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无烬的时候,梦泽君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像是对方不存在一样,他依然继续着先前的动作,推着温如岚荡秋千。 温如岚现在已经差不多十六岁了,身高也只比梦泽君矮了一点,可他的心智还是停留在八岁,对这样幼稚的活动乐此不疲。 他在自己开心的时候,还不忘跟梦泽君调换一下,让梦泽君来坐秋千,他在后边推。 梦泽君没有拒绝,笑着应允了。 就在温如岚从秋千上跳下来,转身向后的时候,他终于注意到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陌生人。 同样是陌生人,这个人的感觉就跟梦泽君给他的感觉全然不同了,无烬的外貌无疑是很出色的,而且极具欺骗性,五官英俊又柔和,像是和善的好人。 可同时,温如岚内心又有一股莫名的汗毛倒竖的阴冷感,像是毒蛇在冲他微笑。 无烬真的在冲他笑,和蔼又可亲,温和的仿佛邻家的大哥哥。 温如岚却陡然紧张了起来,他伸手去拽梦泽君的手,想要提醒对方。梦泽君却反握住了温如岚的手,淡淡道:“不用管他,我们继续玩吧。” 他这么说了,并且自己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对无烬视若无睹,只当对方是空气。 可温如岚做不到这样,他在推着秋千的时候,频频回过头,像是小鹿在警惕匍匐在林中随时要向他进攻的猛虎。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他没心情再玩下去。梦泽君察觉了,便提议道:“天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我们回去吧。” 温如岚“嗯”了一手,牵起梦泽君的手跟着对方回去。
无烬没有跟上,因为临走前,梦泽君给了他个警告的眼神。无烬看着两人的背影耸了耸肩,他并不因为自己被这两人排挤而尴尬,他反而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 之后的几天里,无烬没有再凑近,也没有出现在梦泽君和温如岚的眼前,但他也没有离开,梦泽君能感觉到,对方一直都徘徊在这个梦境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大概知道无烬的目的,但是他现在并不想去搭理对方,他只想专心陪伴着温如岚,度过这仅存的几天。 梦泽君以前觉得时间没什么意义,对他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为了打发在漫长光阴中的无趣而踏上旅途,只求让这无聊的时间变得好过一点。 可现在他又突然懂了人间的一寸光阴一寸金这个说法,有些事情能够挽回,但是时间不能,它是奔流不息的大河,永远只向着前方行进,分秒不停。 无论这段时间多短暂,多珍贵,梦泽君都无法将其变得更长一点,他只能接受,就像接受这必死的天命。 日历走到了八月十日,温如岚的外貌已经是一个完全的成年人了,而且是一个褪去了青年的青涩的,成熟的成年人。 他也依然是那样的孩子心智,可他却不能如前几天一样,只当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他内心的不安越来越严重,无论梦泽君怎样安抚,那些潜伏在他四周,随时显露的杀机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致命。 他一次次逃脱,可他总害怕下一次,他逃不脱。 梦泽君想要给令温如岚安心的保证,可事实上,他无法给出保证,他只能给出谎言。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已经用掉了三千次机会,三千次的机会他都没能扭转败局,第三千零一次,他又能做出什么样的改变呢? 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他也无法让温如岚安心。 但是他能给温如岚答案,温如岚在这几天里问了很多次,关于这些无处不在的杀意,可梦泽君总是用意外搪塞过去,温如岚从来都不信是意外,只是他一开始没有追问答案,现在,在愈来愈重的恐慌中,他想要弄清楚一切的因由。 在八月十日的这一天,温如岚再问起来的时候,梦泽君没有再像以往一样搪塞了。 他坐在别墅的花园里,花朵鲜艳繁茂的连绵成海。他伸手揉了揉温如岚的头:“你真的想知道吗?”温如岚点了点头,同时,大地突然发生了轻微的颤动。 是地震,从第八天开始这个梦境里就会时不时有地震,温如岚多少也习惯了,但今日的震感比之前都要强,之前的震动中房屋都完好无损,但今日的地震,温家的这栋别墅顶上开始落下灰尘,透着股紧迫的危机感,像是下一刻,大地就会出现裂痕,将他吞没一样。 温如岚猛地抱住了梦泽君,他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 梦泽君轻拍着他的背脊,安抚他:“没事的。” 他的话并不具有任何可信的力度,大地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房屋的砖瓦开始砸落,街道上的树木开始倒塌,甚至远处的天空,都出些了破裂的痕迹。 接连不断的“砰”声中,他们身处的这片花海,算是仅存的没有被震动影响的区域,像是风暴的风眼,这平静岌岌可危。 可梦泽君依然在说:“没事的......” 他将下巴抵在了温如岚的肩膀,修长的五指深入温如岚后脑的发丝中,莹莹白光缠绕在他的指尖。 “睡一觉就好了。”他在温如岚耳边呢喃。 温如岚突然觉得很困,眼皮像灌了铅,不住的下沉。 “晚安。”