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哽在喉头，白九愣是没能发出声音。潘朗见他这样，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拿着手机就想帮他说话，“副院，志强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我他妈让你说话了吗？！”话头又被粗暴地打断，那头的男人依旧暴躁，给白九下了最后的通牒：“冯志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马上，带人去把那个闯进资料库的人给我逮住！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你要是没把人给我带过来，那就自己麻溜地滚蛋！”
这人语速极快，跟连珠炮似的一开口就是一大串话，白九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就又是一声吼：“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白九下意识回答。
“听到了那还不快去！”许是吼得太大声嗓子承受不住，男人猛烈咳嗽几声，又听到那边传来一句问话：“那几个还没抓到的实验体怎么办？”
“先抓这个，孰轻孰重你他妈的拎不清吗！”男人又开始咳了。
电话里“是”了一声之后便重新沉寂下来，片刻后又恢复活络。接下来群聊里不需要他说话了，都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在商讨各种解决事宜。
那边没有“冯指挥”的事了，白九退出群聊，满脸复杂地收起手机。他一抬眼，看到潘朗拧着眉头问他：“老弟，到底怎么回事？”
现编瞎话来不及，说实话又不可能，白九便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脱身：“下次再说，你也听到了我只有一个小时，等我抓到人了咱们再聊！”
“行，那你赶紧去吧！”潘朗是相信自己兄弟的，虽然对方今天看起来有些奇怪。他没多想，只是捶了下白九的肩膀，“哥等你好消息！”
白九“嗯”一声便飞快地溜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笑出来。
冯志强，冯指挥，真是不好意思了。
白九憋着笑，随便跑进一栋楼，躲进了卫生间。确定没人后，他“噗嗤”笑出了声，随手一扯便脱下了最外层的外套。
小四从他身上跳下，化为人形站在他面前。他的表情也憋得有些扭曲了，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白九警惕地一回头，便看见林渡正蹲坐在窗沿上。卫生间的窗户有些高，林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满脸无奈地抖了抖身上沾着的树叶。
“笑，再笑，你们这是巴不得把人给招来呢？”他从窗沿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了地面。
“嘿，你怎么找到我的？”林渡的出现让白九有些惊奇，他还以为对方已经独自逃走了。
林渡不以为然地甩甩尾巴，“跟着你呗，我一开始就没走远啊，你要再追几步，可能就看见我了。”
从爆炸发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们的计划可能又要调整了。
这事一出，就肯定会有人过来处理相关事宜，他们好不容易引到那边的人又会回来一部分，这对他们相当不利。
林渡感觉自己今天有点水逆，他每次做什么决定的时候，过不了多久就都会出现某些意外来打破他的计划。
“……所以？”白九还是没明白，林渡为什么非要跟着他？那个时候，他完全可以自己跑掉。
林渡听出了他的意思，不由“啧”了一声，“一看你就是经验太少。”他在原地踱了两步，步子悠悠的，语气却带着那么丝认真，“团队的力量远大于个人，我确实可以自己走，但跟你合作的话，我的行动会更加顺利。”
他侃侃而谈的样子非常有说服力，如果不是顶着一张狗脸的话。
“虽然跟你们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不过我能看出来，你们都是聪明人。”小小地捧了白九两人一把，林渡紧接着又说：“所以我想继续跟你们合作，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我确实很愉快。”白九说，“不过你确定你也愉快吗？”
他这话意有所指，林渡不由想起刚才被他拎着的感觉，身体仿佛又麻了半边。他有些牙疼地“嘶”了一声，“……为了团队牺牲一点也不算什么大事。”
白九夸张地“哇哦”一声，他与小四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愿。于是他蹲了下来，伸手握了握林渡的狗爪子，向对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继续跟你合作吧。”
第81章
褪去一身臃肿的服装，白九甩甩手臂，轻轻舒了口气。冯志强跟他的体型差太远了，他叠穿了好几层的衣服，才勉强将自己的身形伪装得跟对方差不多。
现在终于回归原貌，他只觉一身轻松，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冯志强的身份现在已经可以放弃了，这人被他坑得不轻，就算被发现了，估计一时半会对方也解释不清楚。而且他还是个总指挥，没有他的指令，下边的人是不能动的。
他当然没法给指令，他的通讯工具可都在自己身上呢。白九现在也不打算再给下面下达什么干扰指令了，对方阵营已经乱了，再这么做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手机和对讲放在自己身上终归不那么方便了。白九当然也不会大发善心把东西还回去，他只是无视了对讲中杂乱的请示声和手机刺耳的铃声，一心思考着这两样东西要怎么处理。
把东西带着的话，无疑会让他们更清楚敌方的动向，可与此同时，他们也会更容易被定位。
这就需要他们做出取舍了。
白九目光幽深，纠结许久，将视线投向了另外两人。
他希望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建议。
而与此同时，园区另外一边，在住宿区最高那栋楼的顶层，天台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潘朗迈出门外，寻找什么似的四下张望一番，突然，他目光一顿，继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像是确认什么一般，他连连上前好几步，仔细瞧着地上的人，音调也不自觉地拔高：“冯老弟？！”
