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鸣回京后最近的黄道吉日。 到了这一天。 礼官前导赭黄袍,陟降灵宫九陛高。 二十七筵俱再拜,精虔不惮圣躬劳。 祁燕陵不是特别守规矩的人,但登基一事上,还是中规中距。 他穿着祭祀服装,是大祁历代皇帝所规制的。 这衣服使整个人庄严肃穆起来。 上衣是黑色的,倒是很贴近祁燕陵的喜好。 自钟鸣赈灾回来,次次见他,他都穿的是黑衣。 衣服的袖口与衣领是用金线所绘制的祥云,后背的位置盘桓着一条墨绿的龙,两边的广袖上分别是如火一般飞舞的凤。在不起眼的细节处,用暗纹绘制了不少四大神兽。 鲜红的下裙与黑色的上衣形成鲜明的对比,裙摆下围的一周是晦涩难懂的古字,还有一些其他特制的章纹。是祝福也是一个国家的重量。 这是一件充满了祥瑞的衣服,钟鸣仔细打量着穿这套服装的人。 看起来完全是个成人了。 他向钟鸣走来。 头上戴着冕冠,因为走动,冕旒相撞,遮挡了两人的视线。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因为蔽膝、佩绶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这套礼服显得格外沉重。 也格外庄重。 也使祁燕陵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钟鸣就听着这样叮叮当当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钟鸣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台下的少年,看着年轻的皇帝,迈着沉稳庄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上爬,离自己越来越近。 最终站在了最高处。 站在了天子的大殿之前。 钟鸣展开先帝遗诏。 诵读起来: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敬天法祖为首务。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以天下之心为心,保……” “□□皇帝之子孙,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皇太孙祁燕陵,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释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颁布完诏书,钟鸣拿出传国玉玺。 郑重的交代了祁燕陵手上。 宫中乐手开始奏乐。 皇帝登基的服饰繁重得很,钟鸣怕他坚持不住,借着乐声的掩护,小声的问他:“累吗?” “累了的话就稍稍靠着我,咱们这个位置高,别人看不清的。” 祁燕陵当然不累,要是这么一会儿就累了,他多年的锻炼也算白练了。
但他还是轻轻往钟鸣身上靠了靠。 在全天下人的注视下,享受这隐秘的片刻亲昵。 他靠得近了,钟鸣就把他身上的配饰看得清清楚楚。他耳朵上垂着珠玉,是象征着提醒皇帝不要听信谗言的“允耳”。 不过这并不影响祁燕陵认真听钟鸣这个权臣的话。 “嗯。不累的哥哥。”祁燕陵回答。 钟鸣一路扶着祁燕陵,完成了迎苍天之类的一系列献礼。 百官来朝。 “大赦天下!”祁燕陵按照规矩说。 祁东昀看着这一切,也放心。 看来如何当皇帝,他这个大侄子可比他在行多了。 接着就该发布金凤颁诏。 也就是追封先帝,册封大臣。 该封谁,封什么,早就已经拟定。 这个环节本不该出什么岔子。 二皇子,不,这会儿是新皇的皇叔了。 祁东昀在册封大臣的环节突然站出来,自请削爵,望被发配至江南地区。 “此前赈灾,臣深有感悟,曾见黎明于水火,心感不安。” “愿永生镇守此地,使民避于水患。” “臣有罪,唯此一法可赎。” 钟鸣听了他的话,并不太吃惊。 不是因为他多会玩弄人心,只是这个少年也是他看着长大了。虽然并没有陪伴他的幼年时期,却见证了他的成长。 祁燕陵倒是没想到,终于对这个废物皇叔,有那么一点好感。 “省得我动手料理他了。” 群臣也都比较吃惊,毕竟还有一部分人,等着一场争权夺位的精彩大戏。 不管别人怎么想。 对祁东昀来说,说了这些话,终于算松了一口气。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早在刚刚收到先帝去世的消息时,他就想过,留在那里。 皇位的事自有钟鸣处理,这位太师,这位丞相,掌控这些权势这么多年,这一次也定了能够处理好。 可是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万事都有别人顶着扛着,就置身事外。 他是皇子,纵使不要皇位,也总要回去给天下一个交代。 等回京之后,突然发现还有更好的继承人。 虽然很是惊愕,但有更好的人自然更好。 再之后,得知陈家已灭,母后已死,父皇从来都没有想过传位于自己。 是有一些失落,但总的来说,曾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担子,那些虚无缥缈的期望,都卸下来了。 “□□皇帝之子孙,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这句话,其实是包含自己的把。 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太多的人,特别容易满足。即使只有只言片语,但那也证明,父皇心里至少不是完全无视自己的。 足够了。 自己做不好的皇帝,管不了天下事,但总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他可以永远守在洪水频发的地方,救一条命,是一条命。 