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手掐诀，身前就凭空浮现出一个水镜，清晰完美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棠明辉端详镜中的自己，黑色衣裳将他的皮肤衬的更白了几分，他脑中突然冒出“情侣装”一词，“这是什么意思？”
他自语着嘟囔完，又甩甩头不去细想，这不重要。现在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样式相似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和师尊身上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师尊穿着就显得潇洒不羁，还有狂傲之姿，以及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
他穿着就只像是一棵生机勃勃、茁壮生长的小白杨，“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棠明辉困惑地蹙起眉，他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他穿的太规矩了。
衣襟安安分分地合拢，腰带也束的很紧，完全勾勒出了他的细腰形状。
师尊就要随性的多，棠明辉一琢磨，也把胸前的衣襟敞开了些，露出了脖子上戴着的红绳玉佩。
梅涯九在棠明辉换衣服期间，顺手起了新的一卦，他正琢磨着卦象上显示的顺其自然时，就听到了小徒弟欢快的声音，“师尊——”
他抬起头，小徒弟挥着手臂朝他跑来，褪去了婴儿肥的双颊白里透红，脑后的马尾辫和胸前的玉佩都随着跑动快乐地晃荡。
梅涯九眼皮一跳，晃动的玉佩让小徒弟的胸膛分外引人瞩目，玉佩的红绳则衬的那一小片胸膛更加白嫩。
白到刺目，白到晃人眼，想来手感也一定会是十分的好。
待棠明辉跑到近前时，他面无表情拢好小徒弟的衣服：“衣服穿好。”
棠明辉茫然地眨眨眼：“可是……”
“没有可是。”梅涯九打断他的话，见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满意。
在岛上时无所谓，出了岛他可不想谁都看去了小徒弟，哪怕只是一小块前胸也不行。
“走吧，去传送阵。”有时傀儡会需要外出采办，梅涯九就抽空在岛上设了个传送阵，方便往来。
棠明辉乖乖哦了一声，心下还有些微的遗憾，他想同师尊一样，但也不想耽搁了出岛，还是没再说些什么。
传送阵的另一头设在一座凡人城镇，棠明辉同梅涯九踏出传送阵后，好奇地左右打量来来往往的凡人。
路两旁排列着不同的店铺，还有支摊叫卖的小贩，身旁行人来往如织，棠明辉瞧着总感觉凡人和修士也没什么不同。
梅涯九淡淡道：“都是人，又能有多少不同。”
棠明辉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说出了声，梅涯九带着他往一个方向走，边问他：“可还记得练剑的第一课我说过什么？”
棠明辉被路边五花八门的小摊引去了注意力，不走心地点头：“记得记得。”
梅涯九刚想叫小徒弟重复一遍，就听小徒弟好奇地叫道：“咦，那是什么？”
他紧跟着一扭头，就见身旁的黑衣少年早没了影子，蹿到了一个小摊前。
梅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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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天下第一（十二）
梅涯九无奈摇头, 小徒弟的心思早飘走了。
他咽下未出口的话，也罢，到底许久未曾接触外界, 又还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 先随他玩去好了。
棠明辉蹿到了一个小摊前, 看出摊的老大爷寥寥几下就画好一个惟妙惟俏的糖人, 从衣服褶皱到面部五官都活灵活现，小土包大大哇了一声, “爷爷好厉害！”
作为曾经一个写字像狗爬的手残人士，他敬佩所有手艺人，会画画在他看来可太厉害了。
老大爷被他夸的面上也笑了起来, 布满皱纹的苍老大手将刚画好的糖人交给一旁等候的顾客，他对棠明辉笑呵呵道：“谢谢小公子, 小公子想要什么样儿的？今儿买一送一。”
自是没有真的买一送一, 不过是老大爷被棠明辉哄的开心，又见他长的俊俏，心生好感下有意送他的。
“唔……”棠明辉支着下巴想了想,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站在远处负手而立的梅涯九, “能画我们两个吗？”
老大爷爽朗一笑：“嘚嘞，没问题, 您瞧好嘞。”
棠明辉就见他盛了一勺糖浆, 很快勾出了糖人的轮廓, 老大爷手上动作不停, 边道：“小公子和那位少爷是兄弟？”
穿着相似, 关系亲密，看着年龄差也不大，老大爷暗自猜测着。
“诶？”棠明辉愣了下, 连连摆手，“不是的，我们之间没有血缘。”
老大爷又看了看远处那位一直紧盯这边不放的公子，突然恍然道：“噢，原来如此，你们是那种兄弟吧。”
棠明辉两眼茫然，傻傻地张开嘴：“……啊？”
那种是哪种？
老大爷手腕一抖，给糖人添上最后一笔，乐呵呵道：“成了，祝你们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吵架。”
