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夹断的树枝成了粉尘,夏濯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同一时刻,关渝舟向前逼近一步,填上了拉远的那段距离。 刚洗净的手还带着水汽,这回没落在头顶,而是靠近夏濯的脖子,指尖虚触上跳动的脉搏。 夏濯心里咯噔一声,他盯着那双眼睛,在里面找到了满目错愕的自己。 他声音发涩:“关渝舟,你——” 话音未落,脖子上的手下移,揽住了他的腰。 焦灼的呼吸瞬间逼近,夏濯没有地方可以躲,整个人被抵到水池上。 男人的眼睛里混沌一片。被一瞬不瞬地凝视,夏濯也不禁呼吸困难,兴许是腰上那只手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甚至感到有些头晕目眩,头脑同样陷入一片空白。 汗湿的额发搭在眉眼上方,称得关渝舟面部轮廓更生硬。 “不。”关渝舟贴着他,微垂的眼睫下暗流涌动。 还没明白这个“不”是在否认什么,关渝舟惩罚似的咬住他的唇。 这个吻虽然速度缓慢,却没什么温柔可言。 夏濯闭了眼,舌尖尝到了些许苦涩与腥甜,那是关渝舟血和药混合的味道。 时间概念被弱化,夏濯一时只听见了自己咚咚的心跳。 快喘不过气时,他下意识推向关渝舟的胸膛,关渝舟却在那之前先一步放开了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摔向地面,彻底陷入昏迷。
第160章 腐烂的期望之花(十七) 夏濯连拖带拽把人带上走廊,就近推开三班教室门。 他脸色难看,皱巴的衣服上又是水又是血,头发也乱糟糟的,把正在和舍友交谈的杨叔吓了一跳。 这来势匆匆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想退避三舍,显然那位和他们不相熟的参与者也这么认为,在杨叔起身过去时默默往后退了退,生怕突然来点意外牵连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杨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开口却看面前紧咬着嘴唇的人噼里啪啦掉下泪来,“哎呀”一声,立马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好端端的哭什么?怎么搞成这狼狈样?” 夏濯胡乱抹了一把脸,有些语无伦次:“叔,你能帮帮我吗?我一个人搬不动他。” 杨叔出门一看,关渝舟正靠着柱子躺在地上。 “行行,你别哭,先来深呼吸——”他半蹲下来,背上人的动作连贯又轻松,“去医务室吧,那里有床,我给他看看。” 夏濯点点头,紧跟在他身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他突然就晕过去了。” “在那之前呢?一点征兆都没有?”看他声音还在抖,杨叔刻意放缓了语速:“你不用太紧张,梦境里参与者身体素质都很好,不会有大碍的。” “我不知道,我们分开行动了,回来后我第一时间去找他,但是找到他时他就有些不对劲。” “没事没事,你放松,别紧张。” 杨叔一脚踢开医务室的门,四周乱糟糟的,应该是有其余人来翻找过线索。 夏濯床单也来不及整理,扶着关渝舟躺上去。看着那张没什么生气的脸,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杨叔拍拍他的肩,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之前在柜子里看见过毛巾,你去找找,用水打湿了给他擦擦脸。” 夏濯现在六神无主,走起路来都不太稳当。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毛巾,折到洗手台下冲湿,回来时杨叔正在替关渝舟把脉,脸上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 他在一旁静静看着,也不敢上前乱动作,生怕会添乱。等杨叔松开手才小心翼翼地出了声:“他怎么样?” 杨叔摇了摇头。 夏濯心中一梗,浑身血液直冲向头,不等眩晕感占据神经,只听杨叔又大喘气道:“他没什么事。” 夏濯:“……” “……啊?” 这什么大喘气? 杨叔指了指身边的凳子,示意他来旁边坐:“脉搏很正常,只是气有些虚,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哦。”夏濯迟疑道:“可他刚才吐血了。” “吐一两口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叔之前逃命的时候从七八层楼跳下来,当时摔得浑身都要碎了,吃一片药边跑边吐,差点把身体里有的血全吐个干干净净,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放宽心,他没事儿,铁打的参与者流水的鬼,只要不被鬼当场毙命,恢复的速度可比你认知里的快得多。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就坐过来听听他心跳。” 夏濯靠过去,耳朵贴在关渝舟的胸膛上,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听了一会儿后这才松下口气,望向杨叔的眼里多了点敬佩:“你还会把脉啊。” 杨叔嗨一声,“我和你说到过,我儿子学医的。那小子喜欢,我也就跟着了解过一些,这都是他教我的。” “学医好呀。” “他很少回来,但每次回来都得啰啰嗦嗦地教我和他妈点医学知识,什么中暑、哮喘、突发心衰……”杨叔顿了顿,“后来还真派上了些用场,你要是不嫌我啰嗦,就当等你朋友醒来的空档里给你讲个故事吧。” 夏濯感受到了他的好意,有些无措地吸吸鼻子,“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在这里也没个人说话,和你叨两句也算是给自己解闷。”杨叔摆摆手,往下说了:“有天我骑车买菜回家呢,看前面一老头载着老太太赶集回来,结果突然——咚一下,那老头就栽地上搁那儿抽搐起来了。车倒了,老太太也不知摔没摔着,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要扶人。