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很干燥,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然而白天还是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腐臭味,他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罗老师为人师表,这次和拿着照明道具的章淼,李忆澜走在最前面,张思佶兄妹提着灯笼垫后,其他人走中间。 山洞很深,众人的神经也绷得紧紧的,一路上没人说话,大概是受不了气氛的压抑,几分钟后傅虹小声询问前面的罗飞:“罗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人的墓吗?” 罗老师当然不可能知道,傅虹也不过是没话找话,他想了想道:“副本的主线任务是让我们找宝物,所以按理说这墓的主人应该是个很有身份的人,平头百姓不会有什么太过珍奇的陪葬品。” “宝物?是金银珠宝吗?还是古董字画?”李忆澜开玩笑地插嘴道,“我听说很多人下葬的时候嘴里还会含玉石,不知道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姥姥去世的时候,我见我姥爷往她嘴里塞了块银锭子。”傅虹见偶像接话高兴极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放银子和放玉石意思不一样吧,据说银子是为了让死者有人气……”关鑫也凑上去。 “不会吧,人都死了还有人气,别吓我!”傅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关鑫见她不信,撇了撇嘴道:“很多地方的方言银,人谐音,你不信回家问你妈……阿嚏!啥玩意儿啊?” 关鑫感觉有什么东西往他鼻孔里钻,弄得他痒痒的,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结果摸到一把毛茸茸的东西,山洞里光线不够明亮,好一会才看清是什么,顿时吓得惊叫起来:“靠,头发,哪来的头发!” 他胡乱在脸上用力摸了两把,接着使命甩手,然而那头发就像黏在他手上了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其他人不由往后退了两步,白天将手中的小火柴举到身前警惕地打量四周,这才看到黑黢黢的山洞壁上爬满了干枯毛躁的丝状物,看起来就跟头发一样,因为都是黑色的,十分隐蔽,而他们连它是原本就存在还是后来出现的都不知道。 这些头发有不少从洞壁上脱落,轻飘飘地荡在空气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了玩家们的身上,所有人见状赶紧低头各自检查起来。 一时间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显然头发并不止青睐关鑫一人,白天也在自己肩上发现了一缕黑丝。 他皱了皱眉,看看还在吱哇乱叫的关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从衣服上撕了一小块布料,包住手将那缕头发轻轻掸下去,头发落到地上很快融入土里消失了。
其他人见了纷纷效仿,只有关鑫还在大叫,只是叫声渐渐变了音调,带了痛苦之意。 罗老师急忙拉过他的手,只见原本完好的手掌上一片血肉模糊,干稻草一样的头发争先恐后地往掌心里钻,发出滋滋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啊,好疼,老师,老师,救救我,疼死了……”关鑫另一只手死死掐着罗老师的胳膊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后者也很着急,到底是自己的学生,看到对方如此,感情加责任让他心里十分不忍。 白天一把拉过关鑫看起来已经相当骇人的手掌,朝叶昭偏了偏头,后者默契十足地递上军刀化成的通体漆黑的镊子。 白天试了试手感,面无表情地看向伤患:“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不然你就死在这里吧。” 关鑫被他最后那句话里的寒意摄住,不住点头,然后就感觉难以言说的剧痛在手心里炸开,他剧烈挣扎起来,被身后的叶昭和罗老师按住。 白天用镊子夹住露在外面的头发使劲往外拉,连掌心的皮肉都带了起来,这疼痛可想而知。 他感觉手底下往里钻的力道极大,想了想将小火柴靠近伤处,那股力道倏地消失了,干枯的头发仿佛很害怕似的卷曲起来,他一用力,就将它们拔了出来,根上还带着一些血肉。 关鑫被两人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嚎得跟杀猪一样,白天冷冷道:“再叫,就把头发给你种回去。” 小胖子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拼命摇头,白天将【菊花牌痔疮膏】涂抹在对方惨不忍睹的手掌上,几秒后伤处的皮肉除了有些泛红外,恢复如初。 关鑫瞬间将白天当做再生父母,一口一个天哥地叫了起来,熟悉的称呼让白天有些恍神,几天前有个猥琐的小个子也是这么叫他的…… 叶昭轻轻拍拍他的背,白天冲他淡淡笑了,随后想起什么,转头对另一边的胡秋水道:“我记得你刚刚在湖里的时候伤到了背部,我这里有治疗道具,要不要涂一点?” 胡秋水大概是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脸色发白,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小声道:“我背上已经不疼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儿吧。” 白天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对方拒绝了自己的好意,他也不勉强,众人都不愿意在这个令人发毛的地方多待,赶紧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出了头发的事情,之后的路十一名玩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个山洞很深,他们又走了十分钟还是不见尽头,还好空气是流通的,没有缺氧的危险。 然而白天眉头越皱越紧,刚进洞就闻到的那股腐臭味越来越重,而且显然其他人也察觉到了。 “什么味这么臭?”李忆澜两根手指抵着鼻尖,好看的俊脸都快扭曲了。 “前面有亮光,我们好像快出去了!”罗老师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在这个黑暗逼仄的山洞里走了这么久,实在太过压抑。 