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可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解,自己不过是喊了一声薛名远的名字,为何这人就能杵他面前演起了百转千回的内心戏。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冲散了这个僻静的角落里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气氛。 “薛医生,原来您在这儿。伏先生请您到他的病房去一趟。” “好的,我马上来。”薛名远旋即回过身,对那名西装挺括的高个子青年笑了笑,“有劳周秘书了。” 他没有回头再看乔可均一眼,走出两步,薛名远才回过神来,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方才薛名远看似占尽风头,但在他的潜意识里,终究还是被根深蒂固的畏惧占了上风。 被薛名远搅和了一顿,乔可均也失去了抽烟的兴致。他漫不经心地在走廊上张望,视线不经意地投向了身侧墙上的医院宣传栏。 沈院长的照片被贴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沈司原在他离开后似乎变化不大,鬓间一丝白发也无,从皮肤和肌肉的紧致度看不出他已年近七十,不知道是照片被修辑得过分完美的缘故,还是得归功于日新月异的医美技术。 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乔可均平淡的眼神刹那变得复杂起来。 这位是他昔日的伯乐,也一度是他作为医者的职业生涯里最敬重的人。 关于过往的纷繁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飞快重叠。 外形笨重的电子屏幕上赫然呈现着一个纤毫毕现的脑丘体,无数泛着蓝光的神经元符号如星光般散落其上,切换的画面尽是跃动不止的数据和意味不明的电波示意图。写满凌乱公式的稿纸仿佛簌簌洒落的雪花,瞬间覆满了不到二十平米的实验室。 病房内,伴随着花瓶碎落的声响,白色的海芋散落一地,满室花香与医用消毒水味道混合在一起,经年不散的气味从他的记忆深处倏忽飘散开来。微量注射泵、十指绷紧的橡胶手套、惊恐无状的泪眼、汨汨流淌在塑料软管中的鲜血、破门而入的冲撞声、从高楼直直坠下的身影…… 乔可均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心跳蓦地变得异常沉重。 - 与小美挥手道别后,温白凡将纸船仔细叠好揣进兜里,信步绕过一处拐弯的墙角,只见一黑一白、一高一矮的身影向他迎面走来。 那一段的走廊并不宽敞,温白凡礼貌地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与温白凡擦肩而过,两人前后脚走进了通往22楼特别住院部的专用电梯。 这个电梯需要刷下专门的磁卡才能激活,这既杜绝了无关人等混入特别住院部的可能,同时也说明了内部人员作案的几率非常高——假设案子本身是存在的话。
白大褂的样子有点眼熟,他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昨天与姑姑一家吃午饭时,在什么电视节目里见过他。与其貌不扬的医生相比,那个黑西装青年便教人留神得多,他个子挺拔,五官俊朗,走在路上令人不由得多看两眼。 但比起长相,温白凡更在意那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恍惚间似曾相识的气味。 据说是有这么一种理论,因为嗅觉神经结构独特,更容易激活大脑当中处理情感与记忆功能的路线,因而在记忆里保存的完整程度也就更高。再加之嗅觉天生较旁人更发达,温白凡对于隐藏在气味当中的信息总会尤其留意。 他扭过头,视线恰好和黑西装的眼神对上,直到电梯门徐徐关闭。 温白凡靠在墙边,闭了闭眼,一张裹着迷雾的面孔如同泥鳅般在他的脑海里游走开去。 再一睁眼,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温警官,这么巧啊。”乔可均嘴角轻勾,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戏谑。
第22章 四、新人 “这么巧啊,马医生。”温白凡刻意挡住了马秋的去路。 空旷的直升飞机停机坪上,冬日的寒风猎猎作响。马秋无措地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惊惶。 他长着一张容易让人消除戒备心的娃娃脸,简直是得天独厚的犯罪条件。不过他的年纪确实也不大,三十岁左右。 温白凡拎起一件被搭在栏杆上的白大褂,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担心沾上烟味会影响到病人,还特地脱下来,真是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呢。”他修长的手指划过衣背的折线,轻轻对叠了一下,贴心地递回到马秋手里。 “你、你是谁……” 温白凡笑而不答,轻轻抽走了马秋手上未燃尽的香烟,在水泥墙边捻熄了,将烟头放回马秋手里。“我观察您一早上了,瘾真大啊,每隔一个小时都要上来抽烟。” 当然,温白凡发现的远不止如此,比如还有马秋被同侪医生排挤的事实。那些人在休憩的短暂间隙也会旁若无人地说笑,戏称他为“海归小子”,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只是最近压力大。”马秋喃喃解释道。 他的气场实在弱得可以,被陌生人堵在自己工作的医院里,却懦弱得只发抖的小鹌鹑,让人想起了中学校园里被流氓学长围在厕所里欺负的孩子。 就这样一个性格畏缩的家伙,再加上年纪和能力都无法服众,院方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才会让他担当一个辈分极高、资历深厚的著名脑科专家的脑肿瘤手术的主治医生呢? “为什么压力大?”