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看多久?” 果然,一点也没错,又是这把冷死人的声音。 “你……”乔可均低头,看了看还愣不拉几蹲在地上的人。 “?”温白凡回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呆兮兮的,有点像小狗。 或许是为自己失礼的联想感到抱歉,乔可均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你住哪儿,我送你吧,这个点不好打车。” “谢谢——嗷!”尾音蹿升八度。蹲久了起身,脚底像炸开了漫天烟花,幸好温白凡眼疾手快地扒住了一棵行道树。 乔可均将已经伸出的手顺势揣进风衣口袋里,嘴上惜字如金:“小心。” 温白凡默默跟在他身后,内心小剧场已经敲锣打鼓地开始上演。 刚才那小孩叫乔可均什么来着? 哦,老爸。 ……老爸?! “老爸,你别忘了带我去吃披萨哦。”乔新窝在后座的安全椅上,可怜巴巴地提醒。 “没忘。”乔可均淡定应道。 坐在副驾上的温白凡却分明看到,乔可均迅速打直了原本准备左转的方向盘,波澜不惊地往前开去。 这位父亲嘴好硬哟。 乔新也在默默腹诽,如果他不开口提醒的话,老爸肯定又会理所当然地带自己去吃粗粮坊的五谷六蔬健康满分套餐。他才不要呢,今天可是星期五!就算老爸平日是个□□的魔鬼,可今天是星期五呢! 拥堵不前的汹涌车流像是黄昏余晖下的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人类的精力和耐心一一吞噬。 一个漫长的红灯让车内的沉默升级,温白凡干巴巴地扯起了家常,“没想到啊,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吧,儿子都这么大了。” “我比你大几岁。”乔可均淡淡应了一句,看样子不太想讨论自己的私事,话锋一转,“你怎么到学校来了,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谈起公事,温白凡便放松得多:“白雪我让罗飞去找张贵安之前任职的老保安套话,得知从半年前白雪入职不久,许校长就让他们停止了巡逻五楼,而他因为意外在五楼撞见白老师和许校长衣冠不整,在三个月前就被找了个借口辞退了。” 温白凡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乔新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显然听得入了迷。 “喂,我说,我们在小孩子面前讨论这种限制级的话题没问题吗?我看令公子俨然一副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的样子。” “啊,没关系吧。”乔可均不以为意。 “真的没关系吗?”温白凡试图换一个说法来让乔可均理解,“你回家以后也会这样跟妻子聊工作吗,你的工作对象可都挺血腥的哦,她不反感?” 乔可均平静地说道:“我没有妻子。” 温白凡一怔,不知为何,在倍感歉意之余,他心里竟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当然听得懂,你们在查案嘛,我知道的可多了。”乔新从正副驾驶座中间挤出个小脑袋。 乔可均眉头紧蹙:“说了多少遍,正在开车的时候不要动来动去,回去坐好。” 乔新被他板着脸凶了,很不开心,气哼哼缩回后座去。 温白凡看着乔新鼓鼓的小脸,觉得好玩,又忍不住哄他:“来,送你个礼物……” 乔新一脸嫌弃地接过巧克力小布丁,小声嘀咕:“幼稚。” 温白凡摇下车窗,任由喧嚣的风儿抚过他英俊的面庞。 “我今天中午去了高葵家里……”温白凡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想起找鞋子的事情,他拍了一下脑袋,“啊,我都忘记帮她找舞鞋了。” “舞鞋?” “嗯,她的舞鞋不见了,证物堆里也找不到,小唐让我去学校找找看来着。” “那天在案发现场我没看到有小女孩的舞鞋。”乔可均笃定地说。 乔新把小布丁揣进兜里,又扒在副驾的座椅上,用手小心戳了戳温白凡的后脑勺:“那个,叫什么来着……” “谁?” “你。”小孩继续戳戳。 温白凡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乔新问:“哪个白?” 温白凡一下被噎住了,白就是白啊,什么哪个白。他搜索了一下脑海,选了一种文雅的说法:“‘李白乘舟将欲行’的白。” 乔新诚恳地问:“李白乘舟将欲行是哪个白?” 温白凡想了想,可能一年级的小孩子还不太会古诗词。他轻咳一声,半唱半念了一首流行歌词:“你说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的白。” 乔新歪着小脑袋:“那你说的白是什么白呀?” “你故意的是吧!”温白凡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白痴的白,再问自杀!” 乔可均叹了口气:“你直接说白色的白不就好了。” 为了防止这烦人孩子又问哪个凡,是不是烦人的烦,温白凡又补充道:“凡是凡人的凡。” “你还不如别解释呢。”乔可均听不下去了,对乔新说道,“是平凡的凡,不是麻烦的烦。” 乔新点头:“哦,那个,温白凡哥哥啊……” “怎么突然又成哥哥了?”温白凡有点无奈,“刚不还大叔来着么?” “你怎么这么记仇呀,小心眼儿。” 温白凡被这小孩气出内伤,但乔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我知道高葵,她被别人欺负,她的鞋子也被弄脏了,就是昨天中午的事儿。” “别人?” “四年一班的王一宁,是个混血儿,我认得她。” “欺负?” “昨天中午,我看到她从小卖部买了一瓶酸奶,从高葵的储物柜里翻出了她的舞鞋,将酸奶浇了上去。”别看乔新长得小小一只,陷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像个精致的小猫咪似的,但说起话却不输成人的条理清晰。 “昨天中午?你是说,高葵的舞鞋在昨天中午就被弄脏了?”