现在上街看俩老人一坐一瘫哪还有人轻易敢上去帮忙?我就想到我儿子教过我癫痫怎么处理,撂下车就冲上去了。” 夏濯慢慢擦去关渝舟脸上的污渍,笑着说:“我要是那老头老太太的儿女,事后肯定得给你发个见义勇为的锦旗。” “这算哪门子的见义勇为,只是看见的那一刻突然想到我儿子了,要是早些年我才不会……”杨叔说了一半,话就止住了。他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下来,最终只叹了口气:“我儿子成绩很好,小时候跟我和他妈妈说长大了要做科学家,我们还给他买了很多星球模型、天文望远镜。谁知填志愿的时候突然就填了个医学院的,说是要救死扶伤做个白衣使者。” 夏濯听出点别的意思了:“你好像不太想让他学医?” “不是说不想。”杨叔搓搓手,顿了几秒才说:“做个医生多威风,赚得多地位也高,但现在和你讲也不知你能理解多少,父母心这种东西是复杂的,说我想给他学吧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不想给他学吧也没拦着碍着,孩子想走什么样的人生路都是他自己说了算,可现在偶尔想想也挺后悔,这世界上的职业成千上万,他为什么偏偏要走医学这条道呢?多累呀。” “胡子默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胡子默……哦,就这次梦境里那个小男孩啊。方便和我讲讲吗?你们下山后都和他家里人聊了什么?” “当然可以。”夏濯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上次被他遗漏的、认为不重要的内容讲给他听。 “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杨叔听完摇头道:“可关于‘好’的定义又有谁能说得清……哎,不说了,你朋友醒了。” 话音刚落,夏濯察觉到被自己攥着的那只手动了动。 床上的男人撑着手臂半坐起来,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黑,苍白的脸也有了些血色。 他忙虚扶了一把,眼巴巴地扒着床问:“关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我……”关渝舟嗓子沙哑,他清了清喉咙,“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看他行动正常意识也清楚,夏濯一颗心这才完全放下来,使劲儿戳着他的肩抱怨起来:“我心脏病差点都给你吓出来了。” 关渝舟好笑地看他,顺毛一样摸了摸他的发顶:“你没有心脏病。” 看他还能笑,夏濯反而气起来了:“没有也给你吓出来了,以后就有了。” “别瞎说。” “就瞎说。” 夏濯一闹起来小孩子似的不讲理,杨叔在一旁看他斗嘴,听着听着也笑了。他慢腾腾地出言和解:“他刚才急得不行,看你倒在那里哭着来找我把你搬上来。” “……我才没有!”一说到哭,夏濯梗着脖子大声辩解道:“我那是被风吹的,走廊里太冷了,把我眼泪冻下来两滴怎么了?!我这叫金贵!” 关渝舟把他拉到身旁,见他眼眶果然还有些红,无声地叹了口气。 杨叔问:“明明说见到你后你就晕过去了,之前遇到什么了?” 关渝舟沉默了片刻,“我不记得了。” 夏濯意外道:“不记得了?” 关渝舟点点头:“我记得你拉我去洗了手,但那以后我就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想到最后看见的那双眼睛,夏濯抿了抿唇:“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把卫嘉祥给揍了?” 关渝舟拧着眉,“这个有印象。” 还好不是什么失忆症。夏濯舒了口气,“你把他揍得可惨了,我一心想着你会不会出事,都忘了他现在应该还在厕——” 夏濯还没说完话,他看见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卫嘉祥喘着气,明显是小跑着爬楼上来的,眼镜都从鼻梁上滑下些距离。 他撑着门框歇了两秒,目光落在表情怪异的夏濯身上:“总算找到你们了,夏老师,关老师。校长说六班无人监考不行,让你们赶紧回去看着……关老师怎么躺在床上,是身体不舒服吗?要是走不开的话,我下午可以去帮你们看班。” 夏濯错愕地说不出话来,只将目光投向关渝舟,疑惑和不解全写在脸上。 关渝舟对此却好像毫不意外,他点点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要麻烦卫老师了。” 卫嘉祥随和地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回头我遇到校长和他说一声。” “谢谢。” “小事而已。”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等门再一次被带上,夏濯嘶地吸了口气:“他怎么会好端端出现在这里?” 别说受伤了,身上的衣服干净得随时能上台演讲。 杨叔在一旁反应过来了:“等一下,你说他是把卫嘉祥给揍了?” “如果我没眼花的话。”夏濯晕乎乎的,扭头询问关渝舟:“这是怎么回事?” 关渝舟利落地翻身下床,“别急,回厕所看看你就知道了。” 三人离开医务室,重新回了一楼的卫生间。 正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很快三两名学生夺门而出,朝着他们的方向小跑过来,问好声一声盖过一声。 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最里面隔间的门下已经溢出一点血迹,对流的风将鲜血独特的味道送入走廊,这是所有参与者都敏感的气味。那些学生却什么都看不见一样,踩过满地的玻璃渣,一边嚷着好冷一边钻进隔间解裤子。 狼藉的景象证实了夏濯所见并非幻觉,卫嘉祥还瘫在马桶上,这么长时间姿势都没变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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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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