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晃得他眼睛疼。他本能地抬起手,遮在眼前。卡车车轮里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周围人群爆发出尖叫。 时间被无限地拉长——拉长—— 然后,终于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忍冬喘息着睁开眼,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东西。 电梯! 银白色的金属电梯,静静地伫立在马路中央。金属机身反射着冷冷的月光,看上去与周围的一切是那么格格不入。
却又那么让人欢欣鼓舞。 “终于出现了!”忍冬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可是当他转头望向连乔的时候,整个人却像被雷劈开一样,呆立当场。 连乔仍然保持着对他微笑的表情,对于近在迟尺的电梯视若无睹。他的眼中蓄满泪水,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滑落—— 可是他不动了。 忍冬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他抬起手,想要抚摸连乔的脸。可是伸出去的手却在半空中撞到了什么,发出了轻轻地一声。 “砰。” 是空气墙。
第185章 1992-2020 忍冬瞳孔骤缩,握紧拳头使劲砸向那面看不见的墙。半空中接连发出砰砰响声,咫尺之遥的连乔却仍然纹丝不动,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不,别这样…… 忍冬一下一下狠狠砸着空气墙,拳头与墙壁的钝重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反复回响。他的视野渐渐模糊,滚烫的泪从脸颊滑落下来,无穷无止。 “不要……连乔……连乔……”徐忍冬渐渐失去全部力气,身体一点一点地顺着那堵看不见的墙滑落下来。他的拳头已经砸得满是鲜血,关节处红肿不堪。 他跪在地上,手掌仍在不断地伸出去,试图触碰近在咫尺的连乔。 可是——无法触碰—— 仅仅是一墙之隔…… 仅仅是一墙之隔!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用撬棍,用刀子,甚至用头去撞那堵墙。可是空气墙始终纹丝不动,以一种绝对不可抗拒的力量,静静地伫立在他和连乔之间。 静静地隔开了生死。 徐忍冬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悲鸣。他看着塑像一般的连乔,看着连乔微微上扬的嘴角,泛红的眼睛和盈盈满溢的泪水,他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他忽然抓起掉在一旁的尖刀,狠狠插进了自己胸口! “唔!” 冰冷的刀刃深深捅入,剧痛随之而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立刻把刀拔出,而是握紧刀柄,缓缓地转动起来。 刀刃被卡在肋骨里,转过半圈就再也转不动。 于是他拔出刀子,换了个地方,再次捅入! 一次,两次,三次…… 他反复把刀子捅进自己的胸腔,每一次都深没刀柄。刀子在他胸口捅出无数个血洞,血肉模糊,剧痛刺骨。他在这令人崩溃的痛处中感到一丝快慰。他只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血珠飞溅到空气墙上,溅成漂亮的血花。 大量急剧的失血让他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像有蚂蚁爬过,麻木地疼。反复捅刺之后,他终于力竭,摇晃一下,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再也没有力气把刀子从胸膛里拔出。 如果此时有人路过,看到他满身是血的凄惨模样,一定不会相信,凶手是他自己。 忍冬只觉天旋地转,视线渐渐飘忽。他感到眼皮越来越重,灵魂越来越轻,即将飘离肉体。 可是在这重于千钧的疲惫之中,他却舍不得闭上眼。 他努力地抬起手,想要擦拭溅在空气墙上的血迹。他想要再看看连乔,他舍不得。 他感到很难过很难过。 即便知道很快就能再相见,可是他依旧很难过。 恍惚间,他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正缓缓从自己胸膛里升起。 银白色的,圆圆小小的。 那是…… 忍冬抬起手,想要去抓那东西,可是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深沉的血色与黑暗笼罩了他,将他再次拖回无尽深渊。 …… 电梯低沉平稳地运行着,忽然微微一晃。 这是每次都会发生的事,连乔已经习惯了。但忍冬似乎怎么都无法习惯,因为每次电梯震动之后,他都会惊魂未定地大喘气。 这次也一样。 连乔望向忍冬,正对上他有些恍惚的眼神。 未等连乔开口,忍冬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他走过来,伸手抱住连乔。连乔一愣,歪着头问:“怎么啦?” 忍冬没说话,只是勾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连乔习惯性地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然而摸着摸着,连乔发觉脖子上越来越重。忍冬就像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令他本能地环住了忍冬的腰。 没过多久,被他抱在怀里的,从一个一米八的俊美青年,变成了一个浑身酱紫丑得要命的皱巴婴儿。 连乔:“嗯?!!!” 忍冬的衣服裤子都已经从身上滑落。小小的孩子被连乔托在臂弯里,稚嫩得让人不敢触碰。连乔愣了半秒,突然发觉婴儿的皮肤有些凉,赶紧手忙脚乱地拿衣服裹住他。 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便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把小家伙塞进怀里。 “你怎么变得这么小啊……” 连乔不知道怎么带小孩。此时抱着这个小家伙,横竖都觉得别扭,不知道这个姿势抱着忍冬他会不会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连乔不禁怀疑其人生,可是毫无疑问,这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就是忍冬。 