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几人动筷子,她往一旁的空位上一坐,托着腮连问好几声:“好吃吗?” 夏濯中规中矩地答:“还不错。” “好吃的话一会儿帮我个忙呗。” 这排骨果然不是白吃的,夏濯停了筷子:“什么事,先说来听听?” “小事而已,别那么紧张嘛。”这话说得像是有些心虚,邴妍眼神不由自主往其他地方瞟:“就是那什么,校长今天上午找我说最近两天要在校门口弄个信箱,以后不管是学生还是员工给外面寄信都方便点,不用跑老远到镇子上去寄了,但是我这不是不精通这方面嘛,也不知从哪里入手,能不能就拜托给你们呀?对你们三个大男人来说,这种事应该轻而易举的吧!” 夏濯看向关渝舟,不知道该不该一口答应。 看他犹豫,邴妍继续道:“材料我都提前买好了,就差组装了。你们想想看,我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大冬天在校门口瑟瑟发抖地抡锤子,这画面难道不觉得可怜吗?” “可以。”关渝舟问:“材料在哪里?” “就知道你们有良心!”邴妍弯起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是活动室的备用钥匙,材料我都放在收纳柜里了,拿完后记得锁上门,钥匙还得还给我的,千万别弄丢啊。” 竟然是一直没开放的活动室钥匙,夏濯伸手接了过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啦,还有几分钟学生就下课了,我先去忙了啊。” “去吧去吧。” 邴妍像解决了一件扰心事,欢快地离开了。 “一说到有记者要来报道,学校什么设施都在填补。”杨叔喝了口水,“不管什么单位都注重表面功夫,我看这里的校长也不怎么懂教学,心思大部分都放在名利上了。” “差不多是这样。”夏濯赞同了他的话,“资本家打着公益的旗号让政府拨了一大笔款,白嫖了别人的好处还要遭受一通乱夸,受苦的都是我们这种拿死工资的劳动人民。” 杨叔听笑了:“你这入戏也有点深了。” 夏濯唉声叹气:“说死工资都是好的,事实上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还欠人家老太太几十块钱,二十多岁的青春年华里存款竟为负数,社会最底层人民也不过如此。” 越说还越上瘾了,关渝舟的筷子轻轻敲在碗沿,出声提醒他:“认真吃饭。” “喔。”夏濯收好钥匙,安安静静地扒了几口饭。 他有点撑,吃不了太多,动作慢吞吞的。 几分钟后,他想起上午在幻境里看到的那封信,猛地一抬头:“这个信箱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得把它给建起来。” 杨叔朝窗外扫了眼,“现在天完全黑了,这个点出校门不太安全。” 关渝舟顺手夹了块排骨丢夏濯还剩下多半的碗里:“明天再去。” 夏濯假装没看见:“那现在去206?还两分钟就下课了,在这里和卫嘉祥撞上面不太好吧。” “等你吃完。” “我其实吃完了,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有剩饭。”夏濯一边瞎扯,一边转向杨叔:“叔你也看到碗里是空的对吧!” 杨叔:“……”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帮你说话。 关渝舟噙着点不明显的笑意,问:“你另一个胃呢?” 夏濯张口就来:“它请假休息了。” 知道他是真的吃不下,关渝舟这才妥协,无奈道:“下次还吃那么多零食吗?” 也没见对饼干水果之类的产生太多兴趣,面对垃圾食品倒是没了自控能力。看他今天下午那架势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饿了好几年。 夏濯贴上去卖乖:“都没有下次了你还提下次干嘛。” “你也就这时候反应快。” “胡说!”夏濯瞪起眼:“我思考问题分析问题的时候反应也不慢好吧,要是放别人身上早死一百零八次了。” “是是是。”关渝舟附和几声,“那胡子默的执念是什么,想清楚了吗?” 夏濯一噎,嘀嘀咕咕:“不是不知道,只是时候未到。”
第163章 腐烂的期望之花(二十) 反锁上206的门,夏濯和关渝舟观察起房间内的布局。 杨叔在食堂门口就和他们分开了,他按照计划回教学楼那边看看有没有特殊情况,或者晚上和卫嘉祥一起回来时还能帮打个报告。 ……其实就是有点麻木,有些受不了这两人奇奇怪怪的对话,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和想象中相反的是,卫嘉祥的房间和他在外给人干净利落的表象截然不同。 大量的衣服堆在床上和桌椅上,不知道是换下来后就没洗过还是收回来没有叠进衣柜,许多衬衫都皱巴得像梅干菜。 专业类的书籍东一本西一本,内页的折痕和圈画的笔迹彰显着平日没少陪伴主人走过朝夕,却没人在它们用完后放回架子中。 窗玻璃上留下了许多雨水冲刷后流淌的痕迹,台面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平常少活动的死角也团着尘土,地板上堆着几个大箱子,它们几乎占据了这狭小空间的所有面积,里面装着的是屯下来的泡面和速食产品,用来应付学校寒暑假时食堂不开门的情况。 “这也太乱了吧。” 天黑后窗外起了点雾,夏濯将半遮的帘子完全拉上,在一片废纸里立足。 他弯腰随手捡起其中一个纸团,里面是乱七八糟的数学符号,像是研究到一半却发现无法继续,被暴躁地从本子上撕下来随手丢弃。 “还好他搬走的时候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不然这房间狗都不住,看这床给他堆的,连个翻身的空隙都没有。” “上面写了什么?”关渝舟道。 “数学题吧,总之不是高中的水平。” “嗯,再看看其他的。” 