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紧出去陪陪你哥,别在这儿添乱。」媚姨擦干手上的水,飞快拿走她手上的盐。 表妹努努嘴,坐在餐桌边,把两瓶啤酒全开了。不久,媚姨端着一碗金黄色的鸡汤面过来,味道浓郁,面上撒着一点葱花,青菜安静地盘在碗边。 「辛苦了。」苏仰接过碗筷。 媚姨笑呵呵,又端了一碟炸鸡翅出来:「你趁热吃,多吃点。」 表妹拿起一根筷子,戳着桌面:「你要回医院上班?」 「嗯。」苏仰喝了一口鸡汤,胃部一暖:「怎么问起这个?」 表妹支支吾吾了半天,筷子在桌上乱画着,她费尽心思组织了半天也没想到要怎么开口,最后咬牙直说:「你为什么要回医院?你觉得做这个有意思吗?」 「有意思。」苏仰夹起青菜。 表妹瞪了他一眼,用筷子敲着桌面:「故意和我杠呢?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苏仰放下筷子:「我知道,所以我不想你浪费时间劝我。」 「你这叫自欺欺人。」表妹说:「若蓝姐以前说你倔我还不信……算了,你非要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完,她拿起啤酒大咧咧地灌了一口,打了个嗝。 苏仰抬头看了看日历,过几天就是六月二十号了…… 媚姨舍不得莎莉,她恨孙儿恨得要死,结果儿子是个工作狂女儿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她把莎莉当成自己的孙女带,也算满足。苏仰问了一下莎莉的意愿,要是她想的话,留在媚姨这儿多玩几天也没问题。 莎莉本身困得不行,而且在媚姨家没什么不好的,表姐还会陪自己玩,她朦朦胧胧地点头。 苏仰只好自己回家,泡了个澡,早早躺到床上,然后一如以往,在半夜醒了过来,心有余悸地喘息着。 他做了个梦,梦里全是些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转眼间美好的画面碎裂开来,漆黑的身影化作恶魔,死死扼着他的喉咙。 四肢发麻。 接下来的两天,他回到医院,生活又从新进入了过去的轨道。 周末,他早早起床去楼下的理发店,将稍长的留海修了修,露出两侧的额角。随便吃了个早餐,开车前往墓地。 齐笙除了莎莉以外没有任何的家人,当年苏仰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替他安排后事。那时他才知道,活着远比死亡痛苦。死了的人躺在棺材里,什么都不用想,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是活着的人呢?活着的人不得不去想。所有人都以为苏仰一定撑不住,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这样下去早晚会疯。暗无天日的日子,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 但苏仰没有。 对齐笙如此、苏若蓝也如此。 他拿着一束花下车,蓦然发现齐笙的墓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背影冷肃,穿着一身黑,弯腰放下了手里的花。 苏仰走了过去,淡然地说:「你请假过来?」 「怎么?还要提前向你申请吗?」陆铭嗤笑一声,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转了转:「不过你那队长倒是挺厉害的。」 陆铭无法想象自己前两天居然收到了一封警告信——提醒他要恪守纪律。他以为孟雪诚只是放放狠话,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了。不过这种警告信不痛不痒,上头知道陆铭的脾气,说了两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苏仰没理他,更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话。他把花放在墓前,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个军礼。 陆铭依旧那样站着,没去看苏仰。 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这步。 马路上又停了一辆车,来的人是何军和江玄青,苏仰往旁边退了几步,让出地方给两人。现场除了江玄青,俩俩的关系都不好。空气闷热起来,陆铭不耐烦地松了松领带。 过了半响,苏仰安静地离开,驱车回家。 这一天过得很快,到家的时候天色彻底灰了,他打扫了一下卫生,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铁盒子。 里面装着一本相册和几篇发黄的报纸。 他翻开相册,放在第一页的照片是他和妹妹的合照,右下角印着日期,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往后翻着,有他在新宁市局工作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人越来越多,一个镜头都快塞不下了……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照片,无名的情绪崩腾地涌出,冲击着神经末梢,将他整个人都震得四分五裂。照片里的陆铭脸上沾着一大片的奶油,五官全都看不见,手里拿着文件愣愣的站在原地。白槿抱着一捧七彩玫瑰花站在陆铭身后,江玄青靠在门口,俨然一副我刚进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齐笙勾着苏仰的肩膀,两个人放肆笑着,一人拿着一碟的奶油。齐笙的手里奶油明显比较少,多的都在陆铭脸上了,何军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这群人。 这张照片是苏若蓝替他们拍的,上面还标着日期,那天是陆铭的生日,齐笙提议要给他在来个毕生难忘的惊喜,大晚上一群人跑回局里,还拽上他们的队长何军合伙演了一出戏——齐笙让何军打电话骗陆铭说有案子,让他过来。 都回不去了。 他把相册放回原位。剩下的那叠报纸全是苏若蓝做的采访,她是记者,在新宁最大的报社工作。如果没出意外,她跟齐笙很快就会结婚,两个人拥有自己的家庭,幸福美好。 苏仰整理了一下泛黄了的报纸,一张字条从里面滑了出来,字体端正秀气—— 结束,便是新的开始。 这是很久以前,他写给苏若蓝的。 