众人一听,顿时也都兴奋起来,纷纷加快步伐,但很快他们发现山洞还是那个山洞,只是到这里陡然扩大了数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至于刚刚看到的亮光,则是水潭上方石壁上悬挂着的十一盏油灯。 这些油灯的形状十分怪异,仿佛人的头颅横着被平整地切下一小半,豆大的灯火在脑壳里跳跃。 白天情不自禁地朝离自己最近的那盏油灯走去,随即一股凉意从脑后窜起直达四肢百骸——灯身是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尽管用岩石雕刻,但不管是五官还是神韵都与真人无异,然而最让白天感到骇然的是,这脸跟长得他一模一样! 很快惊讶声此起彼伏,十一名玩家对应十一盏油灯,双方面对面站着,一点没有照镜子的感觉,相反这场景简直诡异至极。 白天望着那点不断跳动的灯火,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被灯火晃花了眼,他感觉眼前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什么山洞,什么水潭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米色墙纸,高高的原木书架,还有一张深褐色的茶桌。 没有谁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了,这是他的家,确切的说是他家的书房。 白天诧异地揉了揉眼睛,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他还在益智类游戏的副本里,然而他没有立即想办法脱身,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的两把圈椅上。 那里坐着一对男女,男人看上去五十出头,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黑框眼镜下一双眸子闪着睿智的光芒,女人略年轻一些,长得并不十分美丽,却满身书卷气,有种恬静的气质。 白天呆呆地看着他们,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专心研读着手上两份厚厚的资料,时不时互相交谈两句。 这就是他的父母日常相处时的情形,作为国内知名的教授夫妻,在脑科学研究领域有着极高的造诣。 可是有什么用呢? 常年来往于各地,参加数不尽的行业研讨会,发表了几十篇影响深远的论文,对自己的孩子放任自流,最后还死在出差回来的路上…… 可是有什么用呢? 白天还记得他们的葬礼上来了一拨又一拨的所谓精英名士,花篮送了一个又一个,上面的题词都是极尽赞美之意。 可是有什么用呢? 忽视,隔阂,渐行渐远,这些是他们留给他的全部印象,他觉得很愤怒,又有一丝委屈,他要问问他们事业重要还是孩子重要,既然不关心他,又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他打算走过去,却又很快把迈出去的脚收回了。 他注视着女人寡淡的眉眼,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长得像母亲,气质也像。 他想起小时候每当有人说他长得像妈妈,女人都会一脸幸福地笑,然后在他眼睛上温柔地亲一下,暖暖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揉眼睛的习惯。 白天轻笑一声,事业也好孩子也好,至少对他们而言都是幸福的,不是吗? 然而周遭的环境忽然发生了变化,墙纸剥落,茶桌坍塌,天花板渗出水渍,地板上全是霉点,巨大的原木书架毫无预兆地倒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男人和女人身上。 白天心急如焚,快步向前,他想伸手将他们拉开,女人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被无尽的恐惧取代,她的额头和眼睛里流出血水,身体仿佛受到重击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男人也是同样,嘴里呕出大口鲜血,胸口被折断的肋骨刺穿,睁得极大的双眼似乎在诉说还有什么牵挂和未了的心愿。 惊变让白天怔立当场,他仿佛来到了两年前的那个车祸现场。 警/察通知他去认领的时候已经给尸体简单做了清理和修容,所以他并没有看到爸妈出事时的样子。 葬礼过后,放进公墓的也只是两人的一抔骨灰,眼前的场景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觉得心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又狂跳起来,忍不住踉跄上前。 这时脚下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身后将他弹出了书房,眼前风云变幻,他依然在山洞里,半只脚落在水潭边缘,油灯已经熄灭了。
第63章 古墓惊魂(六) “白天!”叶昭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我刚刚看到了爸妈。”白天重重喘了口气, 待心情平复后才回应道, 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低落。 “你刚刚差点掉到水潭里。”叶昭将人又往后拉了拉,“那油灯有致幻作用,会将人心里的负面情绪放大, 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深渊。” 白天点点头,以他的性格,清醒状态下绝不会去想“事业重要还是孩子重要”这样幼稚又钻牛角尖的问题, 还有爸妈车祸后的死状……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从惊惧里彻底挣脱出来,再看其他人,九名玩家无一不是神情恍惚,眼神迷茫的模样,显然全都着了道。 他心中一动转而问叶昭:“你没中招?” 后者摇了摇头:“这油灯对我似乎不起作用, 我只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头有些晕,但很快就好了。” 白天来不及思考便听到“咕咚”一声,有人掉水潭里了。 一入水, 关鑫就清醒了, 呆呆地愣了一秒。 前一刻他还在图书馆里向胡秋水表白, 结果被拒绝了,怎么这会子就掉水里了,不用这么倒霉吧! 关键是,油腻腻,黏糊糊的, 这似乎还不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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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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