这是他听到梦泽君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就睡着了,但他睡的并不平静,他在做梦,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跟梦泽君有一种全然不同的相遇,并且梦泽君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寸步不离的陪着他,在某一天,对方突然就走了。 对方离开时,他觉得很难过,像是人生再没有任何光彩了一样的难过,难过的想大哭,想歇斯底里的发泄。 这难过真实到完全不像是假的,仿佛这是他的一段忘却的记忆。 而且这个梦越是进行下去,他的这种感觉就越深一点,他在梦中追寻对方,在长达数年的追寻之后,他终于得以打动对方。 可他未来得及与对方厮守一身,他就已经意外身亡了。然后就是数不清的轮回,一次次在十日的倒计时下死别。 三千次的轮回,他在梦中一一的重历。 梦泽君又坐在花海中抱了温如岚一会儿,随后,在越来越剧烈的震动中,他起身离开。 离开前他将温如岚小心的放好,让对方枕在柔软的青草上。 他自己则走出花园之外,在天崩地裂之中,与天命最后一战。
第135章 这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天空上的裂纹越来越明显,大地上也出现了龟裂的痕迹,整个梦境像是一个即将被外部的巨力打碎的玻璃罩子, 脆弱不堪。 是梦泽君的神力在支撑这个梦境,让它得以苟延残喘。可他也无法支撑太久了, 他面对的不是势均力敌的敌人,而是掌控一切规则秩序的天道。 他被天道所创造, 就像是天的孩子那样, 在力量的对比下, 他同样像个孩子。 他可以挣扎抵抗, 是因为大人还没有真正开始动手, 大人一直留有余地, 在等着他主动回头。 可若是他执迷不悟,知错不改的话,在最后的日期结束之前,摧毁一切的伟力也会毫不留情的到来。 这是一个死局, 必输的死局,他诞生于天, 授命于天,他不可能赢过天。 死局中没有解法,但是......局外的东西有。 “梦泽君,对于我的建议,考虑的如何?” 在这不断崩塌的天地之中,无烬再次出现在了梦泽君眼前。他嘴角挂着一贯的微笑,亲切、温和且虚伪。 他总是在笑,他未必时时都开心,但笑容于他是一种习惯性的伪装。温如岚也喜欢伪装自己, 他将自己的阴暗恶毒伪装起来,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是无烬伪装的目的就全然不同了,他不为保护自身,只为让旁人放松警惕,他可以更好的进攻。 魔物的本性如此,欺骗、掠夺、嗜血的破坏欲,世上最肮脏最污秽的东西组成了他。 梦泽君隔着布满裂痕的马路,在街道的另一边,驻足跟无烬对视。他知道无烬在指什么,无烬的来意早在第四重梦境,或者说第两千九百九十九重梦境里已经说过了。 “你想要我跟你联手?”梦泽君问。 “可以这么说。”无烬抱着手臂,先表示了一下肯定,但他随即又纠正了一下这个说法:“或者说帮忙更准确一点,毕竟我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单纯的想为你提供一点帮助。” “单纯的、帮助?”梦泽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没错。”无烬点了点头,他同时向着马路对面的梦泽君伸出手:“我说过的,我可以帮你。” “也只有我可以帮你。”他嘴角的笑意进一步加深了。 梦泽君看着无烬嘴角的笑容,也看着对方向自己伸出的手。无烬并没有撒谎,也并不是自负,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有可能违抗天命的话,他或许是唯一的人选。 天道掌管三千世界的秩序和法则,但是无烬视界不包括在其中,无烬视界是游离于三千世界之外的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灯火,没有光,只有无法消散的怨憎。 怨憎之力是与灵力相对的一种力量,它跟灵力同样强大,并且,不受天道的管辖。 无烬是无烬视界诞生的魔物,或者说,意识。天是三千世界的意识,而无烬则是无烬视界的意识,同为世界的意识,他跟天道才是真正同级的东西。 同样的,他也真正拥有与天对抗的能力。 梦泽君不知道无烬是如何来到三千世界之中的,无烬视界本该被隔绝于三千世界之外,那里是万世的囚笼,永远都不得释放。他不清楚无烬逃离囚笼的过程,但有一点却毋庸置疑,那就是天道也对无烬无可奈何,否则这个不该存在于世的生命,早该被天所诛杀。 就像温如岚一样,天是毫不留情的,他不容许已死之人复生,因为这破坏了世界的规则,而无烬这样强大的魔物,对于规则和秩序的威胁则更大,若是有能力,天一定早早的就将无烬消灭。 可无烬来到了现世之中,甚至他的梦境都连接上了三千梦域,成为了域外之梦,这样的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是死局外的解法,在第两千九百九十九重梦境里,无烬并未真正出手帮忙,但仅仅是他的出现,就干扰了天道诛杀温如岚的进程,甚至差一点,让梦泽君带着温如岚逃离成功。 那是梦泽君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他只差一秒,甚至一秒都不到,他就和温如岚迈入了下一天,逃出了这个宿命轮回。 眼下,只要梦泽君肯与无烬合作,或者说,接受无烬的帮助,他的赢面将大大增加,他可以让温如岚活下来,可以跟着温如岚长长久久的厮守下去。 只要他接受而已。 这个建议听起来美好的让人完全无法拒绝,可......梦泽君突然笑了下,他的神情一直是严肃冷峻的,可他现在突然笑了,并不是因为喜悦而笑,而是带着点讥嘲的:“接受你的帮助,固然有对抗天命的能力,但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3 首页 上一页 1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