高中时候苏若蓝养了一只小仓鼠,后来仓鼠死了,苏若蓝哭了很久,苏仰就告诉她,小仓鼠只是去了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苏若蓝一直很珍惜这张纸条,把它塞进钱包里随身带着。 结束,便是新的开始吗……? …… 一个月后。 10:00 a.m. 临栖市警察局 傅文叶鬼鬼祟祟凑到孟雪诚隔壁:「队长,今天窗外乌云密布,你又印堂发黑。我掐指一算,此乃大凶之兆!」 孟雪诚合上记事本,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你再废话老子让你两眼发黑。」 傅文叶将藏在外套里的老黄历掏了出来,举到孟雪诚面前:「真的大凶!我查过黄历!」 「滚。」 话音刚落,右上角的座机响了起来,孟雪诚抬头看了傅文叶,傅文叶也看了看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孟雪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起电话:「喂?」 「是我,你上来一趟。」何军说。 「知道了。」 傅文叶嘿嘿笑着,翻开老黄历,开始研究时辰的吉凶。 孟雪诚往局长办公室走,敲门进去:「有什么事吗何局?」 「是这样的,给你安排了一个实习生带一下。」何军不兜弯子,直接挑明了说。孟雪诚的脸拉得跟马似的,他最烦带毛毛躁躁一惊一乍的菜鸟。 何军喝了口茶,沉着地说:「我知道你不乐意,但是我跟包副已经决定了。」 孟雪诚不服的同时嗅出了一丝的不寻常,正常的实习生根本不会由局长跟副局长操心。能让何军亲自通知他的,估计是走后门的空降兵:「这都几几年了,还有黑箱操作?」 何军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名牌:「局长给你你来当?」 「不是这个意思。」孟雪诚只好服软,放轻语气,眼睛转了一圈,无处安放,只好盯着地板看:「我不适合带新人。」 何军点了根烟:「我把人叫过来了,待会儿你跟人家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 孟雪诚话未过半,身后响起了利落的敲门声,何军瞪了孟雪诚一眼,示意他老实点。 何军:「进来。」
孟雪诚没有回身的打算,那人走到他旁边,把自己新拿到的工作证放到孟雪诚看得见的地方。 孟雪诚身体一颤,全身血液都在倒流,他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发声那个人就抢断了他:「孟队长刚才一直低头盯着地板看,看来是遇上了麻烦事。」 「没、没有。」孟雪诚目眩头昏,往自己大腿掐了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现在的实习都牛逼上天了啊! SST全体都被这个爆炸大新闻给震住了。 傅文叶手一抖,老黄历掉在地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徐小婧扶着额头:「我没吃早餐,脑袋有点晕。」 傅文叶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香蕉,递给如同雕像一般的徐小婧:「要不吃个苹果压压惊。」 徐小婧僵硬地接过香蕉,剥开香蕉皮,咬了一口:「挺好吃,挺甜的。」 苏仰找到自己的坐位,把常用品跟文具都放到桌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椅子的高度。眼前的景色全然不同,却又恍若当年。
第36章 江玄青作为知情人之一,专门上来看热闹。苏仰坐的位置正对大门,江玄青跟他比了个手势,两人往茶水间走。 「实习?」江玄青拿起一罐咖啡,似笑非笑地说:「真的假的?」 苏仰把热水倒进杯子里,轻轻搅拌着:「真的。过一段时间才能转正,原本说是顾问,我没同意,」 江玄青背对着他,盯着挂在墙上的绿植,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垂下了眼,迟疑片刻才开口:「那你什么时候去做评估?」 何军一开始想让苏仰当SST的顾问,是因为这个职位不需要做心理评估,同理实习。一旦苏仰想转正,就必须参加心理评估。何军算是给了苏仰一段缓冲时间,等他觉得自己可以应付的时候,再决定心理评估的日期。 苏仰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杯子里的小漩涡渐渐散去,神色如常:「半个月后。」 茶水间顿时沉寂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等江玄青再次张嘴,罐子里的咖啡只剩下最后一口了:「对了,李素夙出院了吗?」 「出了。」 李素夙上周出院,她没有任何亲属,苏仰便亲自去接她。她的身体虽然还没完全复原,但是脸色好了不少,还长了两斤肉。李素夙收拾了一下自己住院时用的毛巾和牙刷:「你不用特地来的。」 苏仰拿起她的背包,两人一起下楼,他扶着李素夙坐进车里,给了她一袋补品:「最重要的是你没事,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内疚什么?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李素夙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忽然觉得很不习惯:「要怪就怪我自己太没用了。」 苏仰注意到她这个动作,故意扯开话题,笑笑说:「虽然你已经毕业很多年了,但是新宁一中依然有你的传说,我之前上校友论坛,还看到有人在讨论你勇战小混混这件事。」 李素夙也跟着笑了:「那时候不懂事,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我可不敢这样,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她把车窗摇下来,一辆摩托车带着热风飞过,空气混浊,她咳了两声,顺道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陈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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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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