还是我那个老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弄航运公司?真的值得吗?” “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小翻译,出了事情有我顶着,你紧张什么。” 仿佛在等待宣判一般,两个人都紧紧地绷着一根弦。 真没有想到,侯塞先生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联排别墅,也并没有魏府那样的威严气派,后院却别有洞天,几百个平方的空间里应有尽有,院子里修葺的还有几个玻璃房,点缀着五彩斑斓的星星灯光。 如果说房间内部精致高雅的布局是侯塞先生想让别人看到的那一面,那么这庭院和彩色珐琅马赛克的石板路才应该是侯塞本来的面目。 赵泽飞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忙不迭地快步走到一处玻璃房的面前,一改刚刚的局促,大声招呼起来。 难道这有他认识的人? 陆语沿着赵泽飞的眼神看进玻璃房,有一个身材修长,目光如炬的年轻人的影子。陆语倍感疑惑。 只见赵泽飞不客气地推门而入,里面的年轻人有些措手不及。 “你怎么在这儿?今天在这里当服务生吗?”赵泽飞说。 年轻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依然是修身的衬衣和西裤装扮,赵泽飞接着问:“怎么,今天没有穿燕尾服?” “哦,您是那天晚上城堡里的客人,赵……您叫什么来着,我记忆力不大好。”
“我是赵泽飞,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陆语。”赵泽飞把身旁错愕的陆语忙介绍给年轻人。 接着说:“陆总,这位是那天在魏伯父那里当服务生的冯慕,今天竟然在这也遇到了,这世界真的是小啊。我们到底是多有缘分才会在这里又见到啊。” “冯慕?你就是小赵不小心撞到的那个人?”陆语大概能对上那个略显无聊的故事。 冯慕听到这里肩膀微微颤动,额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难道……难道见到了…… “不是不是,不是他,他是另外一个,那天晚上我们也没有聊很多,只是发现他也从国内来的,就聊了两句,而且还没聊多么深入,冯慕就有事先走了。”赵泽飞说。 “哦是吗,那我先替我的小翻译给你道个歉,他那天晚上喝大了,后来还是我把他扛回去的,肯定口无遮拦,多有得罪。大家相识就是缘分,我们互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缘再见。” 陆语对冯慕不是夜幕里偷听魏开良说话的人略有些失望,而且此时他也有点饥肠辘辘,非常想喝碗浓汤,填饱肚子,咽下悬着的心。 “陆总,那您先去吧,我在这跟冯慕再聊两句。” 陆语:“嘿!你老板要走,你还不跟着,一会碰见说鸟语的,我怎么办?还有没有规矩了?你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 冯慕见这情景,马上说:“我还要去后厨帮忙,先退下了。” 赵泽飞刚想说点什么让他在这多留一会儿,冯慕就跟踩着风火轮似的快速离开了。 “唉不是,陆语,你的基本礼貌呢,什么留个联系方式,你留了吗?你也太假了吧,你的修养呢?话没说两句就想撵我走,几个意思?怎么还不许我有点自己的社交?我工作之余认识个朋友碍着你了?”赵泽飞刚才就有点生陆语的气,接连把怒气撒了出来。 “你小子说话注意点,别总是没大没小的。还有,你是缺心眼吗?你看不出来那冯慕根本不想跟你有更多的交流吗?人家早就想走了,甚至都不想被你看见。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好歹也是我陆大少的贴身翻译,有事儿没事儿给我端起来行吗?别一副上赶着的样子,热脸贴别人冷屁股去了。” 陆语一紧张就有点话痨,毕竟目前还属于脖子被别人掐着的时候,生死未卜。
第7章 晚宴 如果说最能让陆语想起来自己是谁的时候,那一定是宾客满满、觥筹交错、假意寒暄的上流社会的晚宴时刻了。 让人迷乱的杯光烛影,还有夜晚被风吹来的海水味道,大家尽兴地喝酒畅聊,借着酒意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这里的人们虽然都甚为客套和客气,但是跟大街上那些随时随地可以舞动歌唱的人想比,总是少了一些最真诚的、最打动人心的东西。他们的礼貌和克制,一层面具而已。 从侯塞先生家里可以看见以前哈瓦那市政厅的旧址,是哈瓦那最具代表性的巴洛克建筑,现在已经改建成市博物馆。 从庭院向外看去,到处都是年久失修、鳞次栉比的古老建筑,外墙的电线交错复杂,印刻着这个城市的落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侯塞这里也算大隐隐于市了,就像是在废墟之间开出最夺目的花朵。 在4楼的阁楼里,冯慕跟一个神秘背影交谈。 “我被陆语发现了。”冯慕说,他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接受的表情。 三年来,从来都是陆语在明,他们在暗,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机会相遇。命运让他们都困在哈瓦那,也让他们最好永不相见。 就这么被发现了? 