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嘉噎了一下,他开始由衷地讨厌宋寒章这个人了,总是在他把握节奏的时候蛮不讲理地一枪打断,虽然两人之间的谈话加起来也就十几句,但是他已经预感到任何时候和宋寒章谈话都不会是愉快的体验——只要他们之间还是不死不休的立场。 “我对他的了解不多,他这个人独来独往,连名字都没有告诉我们,实力很强,但是很不合群。”张思嘉斟酌了一下说道。 顾风仪轻笑了一声:“真是半点都听不出你的诚意。” 张思嘉假笑了一下:“我保证,刚才那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顾风仪嘲讽地笑了笑,不再和他争辩这些,因为毫无意义。 “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聊天,不过我就先走一步了,反正你们也不想看到我。”单凉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来到莉莉丝来时的木门边,拉开门笑嘻嘻地对几人挥了挥手,“不过你们想对付2002的话,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话音未落,顾风仪的手弩毫无征兆地射出,弩箭精准地向着单凉的胸口飞去,这本该是命中目标的一箭,可是早有防备的单凉半个身体已经在门外,看到顾风仪手臂抬起的一瞬间,他猛地甩上了木门。 弩箭钉在了门板上,林觉提枪追上去,可是拉开大门之后,外面却是一片茫茫白雾,他踌躇了一会儿,沮丧地关上了门。 这扇门恐怕和每个幻境中的大门一样,一旦出去就无法再回来了。 顾风仪遗憾地喟叹了一声,用脚踩着给弩上弦。 “你的准头不错。”2022队伍中用复合弓的男人说道。 顾风仪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人是在赞美她还是在嘲讽她,毕竟刚刚才有人从她手中逃脱。 “这位可是我们队伍的主力之一,左临渊,他射箭的准头你们也看到了,非常惊艳。”张思嘉似乎对左临渊十分满意,介绍他时的语气明显真诚得多。 左临渊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冷峻而轮廓分明的脸,配上他出众的身高和挺拔的身材,哪怕是匆匆路过都会让人多看几眼。可是他恐怕并不喜欢被人这么注视着,冷冷地看了回去。 “这两位是慕春宁和慕秋宁姐妹,算起来还是顾小姐和柳小姐的学妹,舞蹈系的姑娘在战斗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张思嘉说道。 慕春宁是戴着黑丝面具,性格活泼一些的女孩子,主动和他们说了几句,慕秋宁就冷淡多了,摘下面具后一言不发。 最后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孩子也摘下了面具,还脱下了之前穿在身上的斗篷,还不等张思嘉介绍她,顾风仪突然开口问道:“你的大衣哪里买的?” 女孩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顾风仪。 本来有点走神的柳清清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深深地看向这个女孩子。她只能说长得乏善可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是常见的乖学生,性格内向的那种。 如果她长着这样一张脸,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了,柳清清似是嘲讽又似是怜悯地想。 林觉和这个女孩一样茫然,他搞不懂为什么顾风仪突然会问她的大衣,这实在不是个适合在这里谈论的话题,他也不觉得顾风仪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宋寒章也在打量着这个女孩,她的大衣……他突然明白顾风仪的意思了。 顾风仪抱着手臂:“我很多年没见过这种款式的大衣了,也不觉得十年后它会重新流行起来,还有你的鞋子,同样是十年前的风格,还要我评价一下你的发型和手表吗?” 十年前?林觉怔忪地看着这个女孩子,她是2002年的玩家?那为什么…… 那个女孩子忐忑地看了张思嘉一眼,张思嘉赞赏地说:“顾小姐很敏锐,这位就是苏甜,原2002的队员。” 苏甜……苏甜? 林觉猛然回忆起了张思嘉之前在喷泉边对杜城提起过这个名字,张嘉也是。 她竟然跨越了整整二十年的时光,甚至生死,来到了二十年后的队伍吗?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空间开始崩溃了。”宋寒章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变化,这个昏暗房间的角落里,墙壁上开始出现剥落的痕迹,这种空间逸散的现象会迅速蔓延整个房间,迫使他们离开这里。 正想用苏甜做引子引出2002队伍内部矛盾的张思嘉,再一次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困境…… “如果我们出去后被分开传送,那就在时钟广场汇合,怎么样?”张思嘉急匆匆地问道。 “可以。”宋寒章说。 左临渊已经打开了木门,对张思嘉伸出手。张思嘉握住了他的手,两人消失在门外的雾气之中,然后是慕家姐妹和苏甜。 “那我们也出去吧?”林觉说。 宋寒章却没有急着走,反而来到了金属门前,再一次拉开了金属大门。 外面再没有音乐、宾客、许愿泉水,而是无边无际的白雾。 那不久前喧闹的舞会现场,竟好似梦幻泡影,眨眼就无影无踪。 顾风仪和柳清清已经从木门离开了这里,昏暗的小房间已经快彻底崩溃,林觉焦急地看着宋寒章,他却好似被这白雾迷住了一样,久久地凝望着那一片虚无。 “你是谁?”宋寒章看向白雾,低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第17章 病院之人(中) 空间坍塌了,离开昏暗的房间后,2002的四人回到了游戏开始时所在的南宿舍区——也就是杜城一怒之下当街砍死一个质疑他的队员,却意外发现周围的行人态度怪异,进而破坏了世界秩序提前开始下一轮游戏的地方。 杜城吐了口唾沫,用脚碾了碾血迹斑驳的地面。 队里仅存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芸芸死了,就在几分钟之前,害死她的凶手就是此时处于爆发边缘的杜城,他气势汹汹地扫视着他们,似乎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不满,然后借机发作——这就是杜城会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恶名在外又实力强横,这么多轮下来他早该被人干掉了。 柯正杰悲哀地想,这就是现实吧,人生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在学校的时候,杜城就是有名的太子党,半年前还酒驾撞死了一个女生。