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是兰博基尼,谢时煜生前最爱开的一辆。公路延伸的尽头,楚枫看见一整片占地巨大的平坦建筑物,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城市里,显得很跳眼。 机场,阔别两年,他又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隆隆——! 楚枫一震,耳边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他微微抬头,一架波音飞机从机场起飞,很快升高、升高,高到云层里,巨大的机身缩成一直小银鸟,在白云里划出蓝天的轨迹。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非常正常的飞机画面,楚枫却感觉到不适。 飞机的起飞、轰鸣,都让他感到后怕,他难以抑制地要去想,谢时煜曾经就是从上万里的高空…… “…生还几率非常低……”、“搜寻不到任何幸存者……”、“坠机时机身已经着火了…”、“根据目前的调查报告,没有可能生还,请节哀顺变。” 嗞啦—— 楚枫猛地停在机场停车坪上。 他静了两秒,将脑海中冒出来的各种新闻报告和国际搜救队的消息,全部抹杀。 他看了眼X的航班行程卡,差不多要降落了。降落之后,X还需要办理入境手续、提取行李、过海关、排队……没那么快。 楚枫将兰博基尼慢慢开到机场地下停车场。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正要点燃,想到这里是地下停车库,抽烟不安全。 拿打火机的手缩回来,这支烟就这么叼着。 楚枫近两年虽然烟抽的凶,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烟瘾,他并不喜欢抽烟,只喜欢抽谢时煜曾经抽过的烟。 他静静的叼着,感受嘴边微微泛开烟草的苦涩,像是谢时煜还在他身边。 以前,谢时煜从来不在他面前抽烟,绝不会让他吸到二手烟,但谢时煜抽完烟回来的时候,身上和嘴里会有淡淡的烟味,接吻和拥抱的时候就能品出来。 楚枫静静地在车里呆了一会儿,现在不是春运和十一旅游,没有那么多人乘坐飞机,停车场有些空荡。 地下车库里安安静静的,昏黑的环境,让他想念曾经谢时煜身上的烟草味。 两年前,他在这里没有等来他最想见的人。 两年后,他来这里接一个游戏里的陌生人。试探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 “Ladies and Gentlemen,We expect to land at H city in 20 minutes……” X放下游戏头套,飞机上响起准备降落的广播: “The estimated time of arrival wil be 11:30 a.m.and the ground temperature is 27 degrees Celcius…I would like to thank you for flying with us……” [楚枫一定气坏了] X回味着自己在楚枫的梦想城里明目张胆佩戴lucky胸针,心里笑了笑。 一想到城里那群白日宣淫的嚣张小谢现在无法种植枫树了,X心中就油然而生出一种快意。 他侧头,看向窗户外,云端之下是树林、湖泊、高楼大厦,楚枫居住的H城就在他脚下。 X端详着这座城的布局,有些地方有点像楚枫的【梦想城】,当然现实的城池要复杂数万倍,但这种真实的复杂…… 让X莫名感觉到一丝熟悉。 不知道是中国人回归祖国的熟悉,还是别的熟悉感,他看着机窗外的山河城市,比在太平洋岛国上看千篇一律的海浪沙滩感觉要舒服多了,失忆许久的X忽然体会到了一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 [祖国欢迎你] 飞机落地后,从通道口出来,X就看到这样的标识。 他环顾四周。LED高清显示屏上播放着新闻,主持人正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而不是他在太平洋岛国听到的法语、英语、美拉尼西亚语、波利尼亚西语、以及土著歌谣。 H城国际机场人流量并不算很多,X按照提示一步步入镜通关,取行李。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 机场的大理石地面亮的能映出人影,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出口,他就可以看到楚枫了。 已知,楚枫现在很生气,又知,楚枫一看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X并没有径直向前走去,他提着随身行李,转头拐进了洗手间: 残障人士专用洗手间。 周围在男洗手间和女洗手间排队的人,立刻用鄙夷的目光看向这位1米9多四肢健全的男人: “这人怎么这样,有手有脚还去占用残疾人洗手间……” 一分钟后,残障人士专用洗手间的门拉开了。 一个绑着绷带、坐着轮椅、形容憔悴的男人,缓缓出来、 周围的人看得惊呆。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姿态,这个人连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刚才还是步履矫健、1米9多的一个大男人,虽然绑着绷带有点奇怪,但看起来还像是一个健康的人,甚至脸上缠绕的绷带更给这个高大的男人增添了几分不好惹的感觉。 短短一分钟,这个大男人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脆弱无助、需要社会关爱的残障人士,脸上绑着的绷带更显出他是被大灾难打碎的受害者。如同断臂的维纳斯,全身上下都透着支离破碎的悲剧感,急需社会的关爱与救助。 