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脑子已经基本处于当机状态,左知言还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怕不是被圆桌游戏装进胃袋中。周围那些来来去去的灵魂, 应该和他一样是在游戏中落败的玩家。左知言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胃袋变得空旷,是因为圆桌游戏送那些玩家去转生。那些从胃袋里消失的灵魂,能复活的恐怕一个都没有,全部都被圆桌游戏消化吸收了。 和某些想清楚自己的处境后,就不停散发出浓烈的不甘和怨恨气息的灵魂相比, 左知言就显得平静多了,他没什么侥幸心理,坦然地接受了被圆桌游戏消化的结局。玩家和圆桌游戏的关系就是赌徒和庄家, 没道理玩家一味地想要得到万能许愿机会,却不肯承担游戏失败时应付出的代价。 左知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态特别好,不会膈得圆桌游戏胃疼,周围的灵魂来来去去,他愣是没有被圆桌游戏消化掉。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段时间,左知言的心态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死亡之前,左知言现实游戏两头跑,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在青鸟中要说谁最工作狂,左知言认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现在左知言的灵魂被困在圆桌游戏的胃袋中,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调整心态自我安慰,就当是提前进入退休养老阶段。至于圆桌游戏的胃袋,也被左知言无视消化灵魂的功能,把那舒适的环境,当成孕育生命的子宫来居住。 反正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左知言就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当成婴儿,舒舒服服地在圆桌游戏的胃袋中享受最后的时光。左知言万万想不到,他说圆桌游戏的胃袋是子宫,真的只是吐槽而已,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成真。 当左知言真的被圆桌游戏的胃袋“生”出来时,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 再次出生的左知言,他的新身体不是婴儿,而是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成年男性身体。左知言稍微适应一下身体和回归的五感,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问源坐在左知言对面的沙发上,“左知言,复活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左知言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江问源,他的眼前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细纱,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但是以他和江问源的交情,他很快就认出了江问源。左知言心中百感交杂,他的声音嗡嗡作响,“你,你复活了我……那陈眠?” 江问源打断了左知言的话,把一面镜子举到左知言面前,“陈眠的事待会再说,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我用造人的方式复活了你。”江问源把造人复活的原理和副作用简单讲了一遍,“你的身体,我是按照医生那里的体检档案的身材比例塑造的,疾病已除,还剩下两项内容我没有设定,一项是你的五官,另一项则是你的基因亲属关系。你还有五分钟决定这两项内容,超时的话就会随机生成结果。” 左知言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五官的基本轮廓连成一片,没有细节。再加上江问源所说的基因亲属关系,左知言快要生锈的脑子迅速活跃起来。现在时间已经往前推移,在公众的认知中,左知言这个人已经死了。左知言现在握着新身体两项内容的决定权,他可以继续做回左知言,也可以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左知言几乎没有多纠结,很快就作出决定,他捏了一张和自己原本的脸有七分相似的少年面孔,基因亲属关系为左知言的血亲儿子。 淡定如江问源,也被左知言的骚操作惊呆了。自己给自己当私生子,面子都不要了,左知言你可真是个狠人。 左知言的新身份确定下来,江问源便吩咐下去,让当年左知言一手建立起来的信息情报部门,去给左知言的新身份伪造完整的成长经历和身份证明。如今的信息情报部门比当年要强太多,又有江问源提前通知需要办假身份,把事情办好只需要半天的时间。 左知言现在也着急出门,就和江问源聊起他复活的事情。当左知言得知自己是被陈眠从圆桌游戏那里敲诈到的万能许愿机会复活的,他终于松一口气,对江问源说道:“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纠结你是不是对我太愧疚而移情别恋,放弃陈眠也要复活我。我很重视你,把你当成我和青鸟的接班人,可是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爱情,无法回应你对我的爱。还好复活我的人不是你,我也不用经历那么沉重的灵魂拷问,思考到底要不要从了你。” 江问源按捺不住嘴角的抽搐,许久才挤出一句话,“左知言,你好像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而且还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要是从前的左知言,就算心里暗搓搓地自我灵魂拷问,也不会大喇喇地说出来。 说到变化,倒是提醒了左知言,他放松挺直的脊背,舒展一双大长腿,腰身下滑,找到一个最顺眼的角度,丝毫没有在意江问源快要把他戳出两个洞来的诡异眼光,四仰八叉地瘫坐在沙发上。这样的坐姿,就和左知言的灵魂还在圆桌游戏的胃袋里那样,非常舒适。 