背影窝在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可以隐约看出是一个男人的轮廓,他的下巴略微上翘,是最迷人的弧度。 死寂一般的沉默。 不等洛佩兹·侯塞落座,陆语就从侯塞的眼睛里看出来这件事情妥了,他顿时卸下防备,准备好好享受当下的宴请。 席间坐着的还有侯塞先生的女儿劳拉·侯塞,她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典雅,冷白色的肌肤透着亮光,妆容有着不经意间的慵懒和华贵,身着设计师款的浅色连体套装,踩着一双裸色的漆皮高跟鞋,巨型奢华的全套首饰衬托更加美艳,不可方物,华而不媚。 连陆语这种见识过各种女人的都忍不住惊叹,劳拉如此完美,连发梢都是美的。 陆语与劳拉坐并排在一起,虽然语言不通,表达不通畅,中间还隔着赵泽飞那延后很长时间的同声翻译,劳拉还是被陆语的言谈举止逗得开怀大笑,忍不住花枝乱颤起来。 侯塞先生坐在陆语的对面,不时举杯与陆语碰饮,也很多次让赵泽飞帮自己翻几句他忍不住插进来的话。 今天晚上陆语终于体会到了哈瓦那人民的高涨热情,刚才的什么面具一说也不攻自破,果然酒精是最好的卸妆水,不晌大家脸上都泛起了红润,还有几个人喝到太high自己寻了一片空地跳起了莎莎。 赵泽飞一刻也不敢懈怠,依然把笔记本放在眼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笔记和翻译要点。 赵泽飞可没有陆语那么放松,他毕竟没有得到明确的信号说他们有求于侯塞先生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侯塞先生准备了丰盛的美味佳肴,他可依然食不知味,也不知陆语这突然懈怠下来的神情到底怎么回事,赵泽飞整个人都被蒙在鼓里。 劳拉似乎很喜欢陆语的个性,不仅互留了联系方式,还第一时间互关了对方的ins。这边侯塞先生也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仅仅用了几个眼神,就让陆语收到了可以放手一搏的信号。 陆语对侯塞宅邸里弥漫四溢的兰花味道非常感兴趣,问劳拉:“您府上的兰花味道似与其他地方的清新香味有所不同,浓而不郁,却非常缠绵,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追逐心上人的那种奋不顾身和一往情深,让人久久难忘,到底是什么品种呢。” 赵泽飞心里翻了很多白眼,竟然还有心情把话题扯到花上面,幸好他词汇量足够,才可以把用汉语说出来都拗口的废话翻给旁边的贵族小姐。 原来这兰花是古巴特有的品种,叫Tetramicra riparia,这个词却是超纲了,赵泽飞原封不动的告诉陆语:“这是新的品种,叫Tetramicra riparia,具体是什么你自己回去查吧,比硬币小,白色的,在古巴东部山区河流附近的石滩上发现的,就这样。” 然后装作仍然在延续刚才的兰花话题:“到底什么情况,侯塞怎么还不明确表示到底行不行,这饭吃的到底几个意思?”赵泽飞本来就挺瘦的,这一顿饭下来,至少还要瘦两斤。 正好陆语心情不错,说:“事情ok了。” 又说:“什么鸟语,我哪记得住。” 赵泽飞表情管理失败,又没有胆量发作,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害我白担心半天。然后,陆语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中间侯塞把你拉走了?还是趁自己不注意比划了什么暗号? 陆语的司机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不规律到极点的生活,虽然作为司机只能得到为数不多的报酬,竟然还是对这个家缠万贯的人产生了一丝的同情,在他看来,即使有花不完的钱,却只能每天住在酒店,冰冷又没有人情味,没有一顿热饭等着他,也没有什么人期盼着他回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陆语遇到什么不测,这些人又有几个会真正伤心呢?那些受邀参加他追悼会在他的棺木上摆放鲜花的人又有几个没有心怀鬼胎呢,想到这里,司机一脸怜爱地看着后视镜里的那个亿万富翁。 陆语因为突然卸下来的重担而如释重负,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沉沉睡去,带着入耳的降噪耳机,听着柔和的北欧民谣,依然坐在后排中间。 他因为太疲惫而斜靠在赵泽飞的肩膀上。肌肉还有着清醒时的记忆,略微有些僵硬,带着潜意识的戒备和界限感。 也许陆语的小翻译会真的伤心吧,司机心想。 洛佩兹·侯塞和女儿也过了个比较愉悦的夜晚,毕竟陆语本人虽然执拗,在外人面前伪装的却非常好,如果不是侯塞先生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妻,说不定会因为陆语那慈善可爱又人畜无害的伪装的面具而把女儿许配给他。 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也马上被扼杀在摇篮里,他听过关于陆绍勋一族的很多传言,也包括陆语的,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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