况且他在江南,在赈灾的日子里,从那些灾民的眼神看见的,都是希望。 真的很喜欢。 虽然有一点小插曲,但登基大典还算顺利。 登基过后,一切又开始周而复始的运转。 一开始的时候,也有人认为祁燕陵也是钟鸣的傀儡。 但是钟鸣直接甩手不干了。 凡事能能不他出面的,能不经他手的,能不用他处理的,他碰都懒得碰。 彼之蜜糖,我之□□。 只盼这些权势不要黏住他的手。 民间的话本子又流传开来,国泰民安的时候,总缺少不了这些无中生有又引人注目的东西。 这次倒不是什么缠绵的爱情故事,或奇怪的艳情本子。 讲的是一代权臣钟丞相,在先皇病危之时,临危受命,惩奸除恶,还要装作小人与奸佞斗争的感人故事。 “话说当年,外戚当权,陈家当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陷害他人,信手拈来。” 把陈家说得跟只会蛮干的土匪一般无二。 “谋害太子,当年给先帝爷也下了毒,只剩下当今皇上这一根独苗苗。” “自己命不久矣,遗孤又无处安放。先帝悔啊!当初怎会看上这么恶毒的女人。” 听到这里,有人打断他“我怎么听说,当年的陈家大小姐一心追着先帝,先帝也不爱理睬呢。” 说书人被人反驳打断,有些恼羞成怒“你能知道什么,这些都是皇家秘闻,仙帝不喜欢的陈家大小姐,如何会娶她为皇后!” 打断他的人,正是如今游手好闲的钟鸣。 他倒也没再问这说书人,皇家秘闻你怎么知道?又继续听说书人讲。 “先帝本是万般无奈啊,眼看就要含恨而终,这时,曾今被陈家陷害的钟家大公子站了出来,替先帝掩藏教养当今圣上不说,又一个人扛起了治理天下的担子。” 有个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转过头来,含混不清的跟踪钟鸣搭话。 这两年钟鸣不理政事,四处逍遥。 养回了年幼时的脾气,也不嫌这地方吵,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这人说起话来。 他本来也就才二十三,现在性格活不起来,跟十□□的少年人一般无二。 跟什么人都聊得来。 “你听听,讲得皇帝跟个小可怜儿似的。” 别人也七嘴八舌地回答他。 “哎哟,大家也都是凑个热闹。” “这老头家里没个人照顾,说书说的不好,大家也来捧场。全当给他养老了。” 他这边说着话,又听说书人讲道。 “等当今圣上登基,众人还怕他借着恩师的身份,指手画脚。哪知,这丞相如仙人一般,一切权势都是过眼云烟,全都脱了手去。” “如今云游天下,岂不快哉?” 得!一开始还只是把自己描述的跟个英雄似的,这回儿直接整成仙人了。 他钟鸣是哪门子的钟家大公子。 况且,虽染祁燕陵看起来跟个大人似的,却老是耍小孩子脾气。还云游四方呢,就在这京城丁点大连的地方玩玩,都要按时回去才行。 也不许他去花街柳巷的凑热闹。 说是当年先帝,就是因为有这种恶习,才导致后来人不成人样,家不是家。 钟鸣不信他瞎扯,可耐不住要真去了,回来祁燕陵就跟他闹脾气。 到后来,这京城大大小小的茶馆,他没有一家没去过的。 什么样说书人的书,他都听过。 这种说他是个舍己为人的活神仙的,也不是没有。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钟鸣把手里的瓜子一丢,往皇宫方向去。 他的穿着看起来跟个寻常富家公子哥没什么两样,也没人会想到他,就是那个,活神仙一样的钟丞相。 朝中倒没什么大事,就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挺多。 他要是不按时回去,祁燕陵会生气不说,主要是怕他不按时吃饭。 今年他就该满十八了,也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个子蹿的快,现在已经比钟鸣还高出一个头。 本来,一个孩子每天处理这么多事情,钟鸣是有点于心过不去的。 在钟鸣眼里,祁燕陵永远是个孩子。 不过看他处理得好,钟鸣确实也是厌倦了,也就放手让他去做。 他回宫等着,除了御膳房送来的,晚膳,又刻意看着小厨房给祁燕陵炖了一锅鸡汤。 等着等着,有些乏就睡了过去。 等在醒过来的时候,又换祁燕陵在等他了。 “唔,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汤都还热着,哥哥醒了就一起吃饭吧。”他一边盛饭一边说。 钟鸣揉了揉眼睛,稍微清醒过来。 大概是祁燕陵怕他冷,在他身上披了一件自己的衣裳。 钟鸣披着的衣裳,明显感受到衣裳比自己的大了许多,回想起小时候刚刚捡到祁燕陵,对方穿他的衣服显得松垮垮的。 如今,情况完全调换了。 他有些沮丧,非要祁燕陵站起来和他比身高 。 祁燕陵自然不会不答应。 钟鸣看着祁燕陵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更加沮丧了。 “刚遇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钟鸣一边比划着自己的膝盖一边说道。 祁燕陵微微弯腰,凑在钟鸣耳边说:“如果哥哥想比我高,我愿意为哥哥弯一辈子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哥哥想比我高,我愿意为哥哥弯一辈子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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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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