小忍冬的脸蛋紧贴着他的胸膛。连乔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忍冬的脸蛋,那柔软脆弱的触感,让他心中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情。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们有孩子呢? 一念至此,他的心尖猛然一颤。 和忍冬在一起后,他从未想过“生孩子”这种问题。他觉得他的世界里有忍冬就已经足够了,可是此时怀中那沉甸甸的小家伙,激发了他从未体会过的柔情。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和忍冬有孩子…… 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小忍冬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乖巧得像个洋娃娃。连乔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他的小脑袋,摸着摸着就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好可爱啊……头发好柔软。婴儿的头发原来是这样的吗?这是不是叫胎发? 说起来好像有些人会把婴儿的胎发收集起来做毛笔…… 连乔的嘴角高高翘起,思绪漫天飞,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直到一朵雪花冷不防地飘进他脖子里,冻得他浑身一激灵,他这才想起:对哦!我是在电梯里!我还要打副本呢! 他转过身去,这才发现电梯门不知何时早已开了。门外是一片冰天雪地,光线不太好,看不清楚。他下意识地笼了笼衣领,生怕外面的风雪冻着怀里的小忍冬。 “你睡着了吗?”连乔低下头,轻声轻语地对小忍冬说话。 忍冬温顺地趴在他胸口,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大概是因为刚出生的关系,他的双眼肿胀发紫,还无法睁开。看上去像只小老鼠,怪可怜的。 连乔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实际上并没有。听到连乔的声音,小忍冬抬起小手,轻轻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小忍冬在他怀里被捂得很暖,因此这小手也热烘烘的,又无比柔软,脆弱得好像一碰就要断掉。连乔被他这样轻轻蹭着,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只想抱着小家伙腻歪到天荒地老,一点都不想走出电梯! 完了完了,沉迷抱娃无心打本,怎么办! 连乔充满慈爱地揉着小忍冬的脑袋,忽然意识到再揉下去小忍冬就要被他撸秃噜头了。 不行不行,我要克制! 连乔咳了一声,说:“忍冬,你还好吗?” 小忍冬轻轻点了点头。 “那出去了?” 小忍冬再点点头。 即便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连乔觉得要被萌化了。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忍冬的小脑袋,心满意足,这才裹紧外套,朝电梯外迈出脚步。 然后就傻眼了。 “卧槽!” 连乔震惊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不敢置信地左摸右摸。 我对象呢! 我这么大一个对象呢! 连乔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身后的电梯门却像报复似的,“砰”地一下在他面前关上了门,仿佛赏给他一记干净利落的耳光。 电梯在转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连乔一个人,站在四下空旷的雪地里,一脸懵逼。 ——不行!不能懵逼! 忍冬太小了!他如果一个人呆在雪地里,一定会冻死的! 一想到这里,连乔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空中飘着漫天大雪,这让他联想起第一个套娃世界。不过这会儿和那次还不大一样,这次是深夜,周围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连乔正想掏出手电筒照明,无意中却发现远处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曛黄光晕。 这雪地四周都很空旷,没有任何指引,显然这道光晕就是副本的指示。 连乔毫不犹豫地朝光晕跑去,然而刚跑两步,光晕却消失了。 ……咦? 连乔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又在另一个方向发现了光晕。 那东西在动? 不对,比起“在动”,更应该叫做“瞬移”。 副本里越是不对劲的东西就越是值得在意。连乔想了想,关掉了手电筒,开始朝着光晕新的位置跑去。 手电筒太亮了,这光晕很微弱,又遮蔽在漫天大雪之下,若是打着手电筒很容易错过。然而不开手电,连乔就近乎是在黑暗中奔跑。一旦遇到危险,根本防不胜防。 好在雪地里并没有什么障碍物,只有雪花不断拍打在脸上。 飞雪在脸颊上融化成水,凉得刺痛,连乔的心里却是万分焦灼。 忍冬在哪里?忍冬到底去哪儿了? 他会在那个有光的地方吗? 1992-2020,这次的副本提示如此不详。如果没猜错的话,忍冬就是这次的关键玩家。那么忍冬一进副本就被安置在某个特殊地点,也是合情合理。 ——可是那里会不会有危险?他一个人在哪儿吗? 他那么小……他不能一个人呆着的! 连乔越想越不安,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沉重得透不过气。 雪越下越大。连乔不断地朝着光晕奔跑,呵出的热气反过来扑打到脸上,热烘烘,湿漉漉。那光晕大概一两分钟就变换一次位置,而且相距甚远,怎么看都不正常。 更诡异的是,路上渐渐出现点点血迹。那血迹也是朝着光晕所在的位置延伸,好像有个受了重伤的人,永远走在他前面,给他引路。 连乔就如鬼打墙一般,跑不出多远就调转方向,被那光晕和血迹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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