两人把地上所有团起来的纸收集起来,然后一一展开。 大部分内容都和英语或数学有关,其中有一段是小说原话,卫嘉祥在空余时间应当还在做翻译训练。 “啊,有了。” 终于找到一张内容不同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却很眼熟——致我尊敬的母亲。 “卫嘉祥想给他妈妈写信呢,我还没跟你说过这事儿吧。”夏濯掏出早上在幻境里得到的那把小钥匙,“我看到卫嘉祥的信了,本来想带回来给你瞧瞧,但是它变成了钥匙,也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所以你想到了信箱?”关渝舟拿过那把钥匙,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又还给夏濯。 “对啊,信箱和信,这两者之间一定是有什么关联的。”夏濯四处张望一圈,“要不找一支笔,我看看能不能把看过的内容默写下来,实在不行胡诌也好啊,保证写得他妈妈声泪俱下,哭得隔壁邻居都找上门。” 关渝舟笑了一下,“先找找这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东西。” “成。” 夏濯还真打算亲手写封信,寄出去没效果就当练练字了。 结果还没等找到一支能用的笔,他在书桌下的柜子里翻到了好几瓶药。 “安定片……”他念出包装上的名字,“这不是杨叔给的那张清单上的名字吗?” 原来使用的人不是胡子默,而是卫嘉祥。 这些药瓶全部都空了,看来受到母亲的压迫,卫嘉祥的精神已经紧绷着,每晚都需要吃药才能入睡,平常也需要服药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张记录清单在你身上吗?”关渝舟突然问。 “没有,在杨叔他们那吧。”夏濯道:“怎么了?” 关渝舟捏了捏眉心,片刻道:“这就好解释了,我记得清单上有写时间,从两年前开始,医务室每隔两个月会购入一次。” “对,这点我也留意了,确实是两个月一次。”夏濯也有印象。 “但是最后一次购买的时间你还记得吗?” “我想想……”夏濯看向天花板,“好像是九月份?反正月份应该没有两位数。” “现在已经十二月底,期间至少隔了三个月。”关渝舟鞋尖碰了碰从柜子里滚出来的瓶子,没什么重量的塑料品去轻而易举撞上墙壁,“而这些都已经空了。” “这么说来,他是没有办法自控,所以和胡子默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也是有可能的。” “嗯。”关渝舟颔首。 “我觉得房间里应该有一样东西,但是到现在我都没发现。关老师,你知道这东西在哪吗?” 他这话说得跟个没谜面的猜谜似的,关渝舟盯着他看了片刻,“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我目前不知道它在哪。” “真的哦?”夏濯歪着头,半信半疑地望回去:“那你找找呗?” “好,我来找。” 这个梦境所在的时代没那么古老,不至于说需要信件来进行交流,可以断定山上电子设备没有信号。 既然山上没法用手机,那么卫嘉祥的母亲想和他联络也很大几率会通过写信的方式。到现在为止他们找到的都是卫嘉祥写的信,却没有见过另一方寄来的。 夏濯想找的就是他母亲的信。 他对信上的内容并不感兴趣,光是简单猜想也知道她会写什么。但卫嘉祥的信化成了钥匙,那他母亲的信会不会也会变成一个线索道具? 抱着这样一种可能性,两人在房间里展开地毯式搜索。 信这种东西一般收在哪里?夏濯在这几步就能走到头的小空间里巡视一圈,把视线停放到了层叠堆积的书上。 那么轻薄的东西,夹在书页里似乎再好不过。 他一本本翻阅抖动,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房间里只有哗哗的声响。 大约翻了十几本,一个手掌长的纸条被他从中抖了下来,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最终掉在地板上。 将书翻到正面,他意外地挑起了眉。 正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纸条是一张外文收据,最下方标注的价格和从胡子默房间里找到的礼物盒中的发票一致。 卫嘉祥将它夹在第八首情诗中。 这首诗的名字叫《白色的蜜蜂》,他们拼凑起来的那四行情诗就是节选自其中。 整首诗不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放到了靠后的一行字上。 ——你在时间中复活,纤瘦而沉默。 指尖蹭着那行黑白分明的字体,夏濯砸吧两下嘴:“我还是很好奇,关老师。” “嗯?” 夏濯举着那本书,“你说卫嘉祥他对胡子默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非要我来说的话,我想应该属于是一种寄托,人要活下去总得找点可以寄托的东西。但感情这种事旁人来猜多多少少会有些偏差,你真想知道可以去向他本人要个答案。” “好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夏濯瘪瘪嘴,随口道:“那我的寄托就是关老师了吧。” “我?” “是啊,我有说错吗?”夏濯一屁股坐到床边上,“要不是有你在身边,现在我还不知道混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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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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