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数则翻着小警察整理的卷宗，因为是按时间顺序匆匆记下来的，前面无非就是一些犯案的过程，虽然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得意，但这些方数则见得也不算少了，到了中途犯人开始诉说自己的心路历程，他的视线停留在一段字上。
“性瘾？”方数则皱起了眉头。
“他自己这么说的，自从结婚后，对性的欲望就无限放大，让他完全无法自控，开始沉迷于追求更刺激的东西，最后导致杀人，他后面杀的人基本也都是他勾搭的有钱女性，所以他归咎于让他失控的是‘性’，不过我觉得只是他将责任推卸给别人，将自己的错误的原因归咎于某个特定的群体，比如女性，只是一种借口而已，妻子让他堕落，女人主动勾引让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下去。”
“……”
“怎么了？师哥你不这么认为么？”小警察注意到了自己师哥的不赞同。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方数则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着，“他对自己行为很自豪，所以我不觉得他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
听到这话，小警察想了想，然后回答：“师哥你说得有道理，但我的也成立，认为都是受害者的责任、受害者活该和自豪自己的行为并不冲突，你的关注点与你平时关注的不同，更有倾向性一些，是因为你想到了什么事么？”
“……”
…
陈深洗澡完出来，林淮已经在床上睡了，陈深洗澡吹头发，花费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足够长到让本来就很困又心思平稳的林淮睡着了。
在睡觉之前，他们一起在沙发看了部老电影，讲的是一对老夫妻去城市看望子女的故事，大儿子工作繁忙没招待今天，大女儿给老人报名了一个廉价吵闹的旅行团，电影十分真实平淡，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过多的剧情起伏，子女对待父母的态度也说不上坏，但各种细节都透露着子女的不耐烦，林淮看着子女的神色也很不耐烦，不过还是看完了。
之后，又看了几个法制节目，最后林淮困了，主动提出先去洗澡。
陈深来到另一边，靠着床背看着林淮，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情绪，但男人的目光在灰暗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深沉、晦暗。
过了一会儿，陈深伸手，关了灯。
第106章 “真相”（3）
对于林淮来说，和陈深这一晚相安无事，倒是第二天发生了件有意识的事——方数则找上门来了。
两人才刚到家门口，行李都没放下，就看到了方数则，不得不感慨现在交通简直太过便利，不过方数则有那么闲么，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林淮明白对方多半是为了陈深的父亲来的，他想了想，主动选择了回避，将行李塞到了陈深手里，找了个要去超市买东西的借口就走了。
方数则望着林淮走远，才问道：“你和他睡一起了？”
“你查了我的开房记录？”陈深微微皱眉。
“嗯。”方数则倒是坦然。
“好吧，还好我不怎么在意。”陈深耸了耸肩。
听到这话，方数则原本绷着的嘴角却松了下来，他想了想，放弃了别墅这个更有力的讯问环境，转而对陈深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陈深放好了行李，同方数则出了门，现在是工作日，小区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方数则先开了口：“你伤还好吧。”
“还好，没伤到内脏，皮肉伤而已。”
“照我看，你这是给自己添麻烦，你这样，很容易让人感动，或者说惹上麻烦。”
“是嘛，”陈深想了想，“我怎么觉得自己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呢。”
“你不觉得你同林淮的关系变近了么？”
“……怎么说呢，看起来变近了，实际上我觉得反而更疏远了，”陈深回答，“而且我不太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
“说什么呢，老方，世界上我不懂的事可多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但显然方数则的心并不在林淮上面，两人走到一处凉亭，方数则转了话题：“你还记得，大二的时候，我们宿舍起哄你和外语系的女生那次么？就是那个挺出名的。”
“啊？好像有点印象，怎么了。”
“你知道那个女生对别人吹嘘过自己睡了你吧。”
“……”陈深歪了歪头，“这个说法可不常见，性别是不是倒换了，不过我记起来了，当时宿舍的确起哄过。”
“而且你没有否认，所以我现在很好奇，是真的么？”
“……”陈深顿住了，他没有回答，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方数则，看得后者有些站不住了，但是方数则还是稳住了自己的立场，他没有让步。
见情况如此，陈深笑了笑，回答：“睡过哦。”
这短短三个字，陈深说得温柔又多情，这种柔软勾人的声线带着情欲的味道，可又透着调侃与狡黠，方数则的脑子里没有判断，他也没有说话，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就敏锐捕捉到了，树枝被踩到的声音，两人朝一旁的绿化看去，林淮无声地看着两人。
“……”
“……你们继续，我去找朋友了。”林淮本来就不是真的要去超市，所以他只是就近找了处没人的地方休息，没料到这样也会碰到他们两人，他也不好开口提醒他们，因为看起来太有偷听的嫌疑了，加上林淮见他们边走边聊，想着迟早也会走开，所以也就没吭声。
看着陈深难得的神色一滞，方数则敏锐捕捉到了这背后的事，等林淮再次消失，他也差不多想明白了。
“你告诉他，你还是个处男，对不对？”方数则刻薄地说道。
“啊？”陈深选择了装傻。
第107章 “真相”（4）
“你告诉他，你还是个处男，对不对？”方数则刻薄地说道。
“啊？”陈深选择了装傻。
“你还真是满嘴跑火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方数则毫不客气地尖酸嘲讽。
