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噢了一声,将墨镜推回原位,似笑非笑地问苏仰:「那是你男朋友?」 既然墨杉问到了,苏仰干脆堂堂皇皇地承认:「嗯。」 墨杉看了看他,笑道:「我还以为你那铁石心肠是没有感情的。」他弯腰从车里搬出一个骚气的粉色小型行李箱,拉起手把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是我叔的客户资料,他不喜欢用电脑,所以全是手写的。」 「谢了。」苏仰拉过行李箱问,「你要进去喝一杯吗?」 墨杉对这种新型的「招待」很感兴趣,毕竟想请他喝一杯的人多了去,但准备请他去局里喝一杯的,全世界恐怕只有苏仰一个。 他欣然答应:「好啊。」 苏仰:「……」其实这只是客套话。 不过市局里不缺茶水咖啡,墨杉要是真的想喝倒也无所谓,只怕这位大少爷喝不习惯这种粗制滥造的劣质速溶咖啡。 苏仰拉着行李箱走到孟雪诚身边:「回去吧。」 墨杉紧跟而至,友好地跟孟雪诚握了个手:「你好。」 苏仰这才注意到墨杉穿着一身黑,就连腕上的錶也是黑色的,他印象里的墨杉几乎从来不会穿这种单色调的衣服。 墨杉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漫不经心地说:「别担心,我晚点有约,坐一会儿就走。」 苏仰挑眉问:「有约?所以你才穿成这个样子?」 「你对我的衣服有什么意见?」墨杉散漫一笑,他将墨镜取了下来,淡褐色的虹膜流溢着一点狡黠的碎光,「还是说,你更喜欢看我穿女装的样子?」 苏仰:「……」 孟雪诚:「?」 孟雪诚强行定了定神,他觉得自己的听觉、视觉和心灵遭到了三重冲击,呈骨牌式倾塌,震撼他的大脑。 墨杉淡淡扫过他们脸上的表情,然后满意地收回视线,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跟在他们身后。 进了市局,墨杉完全切换至参观模式,东看看西望望的,苏仰直接把这个千年祸害领进会客室,让孟雪诚先把行李箱带回办公室。 「茶水还是咖啡?」 墨杉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扶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你们为什么要找我叔的客户资料?」 苏仰挑了能说的消息告诉墨杉:「墨斯先生的客户资料可以协助我们锁定死者的身份,其余内容无可奉告。」 墨杉慵懒地靠着沙发,长腿优雅地交|叠,活活将这张低价网购回来的沙发坐出了高贵典雅的味道,他偏着头看向苏仰,声音脸色一同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回警队?」 苏仰淡笑:「因为……」 「苏仰,」墨杉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你别忘了我是研究微表情的,你骗得了其他人,但是骗不了我。」 苏仰神色一顿,然后敛去笑意,冷冷地说:「你想说什么?」 墨杉站起身,稍长的黑发从一侧脸颊垂了下来,唇边的笑意死灰复燃:「我想说,你这样做是对的,至少我不用担心你为了报仇而变成杀人犯……」他将那几缕倔强垂着的头发撩到耳后,眼光紧盯着苏仰,「多想想自己和那小男朋友,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苏仰拿了一瓶矿泉水扔给墨杉,「喝这个吧,其他的不合你口味,就不浪费了。」 墨杉稳稳接过,他瞥了一眼那蓝色的瓶身,反手把矿水泉放在桌上:「你是不是在想我什么时候才滚蛋?」 苏仰问:「你想听实话?」 「其实也不太想,但总比漂亮的假话有意思。」墨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用矿泉水瓶压着一角,「我走了,有事再找我吧。」 墨杉走后,苏仰拿起那张白色的名片—— 临栖大学 心理学系 墨杉 副教授/博士 苏仰:「……」墨杉竟然跑去他们的母校当教授了? …… 另一边,孟雪诚将这个骚粉色的行李箱带进会议室。 他把行李箱搬到桌上,拉开拉链,里面装着五、六本字典一样厚的羊皮笔记本。这些笔记本都被幼细的麻绳束缚着,孟雪诚解开其中一本,掀开已经被压皱了的羊皮封面,霎然间浮起一股陈腐的书香味,像是淡淡的木质夹杂着烟熏香气。原本雪白的纸张略显泛黄,字迹也像是隔了一层纱一样模糊,尽管如此,孟雪诚仍然看得出墨斯遒劲灵活、凤翥鸾回的书法功底。 左侧罗列着客人的姓名,联系方式和设计要求,右侧就是首饰的草图,并在下方标注了日期。 孟雪诚吩咐下去:「一人拿一本吧。」 这时候苏仰回来了,桌上还剩一本没人认领的笔记本。 他拿起那本接近五厘米厚的笔记本,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开始翻阅——他手上这本是从三年前开始记录的。 纸张翻动的声音此起彼落,在这一小时内,他们见识到了千奇百怪的客户要求,比如要求在戒指上刻一朵花,要含苞待放的,线条不能太过柔和,因为那是一朵蕴含着无限爱意的心之花,同时代表着客户本人外强内柔的性格。 有的人要求要在戒指上刻一只飞鸟,飞鸟嘴里要衔着两朵玫瑰,一朵十三块花瓣,一朵十四块花瓣,寓意一生一世。 如此。 「找到了!」徐小婧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快快快!我这里,找到了!」 所有人纷纷松一口气,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傅文叶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眼药水,连忙拯救一下自己干涩难耐的双眼,他眨了眨眼,然后揉着眼窝问:「叫什么名字?」 「楚海。」徐小婧将笔记本竖了起来转向其他人,「五年前的单子了,而且楚海提出的要求是‘爱’,就这一个字……」徐小婧觉得楚海的要求太过抽象,即便是要求没那么高的客户,也会提出一些风格上的要求,诸如温柔、优雅之类的。 