地上的人没反应，潘朗又蹲下来晃了晃他的身体。“怎么回事？”见对方始终不醒，他一咬牙，一个耳刮子就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惊得栏杆上休憩的鸟儿都振翅逃离，伴随着“扑啦啦”的声响，冯志强终于低吟一声，悠悠转醒。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低声嘟囔着什么。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冯志强想抬手揉揉脸，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被谁反绑在身后，令他动弹不得。
“？！”这一发现让他立刻清醒过来，他挣动两下，手臂上的皮肤却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
“冯老弟？”熟悉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冯志强一扭头，便看到自己最好的兄弟正蹲在自己面前，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冯志强有些惊讶又有些不明所以，“潘老哥？你怎么在这？我……我这是怎么了？”
“我来找领导汇报点工作……不是，你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就……就这样了？”潘朗的目光扫过他的身体，不忍直视般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冯志强的身上。一阵风吹来，冯志强一哆嗦，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一条花里胡哨的裤衩还挂在腿上。
这场面太过难堪，冯志强面色涨红，嘴唇抿得死死的，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句子。“这……我……”他的视线不住游移，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一扭头望向潘朗：“等等，现在几点了？”
正午的阳光向来灼烈，可是现在，日头分明西移了几分。
潘朗一脸了然，一边快速地给他解绳子一边安慰道：“才刚四点过，放心吧，还剩四十多分钟，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还是赶得及的。”
“已经四点过了？！”冯志强震惊了，同时也对潘朗后面的话感到疑惑。什么四十分钟？什么来得及？他怎么听不懂潘朗的话呢？
绳子已经被解开，潘朗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认定他肯定着急一般，把他往门口推了一把：“老弟，你时间紧，赶紧回去穿个衣服先把任务完成了，至于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啊？”冯志强终于忍不住心中疑惑，“……什么任务？”
“老弟你睡糊涂了？你刚刚不是都听到了吗？你得抓紧，要是一个小时没把人带回去，那老哥我也帮不了你了！”潘朗也有点急了，冯志强跟他好几年的交情，可以说是他最好的兄弟，要是对方走了，那他连喝酒都不知道能找谁了。
冯志强从这句话中抓住了一个重点，“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时候？”现在四点过，那就是说他晕倒了一个多小时，他得赶紧弄清楚这期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就刚才，十几分钟前！”潘朗担忧地看着冯志强，手背触到了对方额头，“老弟你到底咋了？”
十几分钟前？那自己不是还没醒吗？冯志强心神一凛，一把抓住潘朗的手腕，“老哥，你确定刚才见到的那个人是我吗？”
潘朗一脸莫名，手也下意识地挣开，“不然还能是谁？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你的脸我还能认错？”
对方能伪装成自己的样子。冯志强迅速得出这一讯息。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潘哥你听我说，”他正色看向潘朗，“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可能不是我。”
潘朗没懂。冯志强看他这样，干脆把自己的遭遇全数说出，潘朗终于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刚刚那个人……”
冯志强点头，“那可能是实验体伪装的。”
“这……这可能吗？不是，我是说，他们真的能……”潘朗还是难以置信，但仔细回想下来，刚才他遇到的那个“冯志强”，好像确实有几分不自然。
之前从没这么想过，但这样被人提醒之后，潘朗才发现那个人身上的诸多诡异之处。
“既然动物都能变成人了，那再换张脸对他们来说可能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冯志强倒是很冷静，他毕竟是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作为指挥的一些素质自然也不会缺乏。
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那个‘冯志强’，你知道他往哪里去了吗？”
“他去了……糟了！”潘朗回想着白九最后离去的方向，突然一拍大腿，焦急地大喊起来。
冯志强迅速扭头，目光灼灼，带着逼人的寒光。
“他往办公楼去了！”潘朗恨恨地骂了一声，他原本以为是冯志强要去那边部署些事情便没有阻拦，但如果那人不是冯志强的话……
冯志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大步向门口走去，语调又快又利：“老哥，你赶紧通知上面这件事，你告诉他们，这事是我的疏忽，我会尽力挽救并对结果负责。”
“好……”潘朗一边应着一边掏出了手机，他又向冯志强的背影看了一眼，出声提醒道：“等等，老弟，你记得穿好衣服再出去！”
消息一层一层报上去，很快便得到了回应，追捕入侵资料库的人仍是首要任务，实验体居于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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