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期盼自己错了。 “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同时传来略带不满的鼻音:“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将鼻子埋进那散发着海水腥咸味道的头发里,赵平生闷闷地说:“抱到你彻底暖和了为止。” 头顶传来的热气蒸的陈飞老脸一红:“你以后注意着点,尤其是在公共场所……你没看……没看刚苗儿拿什么眼神看咱俩。” “嗨,她又不知道咱俩什么关系。”赵平生无所谓的耸了下肩,然而即便是怀里抱着散发着咸鱼味道的对象,心情还是倍感沉重,“诶,说正经的,要一会老韩他们真挖出尸体来,怎么跟柯建国说啊?” 安陈飞百般无奈的啧了一声:“还能怎么说,直说呗……他刚来那天不就说过,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自上而下的凝视着心爱之人反着亮光的高挺鼻梁,赵平生下意识的收紧手臂,轻叹一声:“……陈飞……” “嗯?” “要是有一天我殉职了,你——” “啪叽”一下,赵平生的口鼻被陈飞反手扣住,随之而来的是一如既往的暴躁语气:“你丫会不会说人话!赶紧给老子呸!” 呼吸瞬间阻塞,赵平生赶在自己被捂死之前轻轻扒开陈飞的手,偏头“呸”了一声,皱眉笑问:“你这么怕我死,为什么还亲一下都那么大反应?” ——我没你脸皮厚呗! 低头搓着被吹热的手心,陈飞不好意思的说:“这是两码事儿,你不能混为一谈。” “说白了你就是没那么喜欢我。” “放屁!我他妈不喜欢你,能答应跟你处对象?” “那你现在亲我一下我就信。” “我艹你丫——” “陈飞,平生,你们在哪?” 听到门外传来韩定江的声音,陈飞一惊,“哐”的给赵平生从凳子上推了下去。这一下给赵平生摔的,尾椎骨好险折了,顿时疼得眉头紧拧—— 艹,人家处对象费钱,我特么处对象费命! —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挖掘,赵平生的直觉再一次灵验。红树林里确实掩埋着一具胸部中枪的尸体,体貌特征完全符合柯建国手下的那名卧底。根据韩定江的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前,也就是说,刚给上级传完消息,他就被杀害了。 望着已经被海水泡涨的尸体,陈飞握紧垂于身侧手,手背上的血管根根绷起。周围的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惋惜,愤怒,悲切。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不到三十岁。柯建国说,这小伙子计划着任务结束后,给未婚妻一个盛大的婚礼以弥补对对方的亏欠。然而未婚妻永远等不到那场婚礼了,为了给上级传递消息,他冒死追踪金山,并最终殒命于此。 寒风拂过烫热的眼眶,陈飞咬牙挤出声音:“老赵,通知师父、齐局还有柯副总队,告诉他们,人,找着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沿着栈道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他需要点空气,人太多,死亡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目送陈飞的背影消失在栈道尽头,庄羽转头看向和自己一同被叫来帮忙、肩膀重重起伏的谭晓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死的是个缉毒警,虽然他们并不认识对方,但以谭晓光的性子,如果开枪的那个家伙就在眼前,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不打出几颗牙来不罢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开所有人的注意,紧紧握住对方满是泥污的手。 通知完领导安排好现场的工作,赵平生走到车边,对靠在车头默默抽烟的陈飞说:“金山手里有枪,齐局下令提高防范等级。” “新鲜么?这年头哪个毒贩用的枪不比咱好啊?”随着叹息呼出口烟雾,陈飞抬眼看向赵平生,咬牙切齿的:“我特么不打算活捉那孙子了,丫最好别落我手里。” 面露赞同,赵平生点了下头:“柯建国也是这个意思,一旦发现,立刻击毙。” “行,是个爷们,不拿兄弟的命给自己当垫脚石往上爬。” “你没听他刚在电话里的动静呢,嗓子都快锃出血了。” 掷下烟头踩灭,陈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夕阳如血,橙光透过挡风玻璃镀满神情严肃的脸。赵平生坐进副驾,掏出烟盒点上一支,将手伸出窗外,让海风吹扬烟雾,为那位年轻的同僚送行。 电话响起,陈飞接起来“嗯”了几声,挂断后发动汽车。 赵平生问:“去哪?” “回局里,刚邓鸿光说,他们那的线人给摸上来个情况,喊我回去跟一下。” “什么情况?” “一老毒串子,说有金山的消息。” “嗯,哦对,回去记得先换身衣服,这上头都是漆,让缉毒那边的看见该笑话你了。” “爱笑不笑,我又没光着屁股!” “……” 赵平生侧头看着陈飞那没心没肺的德行,心说,您以后跟我一人这光着就行了。 — 给缉毒处提供情报的线人叫鲍喜,正如缉毒处老大邓鸿光所说,是个老毒串子。以前是连吸带贩,被抓了无数次,最后一次入狱服刑时为狱情提供了一次情报,立功减刑得以提前释放。出来主动联系了曾经抓过自己的缉毒警,表示以后洗心革面再也不吸毒贩毒了,并承诺利用曾经的关系网给他们当线人。 