可是他家有权有势,找了个人顶罪,让杜城继续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他会知道这件事还是杜城自己喝醉了说出来的,柯正杰深深地记住了那时候他醉醺醺的脸上露出嚣张得意的笑容,令人作呕。 他逃课罢考、打架斗殴、骚扰女生,从没人敢说他什么,就连打了老师也理直气壮,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得罪他的人要么自己滚,要么他送他滚,系主任还在一旁点头哈腰地赔笑,全班学生噤若寒蝉,人人敢怒不敢言。 这是多荒诞可笑的一幕啊,谁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一个高等学府里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呢?可它偏偏发生了,还以这种理所当然的形式,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柯正杰什么都不敢说,他只是个普通的穷学生,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送他上大学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他不得不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挣钱继续学业。刚刚考进大学的优越感在同学无数次不经意的怜悯和炫耀下荡然无存,他不再是村里最优秀的金凤凰,他不过是一只不小心走进了天鹅群的丑小鸭,狼狈地遮掩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是羡慕杜城的,这份羡慕在自卑中慢慢变成了嫉妒和鄙夷,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如果他是杜城该有多好,有个有权有势的爹,有个溺爱自己的娘,从小到大活在花不完的钱里,那该有多幸福。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杜城不要的女人都高攀不起。 苏甜,柯正杰又想起了苏甜。她算不上漂亮,但也算是个清秀佳人了,对杜城来说她不过是个听话的玩物,可有无可,最大的用处就是考试的时候给他提供正确答案,哪怕她死了,他也没感到难过——白露霜不是还在吗?她比苏甜漂亮,又比苏甜能来事,总是哄得杜城眉开眼笑,轻易地掏出了钱包,或者掏出了房卡。 柯正杰偷偷打量了白露霜一眼,她正偎依在杜城怀里,好言好语地安抚着他的情绪。杜城被她逗笑了,在她的屁股上摸了一把,白露霜娇嗔了一句,两人黏黏糊糊地亲热了起来,就好像李芸芸的死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这里也不是什么危机四伏的死亡游戏,而是任由他们打情骂俏的好地方。 柯正杰再一次感到了毛骨悚然,他止不住地想,如果他死了,会有人在意吗?他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实力也很一般,如果不是张嘉时不时拉他一把…… 柯正杰又看向张嘉,他安静地坐在油漆剥落的长椅上,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技能图腾发呆,长椅旁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他的身影,让他看起来落寞又可怜。 从邹莉莉失踪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失魂落魄得像是一缕幽魂。 柯正杰记得从前的张嘉并不是这样的,他和邹莉莉一起进入了这个游戏,两人一路互相扶持,感情好得让人嫉妒。那个时候张嘉比现在开朗,时常会和他开点小玩笑,柯正杰很喜欢这个队友,不但聪明,而且友善,比起杜城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唯一的不足只是他性格太软弱,面对杜城这种人渣总是忍一步退一步,避开与他的正面冲突。 可是某一天,处于短暂休息时期的他们却突然发现,邹莉莉失踪了。 电话失联,不见踪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张嘉疯了一样到处找她,向每一个认识她的人打听她的去向,可是没有人知道。 哪怕下一轮游戏开始,她也没有出现。 柯正杰深深记得,下一轮游戏开始后,张嘉从到达广场后一直等到安全时间结束,然后对着剩余人数的计数牌崩溃地嚎啕大哭。柯正杰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过,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是把灵魂一缕缕撕成碎片,让他不忍心再听下去。 再没有人见过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今天,他们再一次见到了她。 可是这次重逢对张嘉来说,也许比见不到更残忍——至少那样,他还能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祈求邹莉莉幸运地离开了这个游戏,回到现实之中,而不是亲眼见证自己深爱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没有自我的、只剩下躯壳的怪物。 他由衷地为张嘉感到悲哀。 耳边还传来那对狗男女的调情声,白露霜用矫揉造作的声音说道:“哎呀,你看你多不小心,手上多了个伤口都不知道,我帮你治好吧。” “哪里用得上治愈术啊,你亲我一口我就好了。”杜城说着,捏着白露霜的下巴亲了上去,白露霜捶着他的胸膛,两人亲了起来。 柯正杰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无名火燃烧在胸膛,他低声对张嘉说:“我尿急,去上个厕所。” 神色恍惚的张嘉回过神来:“我陪你去?” “不用了,就去撒泡尿,几步路的功夫。”柯正杰说着,向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去,在拐个弯的地方解开了裤头。 张嘉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风平浪静,他的视力得到了技能强化,虽然周围光线昏暗,但是在他看来亮如白昼。也正是这种视力让他看到了其他人看不到的角角落落——脱皮的老鼠在阴影处窸窸窣窣地发出咀嚼声,暗红色的蠕虫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缓慢地爬过,树丛后、落叶下、草堆旁,到处都是可疑的黏液和碎肉,还有一摊摊污浊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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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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