温白凡眼神一亮,如果是真的,这也许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朝阳小学的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而高葵声称她做完值日以后就到旧教室去练习,遭遇袭击的时间是清场铃响起的五点钟,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舞鞋被弄脏了,而被救出来的时候,高葵脚上穿的也是平时的鞋子。就是说,被遭到袭击的时候,高葵很可能根本还没来得及换上舞鞋。 这些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亟待解决的问题令人兴奋不已,因为它们都意味着被解决的可能。 “那你说,王一宁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女孩子的妒忌心呗。”乔新在后座上晃着脚丫子,一派老成的口吻,“王一宁不甘心当第二女主角,认为自己比高葵更适合当领舞,于是趁高葵不注意,想要搞些小破坏来出出气吧。” “嘿,你知道得还不少。”温白凡故意逗他,“你确定这些情报都可靠?” “可靠的啊。”乔新严肃地点点头,正经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可是好奇怪呀,高葵和王一宁年级应该比你高吧,你怎么会认识她们?”就算小学阶段的男孩发育比女孩早,身高普遍较矮,可乔新看着也小太多了。再看乔可均的个子,比起1米79的温白凡还足足高了一个头,这家人的基因怎么看也不会太矮。 “他跳了级,现在就念四年级,但只有六岁。”乔可均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温白凡挑了挑眉,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打趣他:“小乔先生你这么聪明哦。不过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怎么就对人家小姐姐这么上心呢。” “你根本就没有正式自我介绍好不好,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又怎么能记住?”乔新眨巴着眼睛,定定看着温白凡,“不过呢,只要是我见过的人的样子,我都会记在脑海里哦。” - “就不要打扰张校长了吧。省得麻烦他周六还得专门跑到学校来。”温白凡拍了拍正在值班的张贵安的肩膀,按住了他想要拿起电话的手,“我认识路,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张贵安只好顺从地放下话筒。 “你昨天开始巡逻五楼了吧?”温白凡倚在保安室门边,不紧不慢地跟他闲聊,“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故,要多加防范才是。”
张贵安连连点头:“当然。” “说起来,既然一般人都不会到五楼去,那个小女孩是怎么找到这个教室的呢?”温白凡挠了挠头,仿佛在自言自语。“嘛,也没什么奇怪的,大概是白老师专门跟她提起过那个地方吧。” 张贵安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这是一个冬日的午后,阳光像一张巨大而温暖的毛毯铺在操场上,教学楼外墙上的小瓷砖跳跃着细碎的光,真是一个好天气。 温白凡突然开口,意味深长地说出一句话:“你之前说没有在五楼见过许校长,不是真的吧。” 张贵安一怔,停顿了片刻,才道:“我记不清楚了。” “哈,瞧我这问的,在学校里见过校长也没什么稀奇的,没见过才不正常吧。”温白凡笑了笑,贴心地解围。 张贵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转身离开的时候,温白凡不由得想起昨天乔可均对乔新说过的话:“妒忌是像你我这样的人类与生俱来的情绪,女性不应该承受全部的指责,性别差异导致了人们表达妒忌的方式不同,但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那一刹那,不知是否错觉,乔可均的眼神似乎变得莫名冷淡疏离,“人类就是这样一种轻易被情绪操控的生物。”
第7章 七、主角 温白凡信步下楼的时候,听到四楼楼梯转角处几个小女孩窃窃私语。 “她今天果然没有来呢。” “是啊,那个穷鬼大概只买得起一双舞鞋吧,都不好意思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这里本来就没有她的位置,家里开个破豆腐店、连饮料都不舍得掏钱买的穷鬼还来学什么芭蕾舞。”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白老师怎么想的,居然让她代替一宁成为领舞,让一宁当配角。谁都知道,女二号是衬托女主角的嘛。” 这个年纪的孩子极爱模仿,而这些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在家宫斗剧看多了,说话的口吻让人很别扭。温白凡偷听了两耳朵,也忍不住挲了挲自己的胳膊,安抚一大片惊慌起立的鸡皮疙瘩。 “够了,不要再说了!”说话的女孩有着琥珀色瞳孔和挺直得不似亚洲人的鼻梁,不耐烦的神情像极了一只坏脾气的波斯猫。 她应该就是王一宁,扮演剧中的小公主。 其中一个女孩子打圆场:“既然高葵来不了了,队形很可能会重新编排呢,幸好一宁的舞蹈功底比咱们强,一定能够很快就掌握动作要领。” 王一宁默认了她的说法,骄矜地抬起下巴,“好了,休息时间到了,我们回去吧。” - 时近黄昏,北区五楼最左侧的教室,大门紧闭。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搭上了门把,顺时针轻轻一拧,传来“咔哒”一声细响。 在他脚边的地上,数不清的蚂蚁成行爬进门与地面的缝隙,一条长长的延绵不绝的虚线骤然消失在门后的世界,仿佛在讲述一个戛然而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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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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