倒不是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个人了才改邪归正,而是出狱后听说女儿生了外孙,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上门,谁知女儿女婿连家门都不给他开,让他滚远点,说不能让孩子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混蛋外公。年过半百却遭众叛亲离,那一刻他彻底体会到被全世界抛弃是什么感觉了,哭了一宿,决定此后和之前的生活的一刀两断。 鲍喜现在在一家修车行做洗车工,同事里有个小年轻,吹嘘说自己要发达了,准备辞职和老乡去干大买卖。他留心多问了一句,那边说有个云南来的大老板,做缅甸玉石生意的,由于最近准备出国,想找个下家接下手中的存货。一手原石,不用开,光赌/石就能赚几十上百倍的利润。 作为曾经的“业内人士”,鲍喜敏锐的意识到这事儿有问题,遂死乞白赖的求对方带自己一同发财,还包了两条华子贿赂年轻同事。同事就给他带老乡那去了,见面一聊,他一下就听出了问题——什么特么原石?是用一堆假冒原石的破石头运毒!这买卖他以前做过啊! 出来后他又去别人那扫听这“老乡”的背景,得知此人早年在中缅边境混过,外号“老K”,打着卖玉石的幌子走私贩毒。消息确凿,他立刻将情况汇报了上来。邓鸿光他们对消息及所涉人员进行了分析研判,目前怀疑那个“云南玉石商人”就是金山。 理由很充足,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山虽然被老婆部下出卖了,但他手里一定还有货,得靠这些货换取逃亡的渠道和资金。没钱他出不去,总不能好容易逃出生天,却在异国他乡当了要饭的。 这是个好消息,如果情况属实,说明金山短时间内是出不去的。货他肯定不能带在身上,很有可能还在云南甚至是境外,得找人运过来才能换成真金白银。金山干掉那个云南毒贩的行为说明,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渠道,后续接洽他都会亲自出面。 听邓鸿光说已经派人去盯着老K了,陈飞提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得派个人近距离接触一下那个叫老K的毒贩?金山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到处窜,光在远处盯着没多大用。” “时间上来不及吧?”赵平生的质疑完全基于客观事实——有多少特情埋了两三年都埋不到目标人物身边。 坐他对面的邓鸿光无奈耸肩:“就算来得及也没用,我们缉毒处连实习的都算上,全在毒贩那挂上号了,谁也卧不进去。” 这倒是,陈飞皱起眉头。为了防范缉毒警,有的毒贩会雇佣社会闲散人员见天蹲守在公安局和人家家门口,连人家几点接送孩子上下学、休假去了哪都门儿清。 “再说现在埋特情,相当于送人家去死。”邓鸿光默叹了口气,“金山的警惕性超乎想象的高,一旦被他发现老K身边有警察,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会议室陷入沉默,气氛异常压抑。在场的除了陈飞和赵平生,都还没亲眼看到那名年轻缉毒警的尸体,但只是听到消息就觉着心脏拧着疼。金山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草菅人命,丝毫不在乎会给他人带来无尽的悲伤。这种家伙他们必然得抓住,不然真是连自己都对不起。 一片沉默之中,就听陈飞小声说:“老赵,走,陪我出去抽根烟。” “就在这抽吧。”邓鸿光把烟灰缸往他面前推了推。 “没事儿,出去透口气。” 陈飞起身朝屋外走去,赵平生心领神会的跟在后面。这是有想法了,他知道,只是暂时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拉他出去单独讨论可行性。 两人在安全通道内站定,陈飞推开窗户,叼起烟点燃,呼出一口说:“金山找人运毒换取资金,那你说,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拿到钱,离开这。”赵平生笃定道。 陈飞眉梢一挑:“他怎么走?一没身份二没护照,还被通缉了。” “偷渡啊。” “所以他接下来肯定得找蛇头对吧?” 赵平生点头,对此推断毫无异议。 眼底滑过丝亮光,陈飞问:“就你所知,咱这搞偷渡走私的,谁最牛逼?” “……”赵平生恍然,“你是说,他会去找老鹰?可老鹰早就洗白了啊。” “还是那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自己是洗白了,他以前的小弟呢?手底下那些马仔呢?不挣钱了?”陈飞嗤声呼出口烟,“老赵,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出于对陈飞的了解,赵平生立刻一抬手:“你要是想让老鹰出卖金山,除非地球绕着太阳转,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别说跟警方合作了,他就恨咱不死呢。” “不是让他出卖金山,你这么想,老K一旦拿到金山的货源做大做强,必然会威胁到他。还记得以前缉毒处抓的毒贩是怎么说老鹰的?他自己不贩毒,也不让毒贩做大做强,贩毒来钱太快了,他手底下那些人有哪个不是为了钱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有更挣钱的门路,谁还听他的。” 沉思片刻,赵平生问:“所以你想提前给老鹰透消息,让他去解决老K和金山?” “狗咬狗一嘴毛,咱也坐收一回渔翁之利。”言语间陈飞目露狡黠,“不过这事儿肯定不能跟上面明说,流程规矩一压下来,屁都干不了。” “你就抖机灵吧,非得让师父打死你才高兴。” 赵平生皱眉而笑。这就是他喜欢陈飞的一点,有闯劲儿,有担当。解决问题的办法确实有很多,但谁做的决策谁担责任,有很多人就卡在“责任”二字上了,但陈飞从不会为了怕担责任而保持沉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