温白凡眼睛一眯,“难道是容光医生的死让你觉得愧疚吗?” 马秋退后一步,双唇紧闭,表现出下意识抗拒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却是俨然一副被戳中了心事的样子。 他旋即抬起头来,目光戒备地看了温白凡一眼,佯装镇定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记者吗?那件事警察已经以自杀定案了,你还想调查什么?” 温白凡脸上还是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心里却有些郁闷,自己看起来就这么不像镇守一方安宁团结的警察蜀黍吗? 马秋却以为自己猜对了,松了一口气。 “正如已经对外公布的消息,1月4日早上,容光先生病情急转直下被送进ICU,我们认为手术刻不容缓,病人的家属也签署了同意书。”说是不愿透露信息,马秋却又喋喋不休地开始叙述案情,不知是为了打发温白凡,还是为了自己说服他自己。“经过抢救,手术成功,但是病人苏醒以后心情很沮丧,甚至有些暴躁。不幸的是,6号晚上,他就在自己的病房里开枪自杀。 马秋的说辞非常官方,也许是他早有准备,也许是院方要求他这么说,但可以感觉到,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变得低落:“事发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容光先生一个人,他趁着护士刚离开的时机,从携带的私人箱子里拿出枪支……” “病人进行的是脑部手术,而导致他自杀的原因,至少从表面看来,是因为情绪失控。”温白凡提出了质疑,“这会不会是因为你的治疗方法出现了什么问题,才导致了容光先生情绪失控?” “不可能。”马秋语气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我之前在A国的著名医学研究所任职,曾经治疗过相关的临床病例,手术都相当成功,因此沈院长才邀请我到这家医院工作。即使是容光先生的这次事件,单从手术本身而言也是成功的。” - 乔可均将人领到一个背风的角落,动作熟稔地从墙角的阴影里拖出一个用咖啡罐自制的简易烟灰缸,“居然还在,有烟吗?” “没有,不抽烟。”温白凡倚着栏杆,打趣道,“没看出来乔主任居然还有这种嗜好。” “以前偶尔会上来抽一根,后来就戒掉了。”乔可均拿出纸巾,将一根固定在地上的排水管擦擦干净,坐了下去,“回到熟悉的场景就会莫名被惯性支配。” 温白凡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根棒棒糖,挑出一根,抛到乔可均手里:“过过嘴瘾。” 乔可均接住低头一看,不出所料是巧克力奶味儿。 他嘴角不明显地一抬,动手撕开包装纸,“谢了啊。” “不客气,就当是这个的回礼。”温白凡拍了拍略沉的背包,“容光的案子已经结了,我以刑警身份介入不太合适,幸好卢医生在安保队有熟人,拿到了当天特别住院部走廊的监控资料备份。” 22楼特别住院部的走廊采用的是夜间传感器的监视摄像头,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到,案发当天,也就是1月6日晚上11点30分,容光在房间里开枪自杀,枪声惊动了值夜的医生护士,他们从值班室火速奔向出事的房间,护士长顺道查看了伏太太的病房,却意外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也就是说,容光医生的自杀和林莉被发现死亡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温白凡将棒棒糖用舌头抵到腮边,含糊道,“这到底是两者之间真的存在什么样的关联,抑或就是纯粹巧合呢?” 特别住院部在最近两三年才正式投入运作,入住的社会名流必须承担比普通病人高昂十倍的治疗费用,而相应的,院方会遵照当事人的意愿进行治疗,并且绝对保护病人的隐私。 “这保密工作是百密一疏啊,主要是人事培训不到位,混入了这么些个菜鸟医生护士,几句话就把自己交代了。”温白凡用牙齿将糖块咬得咯吱咯吱响,“如果不是那个小护士坚持让我的朋友来调查这个案子,我也不会掺和到这里面来。” 乔可均轻笑一声,“年轻人喜欢用理想的情怀来捍卫自己的职业尊严与想象,如果遇上有心人想要利用这种激情的能量,只要通过不恰当的人事安排,就可以实现对他们进行操控。菜鸟代表着破坏与新生的力量,同时也是可以被随意舍弃的存在。” - 圣慈医院的各项设施都配置一流,连餐厅的装潢也精致得不似一般的医院食堂,食物档次颇高,可供选择的种类丰富,巨大的落地窗外视野高阔,令人心情振奋。 宽敞舒适的卡座内,几个身着白色护士服的女子叽叽喳喳地小声聊天,享受着难得的午间休闲。 一名眉毛修得特别平的护士捂嘴轻笑,小声道:“护士长是早更了吗,最近动不动就斥责别人。就拿今天说吧,子玥不过迟到了一分钟,就被她当众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转了转眼珠子,视线有意无意在一名中年护士脸上打转,后者垂眸小口啜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另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圆脸护士不甚在意地道:“护士长一向要求都很严厉,最看不惯不守时的人,肖子玥挨骂也是事出有因嘛。” 中年护士搁下茶杯,轻轻一抹嘴,看似漫不经心地笑道:“你这就不懂了,关键不是迟到多久,而是谁迟到,护士长这是借题发挥呢。”她的视线扫过在座的几个护士,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最先开口的大平眉护士身上,“肖子玥还在试用期,就闹出了特护病人自杀这么大一件事,护士长想必不愿让她留下来,当然得想法设法地刁难,让她识趣地主动辞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