X完全无视周围路人的阳光,缓缓划着轮椅行进。 医生跟他说,他的腿部正在恢复。每天需要抽出一段时间进行走路,但剩下的时间仍然需要坐轮椅。走路的时间可以逐步慢慢加长,但不能一次性全天都在走路。缓缓增加锻炼强度,更有利于他日后的康复。 X谨遵医嘱。现在。走路的时间结束了,到了他的轮椅时间。 、 楚枫穿着谢时煜的oversize卫衣,正气势汹汹地等在门口。 待会就等着冲上去逮住X,问个仔细,那个道具是不是X故意放在梦想城里整治小谢的? 虽然确实没有危害到小谢的生命健康,但害得小谢不能种枫树,严重影响他们夫妻的正常生活! 盛气凌人的楚枫站在原地,注视着出口处,每一个下飞机的人都会得到他目光的洗礼。 忽然,眼前转出一个绷带男! 全脸几乎都遮住,只露出一只眼睛,像游戏里一样。 ——是X! 与游戏里X扛枪拆弹的模样不同,这个男人坐在轮椅上,缓慢地滑动着,前进着,与周围四肢健全、步履匆匆的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X身边没有任何人陪同,他一手要转动着轮椅,另一手要推着自己的行李,还要注意这两者不要撞在一起,他艰难地前进着,周围也没有任何人来帮他一下。 那个轮椅渐渐滑到出口,出口处有一道凸起的横杠。 嘎达。 轮椅的轮子正好卡在横杠处,过不过去。楚枫看着在游戏里行动矫健的X被囚困于方寸的轮椅间,嘎哒嘎哒地卡在那、怎么也转不动轮子划过来。 明明只有半步的距离,双腿一迈是很轻松的事,坐到了轮椅上,却成了一种困难。 刚才窝了满肚子的火,顿时烟消云散。看见X的模样,楚枫的心脏忽然密密麻麻地疼起来,本来想对X说出的指责瞬间也都忘了。楚枫立刻走过去。心软地推起X的轮椅,温柔地问: “请问您是X先生吗?” 坐在轮椅上的X抬起头,望了一眼楚枫,点了点、 楚枫低头看着X,他现在坐在轮椅上,没有游戏里1米9多的身高了,不知道为什么X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可怜,有点像X在微信里发来的柯基表情包。 像流浪多年的小狗狗终于有人接他回家了。 “怎么也没有人陪护呢?” 楚枫一边说,一边推着X的轮椅,另一手帮X推着行李,两个人一起从机场出来。 X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其实是有游戏公司专人陪护和专车接送的,但因为楚枫会来接他,所以他推拒了游戏公司那边的安排。 X从一出来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楚枫,一张漂亮的小脸在乌泱泱的人里异常的出挑。 除了在游戏里感觉到的漂亮,X还感觉到了另外一种奇异的感觉: 熟悉。 和游戏里不一样,现实里的神态、气质都更加真实,还有楚枫靠近他的气息、楚枫拉在他轮椅上的手…… 每个地方每个细节、甚至连楚枫穿的这件oversize卫衣。都让他感觉到熟悉,比祖国比这座城市,都更让他感觉到亲近。 X用余光观察着,楚枫穿的黑卫衣上绣了一串字母:adidas。X想起自己的记忆碎片,他和那个小男孩观察燕子时,那个男孩背了一个小蓝书包,上面也绣了一串字母: adidas 他不知道楚枫有没有背过这种书包,如果楚枫小时候也一直背这样的书包,那小时候那么多照片,说不定会有一两张拍到书包…… 来中国之前,楚枫已经答应给他看小时候的照片了。 、 “走吧,车停在地下车库。” 楚枫推着X的轮椅,迈向机场的无障碍电梯。 叮铃—— 电梯门开,他们两人避开乌泱泱的人群,直接到停车库的位置 滴嗒。兰博基尼的车门在自动遥控下缓缓抬起,欢迎主人和另外一个主人乘坐。 X打量着这辆车,兰博基尼的旧款,价格不菲。如他所想,楚枫的经济条件非常的好。 但楚枫今天的衣服却跟这辆豪车不太相配,普通黑卫衣,像是大学生穿的,而且还有些偏大。 一件旧的黑色卫衣。X想了想,这可能是楚枫他老公的。 再稍微推论一下,这辆兰博基尼车有可能是楚枫老公留下的。 滋滋,后备箱打开。 楚枫先把X的行李放进去,这人行李也不多,千里迢迢归国其实也就一个箱子,也不太重,看来生活很很简单。 他本来想让X坐副驾驶座的,但X现在坐着轮椅实在是不方便。楚枫打开自动车载系统,将后座整个座椅折叠回缩,在推着X连人带轮椅上车。 X:“谢谢。” 楚枫坐回驾驶座,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这样友好的气氛下,实在不适宜再提梦想城那个道具的副作用,而且刨去lucky胸针,X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适宜的举动,甚至多次对他表达道歉,并关心他是否影响到了夫妻正常生活。 虽然楚枫依然觉得X这一番操作实在是韵味深长,但从明面上确实让人无可指摘,至于lucky胸针这是个常见单词,完全可以解释成是个装饰,没有别的意思。 车子启动,兰博基尼向前驶去,伤心的机场被抛在他们身后。 楚枫透过后视镜观察坐在后座的X。绷带缠住了他的面容,坐在轮椅上,身体残疾。从表面上看,可以说和那个高大强健的谢时煜没有半分联系。 当楚枫就是觉得很像。 说不上哪里像,但在游戏里感受不到的气质和神态,在现实里能够细微地感觉到差别。。 和那位整容的实习生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哪怕五官皮囊整的一样,但看那位实习生的时候,楚枫一眼就能感觉到这是别人,但在看X的时候,他莫名感觉……X这人举手投足透着一股谢时煜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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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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