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嘈杂不一的劝阻词,那么有很多种语气,但是指责辱骂是一样的,徐美美听不明白所有人的表达,但能听懂喧闹里不好听的语气。 “太高了。”方周看向人群,“我担心我上去,她已经跳了。” 裴远停好自行车,插兜看楼:“也是,要想办法,你身体不行。” “……” “别跳了!下来跟哥哥结婚!哥哥娶你。” 方周裴远同时一愣,人群中那个男人双手捧成喇叭,冲楼顶用力喊了一声。男人身高不矮,他们的方向一眼能看到男人蓬松的蘑菇头。 “时间不等人。”方周说,“我先弄死他,早看不惯了。” 裴远想说怎么挤进去,看见方周已经一股脑冲进人群,扒开挡住他的男男女女,引起了一片“哎呀”不断。 方周顺利挤进去,拽紧蘑菇头的头发,把人往外边拖,场面一时之间发了变化,蘑菇头的同伴看了连忙喊:“你谁啊?你干嘛!” 方周不理,拉着蘑菇头往外边走,蘑菇头看他脸色苍白好欺负,起了反抗之心,一嘴咬在他手臂上,疼得方周立马松开了手。 “咬不死你。”蘑菇头说,“谁他妈让你拽我头发,神经病。” 蘑菇头骂得爽,得得瑟瑟准备想吐口水教训方周,肩膀被人一捏,整个人腾空一翻,砸在了地上。 裴远扶起方周:“没事吧?” 方周摇头,恶狠狠瞪了一眼蘑菇头。 “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啊?”有人问。 “哎哟,一打二,欺负弱小。” “天呐,看看地上这个孩子多可怜。” “…………” 众人七嘴八舌指责裴远和方周,地上的蘑菇头慢慢坐在地上,拼命挤出两滴眼泪,拍地喊冤:“我真是倒霉,呜呜呜呜怎么就打我。” “打你你应该吗?”裴远开始了,“爹妈多年来的积蓄都给败光了,你天天跑旅馆不落家,你想过咱爹妈吗?” 大伙愣了,蘑菇头没想到对方来这一出,加大力度哭:“你别乱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为了钱,你偷你抢你还说不认识我,是,我们同父异母我帅你丑,这是事实,但是你怎么可以说你不认识?”裴远一脸痛心疾首,“父母的救命钱,你是怎么舍得花掉的,现在你还想在这里藏起来?怕我找不到你?” “天呐,这家庭好造孽哦。” “年纪轻轻不工作,居然啃老真的混蛋。” “长得帅小哥也太辛苦了。”
“…………” 场面一瞬间变得快,蘑菇头被指责起来,再哭再闹都没有裴远演得像,他纳闷自己是怎么了,出门碰到了这种事,慌慌张张控制不了局面,脱口而出:“我根本没有妈!” “年纪轻轻拿钱消遣,现在居然说没有妈,有没有良心啊。” “天,真敢说。” “像极了孤儿。” “…………” 裴远拍了拍方周的手臂,眼睛淡淡瞄了他一眼,做了个口型,示意别浪费时间,快点上去。 方周手起了青紫的牙印,不管疼痛地迅速跑上楼。 裴远也不浪费时间,又多说了几句蘑菇头,没有演得太过分,想走却发现脱不开身。 “行了,这种孩子就应该被我们老人教育教育。”李伯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裴远肩膀,“别难受,你弟弟我们来负责。” 裴远一愣,微笑感谢:“谢谢叔叔。” 商场总共几楼,方周不知道,更不知道跑上去来不来得及,他扶着栏杆一路往上面爬,整个人累得要死不活,头一偏看见了电梯。 “我个傻.逼。”方周怒拍大腿,跑到上面去乘坐电梯,人少空间宽敞,顶楼一到跑了出去。 天台风大,头顶烈日当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地上卷起了些塑料颗粒,一些水管滚落到墙角。 上面人非常少,两三个保安,还有徐美美的母亲和亲戚,她们哭着喊徐美美回头,不要跳,已经喊的喉咙沙哑、撕心裂肺。 方周默默走近一段距离,保安们束手无策,也没有拦阻的意思。徐美美母亲按着疼痛的嗓子,沙哑地问:“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方周停住脚,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刚刚跑累没什么力气,加上现在高度紧张,说话都不太利索:“我想,劝劝她。” “没用的。”徐美美母亲哭着说,“没用的。” 徐美美背对着方周,她没有绑头发,随着风飘在后脑勺,看不见什么表情,只能感受到背影的决绝。 方周没劝过人,经常说话还词穷,很少和女性.交流,更没有跟人这么紧张说过话。这一刻他茫然,不知道怎么劝,也不知道怎么说,攥紧了衣角鼓励自己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没见过的东西。”方周咽口水,“你……别难过。” 徐美美没动,许久说了一句:“看不见了,什么都不想看了。” “这世界上有无数好吃好玩的,好多精彩风景,好多震,那个词什么来着,震撼!”方周说话不太稳,“震撼人心的瞬间,难道你都不想去看看吗?” 徐美美还是没动,这次没有说话。 “我这辈子没去过什么地方,”方周说,“来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边南,我挺失败的,但是我热爱生命,只要认认真真一切都会好的。” 方周走心说了一番,以为徐美美可以因此读懂他的表达,然后感动回头,说自己不跳了。 