左知言懒洋洋地解答江问源的疑惑,“可能是物极必反吧。我以前一直处于精神紧绷体力超负荷的状态,在圆桌游戏的胃袋里住了一段时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还挺舒服的。对了,你是不是没有使用小提琴演奏家玩偶?” 江问源很快便反应过来左知言在问什么,“那个小提琴演奏家玩偶我没有使用,现在圆桌游戏停运,已经把玩偶全数回收了。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被圆桌游戏消化,是因为玩偶没有使用么?” 左知言双手撑在柔软的沙发垫上,端正坐起身,他郑重地朝江问源低头致意,“江问源,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不等江问源对他的感谢说些什么,左知言又一副软骨头的模样倒回沙发中,还从喉咙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江问源:“……” 他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他现在的心情,如今坐在他面前的左知言,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精英包袱三吨重的超级工作狂了。也不知道左知言和青鸟的元老重逢时,会是个什么画面。 陈眠和左知言复活的事情,江问源只告诉了李娜、易轻舟和吕琦妙三人。江问源隐瞒青鸟的其他成员,倒不是因为他不信任那些人,而是左知言复活的事情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圆桌游戏。圆桌游戏消失时,并不是每个玩家都能接受圆桌游戏停运的。要是让那些极端分子知道江问源得到万能许愿机会,就会一股脑儿把圆桌游戏停运的责任归到他脑袋上,并对江问源疯狂报复。 江问源提前了三天把他要复活左知言的事情告诉李娜三人,他们得知消息时,还愤愤地指责江问源,为什么不提前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告诉他们。 其中又属易轻舟最激动,他当时的表情,江问源还觉得历历在目。 那时易轻舟出离愤怒地对江问源咆哮:“左知言要是复活了,等他重新接手公司,发现我没完成他留下来的计划书的一半任务,他能撕了我你信不信。你就不能提前个三年五载通知我左知言会复活吗!” 江问源还以为他们的集团公司能发展那么好,是因为易轻舟也是个非常懂得经营的人才,哪知道他竟然偷偷藏了一份左知言拟好的计划书,而且公司发展的完成度竟然还不到计划书的一半。江问源当时是怎么回答易轻舟的,对了,他说:“你挨一顿训是肯定的,就别挣扎了。你有空冲我吼,不如现在就回公司加班,争取三天内启动下一阶段的公司发展计划。” 易轻舟想想也觉得挺有道理的。然后,接下来的三天他就一直泡在公司里,连家都没能回一趟,生怕不够努力,会被左知言当成孙子来训。 然而复活回来的左知言竟然彻底换了个性格,他死过一次,估计有很多身外事都不太在乎。江问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该同情易轻舟,这三天的苦算是白受了。 江问源给左知言递过去一台新手机,手机卡已经办好,号码有几组漂亮又好记的连号,微信也申请注册了,还把他的微信拉进一个小群。江问源用自己的手机在群里喊了一声:左知言已复活,速到城郊别墅办公室集合。 李娜最先秒回,她的头像是自己的女王系封面照:欢迎左总回家,我和囡囡半小时就到!
紧接着回复的是吕琦妙,她的头像是一个医用培养皿:我还在实验室,向导师请假有点麻烦,一小时后到。 第三个回复的是顶着江问源头像的陈眠:我带了两瓶九八年的拉菲红酒,马上就到。 左知言慢吞吞地滑动屏幕,看到陈眠的名片,挑了挑眉,朝江问源递来一个眼神,你男人? 江问源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微微点头承认下来。 直到左知言在群聊中发出“我回来了”的信息,易轻舟都没有回复消息。 李娜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她家男人工作用力过猛,晕过去了。希望左知言看在易轻舟知错能改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时隔多年,当初捧着青鸟雏鸟展翅的五人,终于再一次全员聚集到青鸟最初的窝。 左知言转到江问源名下的城郊别墅山庄,自从圆桌游戏停运后,就不再承担青鸟大本营的职责。青鸟的成员,一部分继续在青鸟名下的集团公司工作,剩下的都各回各家。所有人都搬出了山庄,只有江问源几人偶尔会回来聚一聚,打扫一下。 沉寂了许久的别墅山庄,重新活了过来。 然而,本该两眼泪汪汪的重逢气氛,左知言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破坏了。 易轻舟晕倒,李娜要绕个圈子先去一趟医院找易轻舟,最先到的人反而成了吕琦妙。 吕琦妙是什么人,小小年纪就能孤身一人闯游戏,手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哪怕泰山压顶也能面不改色的狠人,青鸟所有人都看好的下任老大。可是当吕琦妙看到在客厅霸占整张长沙发,毫无形象躺在长沙发上看电视的少年脸左知言,她瞪大眼睛,表情呆滞地站在门外不敢进来,“这,这真的是左哥吗?” 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问江问源,圆桌游戏的万能许愿机会是不是不好使,复活了个假的左知言。 江问源很同情刷新三观的吕琦妙,但他无法挽救她的三观,他痛心疾首的把残忍的事实告诉吕琦妙,“没错,这个颓废死宅样的少年,就是你左哥。” 吕琦妙处于当机状态的时候,李娜、易轻舟带着他们的女儿囡囡后脚就到了。 李娜在圆桌游戏里积累了许多经验,一出道就是大制作的动作片女主角,一炮而红,现在已经是娱乐圈的当红一姐了。和当年那个唯唯诺诺想要攀附江问源活下去的女孩相比,现在的李娜就像一朵热烈绽放的玫瑰,美丽中又透露出一点危险的气息,女性魅力十足。 易轻舟脱离圆桌游戏后自我放飞了一段时间,体重差点就要翻倍,后来被李娜拿鞭子抽着苦哈哈地减肥,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体重,但是因为易轻舟总喜欢钻空子偷懒不锻炼,他现在还是有点小肚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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