老大爷手脚利落，两个糖人转瞬间画好，样貌栩栩如生不说，细节之处的用心更是让整个糖人看起来格外精致。不论是两人衣服上不同位置的梅花纹路，还是腰间的长剑，手上的葫芦，全都如实还原，就像是和真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老大爷甚至还多画了一条缎带，两个糖人手中缎带的断处可以连在一起，将彼此拼凑成一个整体，象征二人关系的亲密。
棠明辉拿在手里，忘了之前的疑问，又大大哇了一声，满心赞叹，“谢谢。”
交了钱后他见一边有个麒麟模样的成品糖人，长的怪可爱的。他心里痒痒干脆也买了下来，准备等回去了给小麒麟瞅瞅他的亲戚。
又做成一单生意，老大爷布满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还另送了棠明辉一条龙，远远冲他离开的背影道：“小公子下次再来啊。”
棠明辉回头颔首，并朝他挥了挥手，而后继续朝梅涯九跑去。
他逆着人流跑回梅涯九身边，高高举起自己的那个糖人，微红着脸献宝：“师尊，我把我自己送给你。”
梅涯九心说小徒弟身上早被打上了他的印记，人早就属于他了。
他低头望进小徒弟晶亮的双眼深处，伸手接过和小徒弟一样灵动的糖人，不由得失笑。
逗小孩子的玩意，小徒弟如此喜欢，果真还是个孩子。
不过到底是小徒弟送的礼物，梅涯九还是宝贝地收了起来。
棠明辉又举起梅涯九模样的糖人，乐颠颠道：“这是师尊，我要好好收起来！闭关期间想念师尊时就拿出来瞧一瞧，那样就好像师尊在身边一样。”
梅涯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再精美的手艺落到他眼中也不过粗制滥造。在他看来，这世上还没有谁笔下能还画出他的容貌与气质，就像这个糖人，不过是模仿了他一两分的劣等品，又怎配和他相提并论？
怎配代替他，让小徒弟睹物思人？
梅涯九夺过棠明辉手中的糖人，冷声道：“没收，这东西与我无甚相似之处，与其对着个劣等品想我，不如抓紧修炼好尽快晋级结束闭关。”
他一想到小徒弟对着个假货聊表相思之情，就觉得糟心不已。
真人他不香吗？
棠明辉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呆了呆，一路委屈地想要回糖人，但梅涯九说什么都不准。
知道要回糖人是不可能的了，他顿时像霜打茄子一样蔫了下来，闷闷不乐咬着龙形糖人吃，心里嘟囔这人实在太坏了。
还是梅涯九看不下去小徒弟一直神情郁郁，又承诺给他一副自画像，棠明辉的心情才重新明朗起来。
心情好了，棠明辉看什么又都来了劲，午时吃饭更是惊为天人，平日里岛上的饮食一贯清淡，连多放点盐都吝啬，但食材出色，味道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再鲜美的味道，连着吃好几年也会腻味。
以至于即使凡人所用的食材没有灵气，食材品质上天然就要比岛上的灵食低一等，味道也要大打折扣，棠明辉也还是一下子爱上了重油重盐重辣的重口味饭菜，吃起来实在是爽极了。
棠明辉埋头吃的眉开眼笑，心里想着他如今是金丹之身，吃多少都不会饱，刚好能一口气吃个爽。
梅涯九对凡人的饭菜不感兴趣，只坐在一边兀自晃着手中的葫芦，看小徒弟吃得开心，他敲敲桌子告诫道：“凡间食物多吃无益，再尝两口我们离开。”
“好吧。”棠明辉瞧时间也不早了，便也乖乖应下，没说什么。
尝够味后，棠明辉同梅涯九离开，午后街上的人算不上多，每个路过的人都面带笑容，神态轻松，没有过多的愁容。
街边有表演杂艺的人，不少人围住了他们，为他们的表演鼓掌喝彩，扔下零散的铜币。
想来是当今天子将一切治理的井井有条，人民安居乐业，才有如此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棠明辉站在外围和他人一起观看杂艺表演，一人仰头完全吞下开刃长剑毫发无损，一人口一张便吐出一道火，一曼妙女子凭空而立，伴着银铃声优雅漫步，还有一人手拿钱币，一握一张之间钱币就不见踪影……
他也看的哇了一声，和身边的人一起鼓掌，喝彩，惊叹连连。
梅涯九瞧着颇为好笑，“看你这点出息，一点凡人的小把戏而已，你不比他们强？有什么可惊讶的。”
棠明辉仰起小脑袋，脑后乌黑的马尾晃了晃，“正因为他们是凡人啊，以凡人之身行仙家手段，这岂不是特别厉害？”
梅涯九哼笑一声：“这可还称不上仙家手段，移山填海，飞天遁地，至少这种程度才称得上仙家手段。”
“凡人毕竟比不上修士寿命悠长，现在是还做不到，但千百年后呢？一代又一代延续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能做到一样的事。”棠明辉的眼眸扫过周边的老老少少，“说到底修士也由凡人而来，都是人类，只是走了不同的道路，殊途同归，迟早有一天他们也能以自己的方式抵达同样的境界。”
“凡人啊……他们寿命短暂，没有强大的肉.身，也没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创造奇迹。”
他想象着未来的种种可能，卷翘的睫毛轻颤，精致的侧脸上洋溢着淡淡的赞叹：“师尊不觉得生命是如此有趣又灿烂吗？”
“这世界确实迟早是属于凡人的。”梅涯九目光闪烁，紧接着话锋一转：“还记得我教你剑术的第一堂课最开始说过什么吗？”
这话题转的太突然，两人一边往属于修士的城镇行去，棠明辉边道：“记得，师尊说剑是杀器，它为争夺而生，夺取性命便是它唯一的用途。持剑者，当一往无前，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若有则一剑斩之。”
棠明辉说着也想起了后来和师尊练剑过招的时候，想起来便心酸，状况实在过于惨烈，他被一招打飞过不知多少次，后来才慢慢能在师尊剑下坚持的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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