可实际上她还是没动,非常绝望低了下头,没有一点变化,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裴远达到顶楼,迅速跑了过来,礼貌又温柔,走向徐美美的母亲:“您好,我是救生员。” 裴远余光停留在方周身上,知道方周无助不知道怎么劝阻,径直走了过去,非常自然把手搭在护栏上。 徐美美对他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她眼睛肿得非常高,眼皮红得像抹了辣椒酱,嘴唇干裂,满脸泪痕。 “你渴望被拯救吗?”裴远说,“我不会伤害你,我也不会靠近你,我想告诉你,有很多人都在等你,你不打算去见见他们?” 徐美美盯着他没动,微张着唇瓣,有气无力地说:“没人救我……没有人……” “有的,一直都有。”裴远说,“你后面那个哥哥和你一样,你要不要试试听他说话。” 方周:“……” 徐美美慢慢回过头,没有离开天台边缘,只是静静看向方周,面无表情。 裴远把徐美美妈妈和亲戚劝离了现场,至于他说什么,方周没听清,他被徐美美的样子,产生了同情。 “你为什么会想跳楼?”方周腿打颤,“世界很美好的。” 徐美美僵硬地摇头:“已经没有意义了,没有了。” “余谷呢!”方周脱口就问,“他一直都在等你!” 余谷的名字给了徐美美强烈的反应,她眼睁大了一圈,泪水不断掉下来,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方周一个冲刺,拉住她的手臂,他腿软得非常厉害,全身力气拉住她,心脏呯呯跳。 徐美美手很冰很凉,手腕大大小小的伤痕,另一只手疯狂抓着方周手背,一抓一条血路路。 他皮薄肉嫩不耐抓,伤口增多,血流个不停,疼得方周眼睛发红:“下去了一切都结束了。” 徐美美并不搭理他,不断狠抓他,想摆脱他的牵制:“放开我!放开我!” 无论方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疯狂挣扎着想掉下去,她眼白被血丝占满,模样像上一层高晓凤用来祭祀的那些学生。 手背疼痛感不断加重,他手一抖差点松开了手,风不断滚,还有灰尘钻进伤口,所有一切都异常沉重。 裴远赶来的时候,徐美美已经抓烂了方周整只手背,她恨不得吞掉方周手骨。身后的保安依次按上去,用力把徐美美往上拖,奈何人再多都没用,她努力挣扎中还是掉下去了。 方周跌坐在地上,用血红加深的手掌捂住脸,有些绝望:“我……劝不住她。” “没关系。”裴远用纸沾着他的手背,“我带你包扎伤口。” 光线被云挡住,灰白色调出来,大片云雾飘过来,挡住蓝白天空,瞬间死寂又悲凉。 天台风尘旋转式滚动,从这面吹到那面,雷电轰鸣,闪出一丝电光。眼前发生的一切,快速出现在方周眼前,他被裴远拉离了楼顶。 外边停不下来地尖叫声,方周猜出了已经发生了什么,信号被屏蔽,商场的漆黑又造成工作者们恐慌,好几个以为是恶作剧,边叫骂边急匆匆的下楼去理论,然后就再也没上来过。 一堆人瞧见外边的情况,东躲西藏觉得没办法,集体开后门决定跑回家,家里肯定最安全。 裴远把方周扶到商场对过去的落地窗,借着有点光的位置给方周包扎伤口,他没有什么工具,全身只搜到口袋一张粉红色手帕。 那是裴远某次被搭讪,女顾客死活要给他擦汗留下的手帕,并不精致还挺粗糙。他用手帕盖在方周手上,在四周随便找个根塑料绳绑上。 方周忍不住笑:“真他妈土。” “土就土吧。”裴远说,“总比没东西好,给你打个蝴蝶结。” 落地窗可以望见地面,那些人头数量大堆大堆往外面冒,沉闷天空给环境暗了几度,比上一层还郁还黑。 ‘哗啦啦’地掉下大滴雨珠,顷刻间,大雨倾盆,水砸在地上发出声响,逃脱人没有停下来,接着一个一个开始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裴远看见他们的身体被雨水冲成一滩肉泥,骨头被化成一把渣子,眼睛被雨水汇聚成一条小道,一个两个不停眨眼,不停地往下流淌,“怎么了?”方周看不清楚,“外边有什么?” 裴远回过神:“我们先换个地方。” “你为什么想劝徐美美不跳楼?”方周跟在他身后,“她跳楼不是游戏设定吗?” 裴远推开一家专门卖锅碗瓢盆的门,老板不在,估计已经逃命去了。裴远拿下来一个平底锅和一把锅铲,递给他:“防身。” 方周接下锅铲:“我拿不动锅。” “那我来拿。”裴远拿下一把汤勺,从包里摸出一百块钱丢在桌子上,解答方周的问题,“我想试试,徐美美能不能听进去话。” 裴远想了想:“她听得进去,我们就离通关不远了。” “不懂。”方周摇头,“说明白点。” “刚刚那些话可以说,但不是由我们来说。”裴远推开一家服装店,戴上摆卖的黑色礼帽,“好看吗?” 方周听不明白,看出裴远不打算说,自己也不想问了。 裴远往里间走,接着灯光照向前台,发现没人才动手打开了内间,这个举动非常不礼貌。方周来不及阻止,已经被裴远拉了进去。 内间是专门给员工放东西的地方,直行过去有个挤在墙下边的沙发,上边有扇窗户。裴远在墙上拿了个塑料衣架,轻轻推开那扇窗,半掩着窗户,裹了两层毛巾在手上,把塑料衣架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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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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