可他就一个字——爱。 「爱?」秦归懵了,「但他的戒指上图案不是波浪吗?应该是海啊……跟爱有什么关系?」 徐小婧放下笔记本,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不落全看一遍:「海浪是哪门子的爱啊?大自然的爱吗?」 孟雪诚将他们飘在悬崖的重心勒了回来:「先不管这个,查一下这个楚海是什么人。」 傅文叶自觉打开电脑,片刻后,他的语气异常兴奋:「我告诉你,这个楚海真是太精彩了!跟他有关的新闻多得看都看不完。」 孟雪诚:「什么意思?」 傅文叶搓着手说:「楚海的母亲是建森电器的老板,他是独生子,家里的钱够他花到下辈子……他是各路新闻头条的常见人物,包养了好几个年轻的模特跟演员,有男有女,有流量也有糊|逼。」傅文叶骤然打住话音,不再聊八卦新闻,他敲了一下键盘,顿时弹出龙华日报的头条,「七年前他的父母因为车祸意外过身,由他跟他的舅舅接手公司,但是业绩断崖式下跌……」 孟雪诚点了点桌子:「先联系楚海吧,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徐小婧照着笔记本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第一次没接,第二次开始没接…… 徐小婧苦涩地说:「不会吧……」 孟雪诚:「那就联系他的亲戚,什么舅舅表哥叔叔堂姐之类的。」 傅文叶查了一下楚海的亲戚关系,最后拨了通电话给他的舅舅于建国。 「喂?」 「您好,请问是于先生吗?」 「你谁啊?」 「临栖市警察局,请问您最近见过楚海吗?」 于建国浑厚的声音搀杂了些鄙夷,他冷笑道:「楚海吗?他在医院。」 「医院?」傅文叶给了孟雪诚一个诧异的眼神,追问道:「哪所医院?」 「西城私立医院。」于建国开始不耐烦,「你们要找楚海就自己去找,不过最好快一点。」 「快一点?」傅文叶不解,「楚海怎么了?」 「他快死了。」
第142章 于建国这种冷淡,或者说近乎无情的态度让傅文叶平地起了一个激灵。他不知道于建国的话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这俩人的关系应该恶劣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不然于建国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他快死了」?就算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也不该是这种语气,况且还是亲人。 傅文叶将于建国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后联系了西城私立医院查明情况,确认楚海正在留院。 这一通电话结束,傅文叶的表情又难看了点:「楚海受了很严重的伤……还在昏迷。」 「原因?」孟雪诚问。 「得罪了人,被打成重伤。」 孟雪诚沉默了,如果那枚戒指是楚海的,那攻击楚海的人会不会就是凶手?若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把楚海的戒指脱下来扔到另一具尸体上?这样做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过了一会,他拿着外套起身:「来两个人跟我去医院。」 秦归跟张小文自觉站了起来,加上苏仰,一共四个人准备出发。 这一出门,他们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雪。月亮皎洁的波光将天空撕开了一道缝,玉屑飘飘扬扬洒落人间,被昏暗土黄的灯光照得通透。西城私立医院算是近几年成功发展起来,且名声不错的高品质综合医院,在他们这个省有一定的竞争力,尤其是在服务跟隐私保障两方面。 像楚海这种大户人家、狗仔宠儿,首选西城私立医院属于人之常情的范围之内。 西城私立医院的选址也颇有讲究,背山面海,偏是偏了点,但胜在环境好,远离马路和喧嚣的市区,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快到了。」张小文一指远处,那医院孤零零地立在海边,窗内亮着一排排齐整白光,像一条发光的链子盘在外墙上,把海面映出了笼烟般的淡蓝色,就连附近的树木也当真有了点「火树银花」的效果。 张小文将车停在医院外,几人立刻下车,浩浩荡荡地走进大堂,却被入口处的保安拦住了:「你们是什么人?现在已经过了探病时间。」 孟雪诚刹住脚步,瞥了那老头一眼,要是自己动作慢半分,恐怕直接撞上这老头的手臂了。 他出示自己的证件:「有急事,麻烦让一让。」 保安捏着眼镜腿轻轻一抬,眯起眼睛辨认着上面米粒般大小的字体。 他「唔」了一声,将横在孟雪诚身前那条伶仃瘦骨的胳膊收了回来,背着手道:「请进吧。」 孟雪诚直奔询问处:「你好,请问楚海在几号病房?」 「请稍等。」前台的护士打了通内线电话说明现在的情况,得到允许后,她便对孟雪诚说:「你们去十三楼,会有同事带你们过去。」 「好的谢了。」 到了重症监护室外,他们终于明白于建国那句「他快死了」原来一点都不夸张。 楚海浑身缠着绷带躺在床上,唯一露出的小半张脸,也接着各种各样的管子,靠着一台台的仪器勉强维持着呼吸。
楚海的主治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可怜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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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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