“什么，所以谁是鬼么？”陈深继续打太极。
方数则没有理会他，说道：“你坐下来。”
陈深看了一眼凉亭，最后还是坐了下来，方数则直接搭上了他的脉搏，见到这种情况，陈深的表情很无奈，“老方，你没必要，这点反应我想的话，我掩盖得住。”
“我知道。”方数则这么做，只是想表明他的态度。
“好吧，”陈深点了点头，“你想问什么？”
“你有过性经历么？”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重逢后，你不可能没调查过我，不知道我这几年的大概经历吧，我可能会没有么？”
“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直接回答我。”
“你觉得我像没有经历过么？”陈深依旧答非所问，一句话就绕到了方数则身上，“我倒是很好奇老方你，我们好像都没怎么谈过你的感情生活。”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方数则观察着陈深的表情，他之所以选择面对面，而不是在电话里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如今他也瞧不出什么，陈深的呼吸也很稳，“你为什么拒绝直接回答？”
“因为一句‘我有过’太简单了，不是我想知道的，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你既然来问我，也未必没想到我的反应，老方，你到底想确定什么呢？欺瞒这种事，太简单，正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没有直接回答你。”
“……”方数则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明显动摇，亲友回避这个原则果然是经验积攒下来的，就连他无法自控，但这个情况，他也的确想到了，他松开了按着陈深脉搏的手。
“想必你多少都能猜到一些原因。”方数则淡淡地说。
“的确想到了一些，你从我爸身上发现了什么么？”
“你应该说，我在想，你从你父亲身上发现了什么，”方数则回答，当初陈深拒绝林雅，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林雅漂亮家庭条件优越，除了因为娇生惯养，身边的衣食住行十分挑剔外，性格也是算好的，但陈深一丝犹豫都没有，虽然别人奇怪，他是不奇怪的，他原本以为陈深是和他一样，心思不在男女之情上面，对于别人的起哄也是无所谓的态度，但现在仔细想来，他和陈深的性格可谓是千差万别，这些本不该是一样的。
“……”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你曾经说过，我们也勉强算得上医生……”方数则强调。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医者不自医。”
最后方数则还是没挑明，但他知道陈深心里多半清楚得很，没问题自然是好，有问题，这也是他能做到的了，或者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谈话只能到这一步的打算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许久，最后由陈深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方，我知道你一直拿我当最好的朋友，所以于情于理，我也该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这句本来是服软的交心话，方数则听着第一反应却是炸了，他甚至花了几秒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炸。
“你的对不起，是为了以前的事，还是为了未来作准备？”方数则不留情面地质问。
“以前，我欠你一个道歉，”陈深回答很坚定，“我不联系你，是因为我不想联系你，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因为我自身的原因，我当时并不想同以前的人主动产生联系，我知道哪怕你决定将这件事搁置不提，但它不会从来都没存在过，所以我现在想同你道歉。”
这话让方数则神色一滞，他扭过头，有些懊悔自己的尖刻，只是这位好友，身上的事太过复杂，人也太过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你觉得你同他交了心，却又像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某一个瞬间却能将人一步拉回。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陈深问。
方数则瞧着陈深，后者的眼睛亮晶晶的，现在陈深的脸同大学初入学时候，那个少年的脸重叠了，对方眼中似乎永远那么充满着神采，大学时候，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处理不好同他人的关系，但同陈深处久了，不知不觉，他就学会了，陈深似乎也没教他什么，但回头来看，大部分却是受到了对方感染，是他一直亲近这个自己这个宿舍最孤僻基本不给人好脸色的人。
罢了，方数则点了点头。
第108章 “真相”（5）
罢了，方数则点了点头。
方数则决定退一步，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同学聚会还包括了林淮，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林淮的确也算得是同学，而林淮显然料到了陈深的请吃饭多半带着方数则，于是他把文礼安叫上了。
方数则本来还打算同陈深聊聊什么，眼前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陈深还在那里叽里呱啦什么多接触互相了解一下，人和人之间要是能那么简单就互相理解，也就没有那么多命案了。
和他怀着同样心情的还有文礼安，他和方数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差不多摸清了自己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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